高歡 -東魏王朝建立者、北齊王朝奠基人

高歡

北齊神武帝高歡(496-547),祖籍渤海蓨(今河北景縣南),名賀六渾。世居懷朔鎮(今內蒙古自治區包頭東北;也作綏遠固陽),成為鮮卑化的漢人,為東魏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領渤海王,掌軍政大權。他以晉陽為基地,東征西討。《北齊書》:“並州平。神武以晉陽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神武自發晉陽,至此凡四十啓”,“神武留洛陽部分,事畢還晉陽”,“十月壬辰,神武西討,自蒲津濟,眾二十萬。崩于晉陽”。其子高洋建立北齊,追尊其為太祖獻武帝(後被改尊為高祖神武帝)。

  • 中文名
    高歡
  • 別名
    賀六渾
  • 國籍
    中國
  • 民族
    漢族
  • 出生地
    懷朔鎮
  • 出生日期
    公元496年
  • 逝世日期
    公元547年
  • 職業
    渤海王、大丞相
  • 追尊
    太祖獻武帝
  • 其他成就
    建立了東魏王朝

人物簡介

祖籍渤海蓨(今河北景縣南),名賀六渾。世居懷朔鎮(今內蒙古自治區包頭東北;也作綏遠固陽),成為鮮卑化的漢人,為東魏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領渤海王,掌軍政大權。他以晉陽為基地,東征西討。《北齊書》:“並州平。神武以晉陽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神武自發晉陽,至此凡四十啓”,“神武留洛陽部分,事畢還晉陽”,“十月壬辰,神武西討,自蒲津濟,眾二十萬。崩于晉陽”。其子高洋建立北齊,追尊其為太祖獻武帝(後被改尊為高祖神武帝)。

家世背景

其祖高謐曾為北魏侍御史,後因犯法舉家徙于懷朔,此後三代遂世居于此。懷朔是鮮卑人居住和活動的地方,高歡就生長在這裏,史稱他“累世北邊,故習其俗,遵同鮮卑”。而高歡不僅有一個“賀六渾”的鮮卑名字,還娶了一個鮮卑富戶出身的婁昭君為妻。

生平經歷

破落子弟

高歡,鮮卑名賀六渾,渤海蓨(今河北景縣)人。六世祖高隱曾為晉朝的太守。後來的三位先祖又仕慕容氏燕國。他曾祖父高湖在慕容寶亡國時降附魏朝。他阿公高謐官至魏朝待御史,因犯法被流放到懷朔鎮。到他父親高樹時早已家世淪落,高樹又是個“性通率”、“不事產業”、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弟,高歡的少年時代確實是“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中成長。”由于自小生長于邊鎮,周圍都是鮮卑軍人,高歡成了個完全鮮卑化的漢人。當時這樣的破落戶子弟,遑論什麽前途,單就生活而言,想必各方面都是不太如意的。這一點直到鮮卑族的富家女婁昭君慧眼識英雄,在城門口對他一見鍾情委身下嫁,才得到改善。高歡這才從女方的嫁妝中得到匹馬,有馬才有在邊鎮隊伍中當隊主(下屬100人左右)的資格。當了隊主,也才有機會結交各式人物,除了一大幫子平時飛鷹走狗的同僚(司馬子如、孫騰等),還有南來北往的生意人(譬如劉貴)。另外鎮將段長也覺得高歡相貌不凡,資質卓異,對他說:“你有康濟時世的才能,這輩子不會白活!我這歲數見不到你發達了,希望你日後能照顧我的兒孫。”當時這幾句小小的鼓勵,高歡一生不忘。等他掌握魏朝國柄後,追贈段長為司空,並提拔段長的兒子段寧為官。

因緣崛起

講起高歡,必須先講北魏末年的六鎮起義。六鎮是沿長城而築的六個軍鎮。有沃野(今內蒙古五原縣)、懷朔(今內蒙古包頭市固陽縣)、武川(今內蒙古武川縣)、撫冥(今內蒙古四子王旗)、柔玄(今內蒙古興和縣與河北省尚義縣交界處土城子)、懷荒(今河北張北縣)。北魏為防御柔然等民族的入侵,專門派鮮卑族兵馬長年駐守于此。六鎮的漢人和其他民族的人都是內地犯罪官民或被發配到這裏來的。魏朝早期對邊將待遇不錯。孝文帝南遷洛陽後,快速漢化,王公朝士多以清流自居,六鎮兵民不僅被邊緣化,還受到朝貴的鄙視和輕蔑。魏孝明帝正光四年(523年),柔然南侵,懷荒鎮兵民無糧可食,請示鎮將開倉放糧,吃飽肚子好打仗。鎮將不準許。兵民忍不無忍,聚眾殺鎮將起義,六鎮大亂。524年, 沃野鎮破六韓撥陵(匈奴族)起義,聲勢浩大,席卷邊城。北魏大驚,聯合柔然一同鎮壓,擊殺破六韓撥陵,把二十多萬被俘兵民全部安置到河北一帶。河北本來連年水旱災害不斷,一下子又來了這麽多俘囚,矛盾激化,反叛不斷,接連有杜洛周、鮮于修禮、葛榮等鎮兵鎮將的起義,且相互兼並攻殺,亂成一團。高歡先後投靠杜洛周和葛榮;後脫離義軍投奔爾朱榮。他向爾朱榮提出討伐胡太後親信鄭儼、徐紇,以“清君側”為名,從而成就霸業的方針,因此受到爾朱榮的賞識,並被提拔為爾朱榮的都督(衛隊長)。

高歡

討平葛榮

河北的葛榮軍,雖然聲勢浩大,但並無逐鹿天下的大志向。範文瀾先生評價道:“他們是變兵,是尋求生存的流亡者,是根本不知生產為何事的破壞者。”他們毫無紀律,專事屠殺擄掠,攻破滄州城,城中居民十之八九遭到屠殺,然而這還隻是被歷史記錄下來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們所到之處肆意殘破,但從來沒有萌生過收羅人心,建立一個鞏固的後方根據地的念頭,這是胡族理念中所不存在的一個論題——他們因這個王朝的漢化而失去地位,因此堅決反對漢化,甚至于反對漢人,更不用說汲取漢民族統治思想中的那些精華了。數年間,葛榮空擁百萬之眾,卻隻不過是在華北平原上四處遊蕩就食。然而河北經數年戰亂,也到了民窮財盡的地步,不足以養活袖手坐食的成百萬人。

葛榮遂分兵南下,其僕射任褒率軍南掠至沁水。北魏軍團也開始集結,準備尋葛榮主力決戰。爾朱榮以上黨王元天穆為前軍,司徒楊椿為右軍,司空穆紹為後軍,而自己親率左軍。

五二八年,七月,葛榮親率號稱百萬的主力部隊,包圍重鎮鄴城,外圍遊兵已活動到汲郡一帶。爾朱榮親率七千配有副馬的精銳騎兵自晉陽出擊,以狡黠善戰的羯族人侯景為前驅,倍道兼行,東出滏口,越過太行山脈進入河北平原。

當時葛榮勢力強大,橫行河北無敵手,根本不把爾朱榮這區區七千人看在眼中,聽說他來了,喜形于色,下令軍中諸人各自準備長繩子,待爾朱榮“至則縛取”。葛榮將其百萬大軍,自鄴城以北列陣數十裏,箕張而進。

爾朱榮把部分兵力藏在山谷中,作為奇兵,分督將以上三人為一集團,每集團數百騎兵,到處揚塵鼓噪,虛張聲勢,讓對手莫測多少,爾朱榮又以混戰之中,刀不如棒,勒令全軍將士每人準備木棒一根,置于馬側。同時頒布戰場紀律,規定戰時不以斬級為功,以防因此而擾亂陣列,影響己方騎兵機動。和葛榮的大大咧咧相反,爾朱榮戰前的準備相當充分。

葛榮一方雖然人馬眾多,但布置太過分散,連葛榮自己也難以掌握。爾朱榮大將高歡,原來在杜洛周、葛榮手下都呆過,熟人不少,此時趁機于陣前招降了葛榮軍中七個王和一萬多人的軍隊。爾朱榮軍事政治雙管齊下,一方面派高歡展開政治攻勢,另一方面他親自陷陣力戰,率騎兵突破穿透葛榮的大陣,又從後返擊,葛榮軍大敗,他本人于陣前被生擒,爾朱榮把他裝入囚車送往洛陽處死。

此時,上黨王元天穆的部隊才進抵朝歌以南,勉強算是進入戰場,而穆紹、楊椿兩軍還尚未出發。

當時,爾朱榮威震天下。後來葛榮取代鮮于修禮,宇文泰又繼續在葛榮帳下效力。鄴北之戰中,葛榮軍大敗,年輕的宇文泰走投無路,隻好通過老交情賀拔岳投降了爾朱榮。爾朱榮對宇文泰欣賞而又猜忌,將他帶回根據地晉陽,後來拔歸賀拔岳帳下效命,從此龍飛鷹揚。

對于投降的葛榮數十萬眾,爾朱榮怕立刻加以處置會導致新的變亂,乃詐稱眾人可以自由組合,願意去哪裏也可自便,于是數十萬人一朝作鳥獸散。待這幫降眾歡歡喜喜地各自分散,走出百裏之外後,爾朱榮密令各地方將其分道押領,隨宜安置,于是河北諸州皆被平定。但爾朱榮的處置方式,並不比北魏對當年破六韓拔陵軍投降者的處理更為高明。這群胡族叛亂者,被強行遷離熟悉的草原遊牧環境,失去了牲畜,又沒有原住民漢人耕種的技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確實無以謀生,所以大大小小的叛亂仍然不斷發生著。

葛榮失敗後,高歡收編葛榮餘眾,以山東的冀、定、相諸州(今河北及河南北部)為自己的據點。

討滅爾朱

爾朱榮在其鼎盛時期有一次忽然問左右:“哪天我死了,誰能夠做軍中統帥呢?”周邊人都回答:“爾朱兆”。爾朱榮不以為然。他說:“爾朱兆雖然勇猛善鬥,但能統領的人馬不過是三千左右,軍馬多些他就亂了陣法。能代我統軍的,隻有賀六渾(高歡)。”雖然英雄識英雄,惶惶相惜又相戒。對高歡產生疑戒心後,他一方面指醒爾朱兆要暗加提防,一方面把高歡遠調為晉州(在今河北,非晉陽)刺史。

永安三年(530年),孝庄帝殺死爾朱榮,爾朱家族起兵討伐孝庄帝,孝庄帝戰敗被殺,爾朱家族立長廣王元曄為帝。高歡卻沒有參與這次行動,他選擇儲存實力,引二十萬餘眾回河北。爾朱家族殘暴不仁,不得人心,高歡遂產生討伐爾朱家族的想法。六鎮造反的降兵大多是鮮卑人,還有不少漢人、匈奴人、高車人、氐人、羌人。他們被遷置于河北後,不斷受到爾朱氏契胡兵士的凌暴,屢屢造反,大小二十六次,被殺過半,仍造反不已。剛剛縊死魏庄帝、掌握魏國朝政的爾朱兆(爾朱榮侄兒)對此感到頭痛,特地向高歡咨詢意見。高歡回答:“六鎮降兵反叛不休,又不能全部殺掉,大王您應選心腹之人去統領他們。再有反叛,就歸罪其將領,不能每次都殺掉大批的兵士。”爾朱兆覺得建議很好,就問誰能去當統領。一席飲酒的賀撥允不知是計,當即在旁建議,讓高歡去統領六鎮降兵。高歡佯裝大怒,起身一拳打得賀撥允滿嘴冒血,門牙落地,罵道:“太原王(爾朱榮)活著的時候,說怎麽樣就怎麽樣,現在太原王死了,天下事都聽大王(指爾朱兆)的,你是什麽東西,大王沒發話能輪到你說三道四!”爾朱兆很感動,覺得高歡忠心耿耿,就趁酒勁宣布高歡為六鎮降兵的統帥。高歡心中大喜過望。一直以來在爾朱氏手下混事,缺的就是自己能直接指揮的軍隊,天假其便,出了賀撥允這個大傻冒給自己提名,爾朱兆又喝酒過量,發出這麽一個命令。恐怕爾朱兆酒醒後後悔,高歡出大營後馬上宣令:“我受命統管六鎮降兵,都到汾東受我號令。”吩咐完畢,立刻馳奔陽曲川,建立統軍大營。六鎮降兵一向厭惡爾朱氏和他手下的契胡兵士,極短時間內就奔赴高歡處集合完畢。

不久,高歡上書爾朱兆,表說山西霜旱災多,兵士沒有糧食,請求移師山東,解決軍糧問題。高歡本意是遠離爾朱兆,擺脫他的威脅和控製。爾朱兆長史慕容紹宗見書立即勸道:“不可!現在四方亂起,人懷異望。高公雄才蓋世,又握兵于外,正如借蛟龍以雲雨,再也不能控製他了。”爾朱兆勇而無謀,說自己和高歡是拜過把子的兄弟。慕榮紹宗說:“親兄弟尚不可信,何況是把兄弟!”爾朱兆大怒,把慕容紹宗關進牢房,下令高歡移軍山東。高歡率軍自晉陽出發,中途遇見爾朱榮的老婆帶著大車小車的財物從洛陽返山西,又有好馬三百匹,就派兵把馬匹全都換掉。爾朱兆聽嫂子回來哭訴後大怒,忙把慕容紹宗放出來問計。慕容紹宗說:“高歡現在還跑不掉。”于是爾朱兆自己親率軍隊追趕。追至襄垣,恰值漳水暴漲,高歡隔河拜謝:“我借公主馬(爾朱榮的老婆獲封為北鄉長公主,不是魏朝宗室女)是為了用來抵御山東盜賊。如果您相信公主的讒言,我就立即過河受死,隻怕您把我殺了,我屬下這些人馬上就叛亡而去。”爾朱兆膽大無腦,策馬渡水,與高歡在營帳間坐定,抽出佩刀給高歡,伸出脖子讓高歡砍。高歡大哭,訴說爾朱榮對自己的恩惠和自己的忠心。于是兩個人歡飲極醉,又殺白馬盟誓。夜間,高歡屬下尉景埋伏壯士要殺掉爾朱兆,高歡馬上阻止:“現在殺了爾朱兆,他的黨羽一定奔歸聚結報仇,我們馬少兵飢,不能相敵,如果有英雄趁機而起,將成大禍。爾朱兆凶悍無謀,還是放了他好。”轉天早晨,爾朱兆歸營,又下令讓高歡渡水過到他的大營。高歡也想壯著英雄膽過去,被部將孫滕勸止。爾朱兆隔河破口大罵,無奈河水奔涌大軍又過不去,隻得馳還晉陽。高歡回營,到了軍中統管兵士家屬的念賢那裏假意寒暄。念賢是爾朱兆安插在高歡營中的心腹,用以監視高歡。高歡坐下後就誇念賢腰中寶刀漂亮,取來觀看。念賢不知是計,遞刀與高歡。高歡隨手一刀,結果了他的區區性命,也消除了爾朱兆在軍中最後一個釘子。

高歡到山東後,嚴肅軍紀,秋毫無犯,每過麥地,自己下馬拉住韁繩,當地人民非常歡喜,受到擁戴。畢竟受爾朱榮恩多,高歡也不知自己屬下對爾朱氏控製的魏朝有多麽忠心,他還不敢明挑和爾朱氏決裂。為了讓屬下軍人無路可退,和他一道起兵,他想出一計——他派手下人偽造爾朱兆的軍令,下令高歡所率六鎮降兵全部要回山西,作為契胡軍人的部曲去攻打稽胡。本來六鎮降兵就一直飽受爾朱氏契胡兵的欺凌,現在要被征發去當契胡人的奴兵,都有生不如死的感覺。高歡假裝軍命嚴急,從軍中簡選萬餘兵士,馬上催促出發。部將孫滕和尉景也假裝為士兵請命,寬緩五日。士兵又憂又懼,高歡接著又假意再寬緩五日行期。待到六鎮軍士的驚恐醞釀得差不多,火候正好,高歡作為統帥,與這支萬餘人的先遣軍舉行告別儀式,他自己也淚落如雨,作出一副萬般無奈的樣子。即將踏上去山西之路的士兵一片嚎哭之聲,悲從中來,驚天動地。高歡嘆息一聲,說:“我和你們都是鎮戶出身,一家人呵。現在西去打仗,肯定得死!遲誤軍期,到目的地後也得死;發配給契胡人當部曲,還得死!總之,都是死路一條。我們該怎麽辦呢?”士兵一聽馬上齊呼:“隻有造反!”高歡很焦急的樣子,“造反是不得已的事情,誰能帶頭呢?”將士雀呼,共推高歡。高歡一副萬不得已,為眾擔罪的樣子。躊躇再三,他對六鎮降兵說:“你們這些人鄉裏鄉親很難統馭。想想看,葛榮有百萬之眾,就是沒有軍規戰紀,散漫無製,最後難逃敗亡。如果你們推我為統帥,就不能再象從前一樣,不能隨意欺負漢人(六鎮降兵多為鮮卑人),不能違犯軍令。不然的話,我可不和你們一起造反。”“生死由您做主!”萬餘軍同聲吶喊。于是高歡殺牛宰羊,犒賞士兵,在信都起兵。為了名正言順,高歡與屬下拎出魏朝宗室、渤海太守元朗為帝。532年,高歡初次與爾朱氏交鋒,以少勝多,在廣阿(廣阿(ē)古縣名,漢置。治所在今河北隆堯東,東漢廢,北魏太和中復置。)大敗爾朱兆,俘獲五千多人。原本爾朱兆、爾朱世隆等人在爾朱榮死後興兵,殺入洛陽並縊死魏庄帝,立節閔帝,宰製天下。接著一家窩裏鬥,各懷異心,相互猜忌。此時忽然之中生出高歡這麽個共同的敵人,反而一條心聯合起來。爾朱天光從長安出發,爾朱兆從晉陽舉兵,爾朱度律發自洛陽,爾朱仲遠從東郡趕赴,四路大軍共二十萬人在鄴城匯集,夾洹水列陣,準備和高歡決戰,想一舉攻滅他們口中“忘恩負義”的“賊子”(其實爾朱榮歸爾朱榮與他們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們雖同姓爾朱,但更加變本加厲毫無人性,連爾朱榮的次女也被爾朱兆殺死)和他手下六鎮降附兵士。

高歡

高歡派封隆之留守鄴城,親自率軍屯兵紫陌。其時,高歡戰馬不滿兩千,兵不過三萬,而敵兵有二十萬之眾。眾寡不敵情勢之下,高歡用牛驢連系在一起堵塞自家軍隊的退路,在韓陵一帶擺成圓陣,兵無退路,都有必死之心。兩軍交戰在即,爾朱兆立馬于陣前責罵高歡反叛爾朱氏。高歡此刻理不虧辭不窮:“本來我們是想一起共同輔佐皇帝,現今天子何在?”爾朱兆策馬言道:“永安王(被殺的孝庄帝即位前的封號)枉殺太原王(爾朱榮),我為報仇才做出這樣的事。”高歡大聲叱責:“從前我們一同在天柱(爾朱榮)帳下,你勸他造反的事我都清楚。況且,帝王殺大臣,何報之有!今天我和你恩斷義絕!”言畢,兩軍交戰。高歡自領中軍前突,大將高敖曹將左軍,高歡堂弟高岳將右軍。高歡中軍迎戰不利,被逼後退。爾朱兆軍直撲而來。高岳率五百騎兵突前迎敵兵,高歡另外一個部將斛律敦(即斛律金,金是後來改名)收拾敗退四散的兵士重整旗鼓從爾朱兆後面又撲上去,大將高敖曹自率一千多騎兵橫擊而入陣中,爾朱兆軍大敗。敗逃之際,爾朱兆對慕容紹宗捶胸大叫:“不用公言,以至于此。”

爾朱家族四散奔逃。本來就首鼠兩端的大都督斛斯椿等人搶先一步回到洛陽,盡殺留守的爾朱氏黨羽。爾朱世隆、爾朱度律、爾朱天光相繼被俘斬。為爾朱氏所立的節閔帝派人慰勞高歡。高歡此刻覺得從前所立為帝的安定王枝屬疏遠,就派屬下魏蘭根前去觀察節閔帝為人如何,準備重新迎立他。魏蘭根認為節閔帝神採高明,恐怕日後難以挾製。高幹兄弟及其他手下也勸高歡說節閔帝是爾朱氏所立,其名不正,勸高歡廢掉他。高歡就把節閔帝幽禁在寺廟中。揀來挑來,選中平陽王元修。當時元修正躲藏在和他關系不錯的散騎侍郎王思政那裏,突然見到王思政帶高歡人馬找他,嚇得面無人色:“您是把我出賣了吧。”思政說不是。又問:“能保我一命嗎?”思政答:“世事變化無常,我真的說不準。”元修被四百騎兵擁夾在中間,到高歡大帳中。高歡下拜陳述衷由,淚下沾襟,元修回拜,表示不敢。這位落魄王子這時才知道不是要殺他,而是要立他為帝。安定王手寫的禪位表、印章已經遞到他手中,突然之間。落魄漢元修成為皇帝,即北魏孝武帝。

五月,成了皇帝的元修鴆殺節閔帝(時年三十五)。又殺曾經為帝的安定王元朗、東海王元曄。再殺孝武帝叔父汝南王元悅。事後立即迎娶高歡長女為皇後,年輕的高歡成為國丈。轉年,爾朱家族最後一個漏網之魚爾朱兆在秀容兵敗,被逼自縊。爾朱氏最後一個釘子被拔掉。爾朱兆大將慕容紹宗攜爾朱兆妻子及餘眾歸降,高歡以其忠義,待其甚厚。他不僅大仁大義,也深知“各為其主”的道德,並未因從前慕容紹宗向爾朱兆進言要殺自己而記前嫌。

宰製朝廷

原屬節閔帝臣下、又奔搶回洛陽殺光爾朱氏黨羽的斛斯椿見到高歡勢力強大,心中很不舒服,他與南陽王元寶炬,武衛將軍元毗和王思政一同勸說孝武帝除掉高歡。斛斯椿重新安排宮內都督人選,增加侍衛人數,選出數百驍勇武士擔任孝武帝的近衛軍。皇帝又多次以出獵為名,與斛斯椿排兵步陣,互相密謀。又派人與在外擁兵的賀撥岳、賀拔勝兄弟暗中聯絡,準備內外回響。魏朝司空高幹本是高歡的死黨,孝武帝想收買高幹以為己用,借一次在華林園宴飲的機會忽然要與高幹拜盟結為兄弟。由于事出忽然,高幹來不及多想,表示自己“以身許國,不敢有二心。”而後見到孝武帝增加武衛,又屢屢交結外臣賀撥岳等人,知道事變即將發生,暗中勸高歡準備。高歡把高幹召至並州面議,高幹就勸高歡自立為帝。高歡當時覺得時機還不成熟,裝出非常害怕的樣子拒絕了高幹的提議。高幹進退兩難,猜不透高歡心思,在都城朝廷裏夾在兩派之間很難受,于是密啓高歡要求外派,被任命為徐州刺史。孝武帝獲悉高幹要外任為官,害怕他泄漏自己密圖高歡的事,就先發製人,詔告高歡說高幹與自己立過盟誓,反復兩端。高歡得知高幹與孝武帝盟約一事也很生氣,為了試探就把高幹勸自己稱帝的事通知給元修。這一下,元修把高幹召至殿上質問。事已至此,這位自少就“性明悟、俊偉有智略”的河北豪傑也無計可施,說:“陛下您自立異圖,現在反過來說為臣我反復。欲加之罪,無話可說!”于是賜死。孝武帝又派人去殺高幹的弟弟高敖曹。高敖曹劫奪誅殺自己的敕令,帶領十幾個人奔晉陽投奔高歡。高歡與他抱頭痛哭,大叫“天子枉殺高司空。”高幹另一個弟弟高仲密(排行第二)也投奔高歡。借皇帝之刀殺人之兄,而又能獲得被殺者二弟的尊信,高歡手腕之高,由此可見一斑。

534年,魏孝武帝準備率軍攻伐駐扎在晉陽的高歡,下詔戒嚴,聲稱要南伐梁國。又和斛斯椿征發河南諸州兵馬,在洛陽近郊進行大閱兵。為了麻痹高歡,他密詔給高歡說要帶兵攻打關西的宇文泰和賀拔勝。高歡何等人,他馬上回復,說自己屬下五路兵馬共二十二萬已出發,助援皇帝征討,並清除朝中奸佞,實際上是講明了我已帶兵趕赴洛陽要和你爭個高下。孝武帝此時不得不和高歡攤牌,他令中書舍人溫子升(此位正是為孝庄帝草詔誅殺爾朱榮的那位爺)以自己名義給高歡寫了一封歷史上有名的書信:“朕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近慮宇文為亂,賀拔應之,故戒嚴,欲與王俱為聲援。今觀其所為,更無異跡。東南不賓,為日已久,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為誰?頃高幹之死,豈獨朕意。王忽對昂(高敖曹名昂)言其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輕!如聞庫狄幹(高歡麾下大將,亦為其妹夫)語王雲:‘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勛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叛,今年孫滕逃去,不罪不送,誰不怪王。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啓雲‘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就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隻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人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所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至此!”

文人刀筆犀利,把皇帝一番憂懼無奈、不甘示弱、曉以大義、表面貶損自己實際威脅對方的心跡披露無疑。書面文字雖美輪美奐,高歡絲毫不為所動,隻是上表極言斛斯椿等人的罪惡,兵進不止。孝武帝親信中軍將軍王思政勸皇帝避高歡兵鋒,前往關中依附宇文泰軍隊。東郡太守裴俠是個明白人,對王思政說:“宇文泰為三軍信服,位處關中形勝之地,已握權柄,怎會輕易讓權于人(指孝武帝一幫人)?如果去投靠他,無異于避湯而入火啊。”王思政覺得很有道理,但南去荊州又離敵國梁朝太近,就問該怎麽辦。裴俠說:“與高歡相戰有立至之憂,西奔到宇文泰處有將來之慮,先往關右一帶駐軍觀察一下再做決定。”

于是孝武帝以宇文泰為關西大行台、尚書左僕射,賜以公主為妻。又下詔宣示高歡的罪惡,兩人從此公開絕裂。高歡宣示自己的軍隊說;“孤以爾朱擅命,建大義于海內,奉戴主上,誠貫幽明,橫為斛斯椿構讒,以忠為逆。今表南邁,誅椿而已。”同時以高敖曹為先鋒,浩浩蕩蕩而來。宇文泰也發檄各地聲言高歡罪惡,從高平出發到弘農屯軍。賀拔勝屯軍汝水。兩人都觀望待變。534年7月,魏孝武帝親師十萬軍隊屯于河橋,以斛斯椿為前驅列陣于邙山之北。斛斯椿請兩千兵馬趁夜渡黃河趁高歡立腳未穩進行偷襲。孝武帝開始時覺得此計很好,黃門侍郎楊寬勸道:“現在這緊急關頭把兵權給別人,恐生他變。萬一斛斯椿渡河偷襲成功,那可是滅掉一個高歡又生出另外一個高歡啊。”孝武帝聞言馬上下令斛斯椿停止發兵。斛斯椿嘆息道:“皇上不用我計,真是天意不興魏室。”在關中附近的宇文泰也聽到風聲,對左右講:“高歡數日內急行軍八、九百裏,疲軍迎敵,是兵家大忌,正好乘其疲憊奇襲。當今皇上以萬乘之尊御駕親征,不主動出擊渡河決戰,反而沿河據守,很是失策。而且長河萬裏,隻要一個地方被突破,必敗無疑。”

兩軍未交鋒,孝武帝一方已有賈顯智、田怙等人暗中約降,高歡很快就率軍渡河。魏孝武帝慌忙召集眾臣商議對策,有的講要奔依梁國,有的講南依賀撥勝,有的講西就宇文泰,有的講守洛口死戰,眾口紛紛,不能定奪。朝臣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從軍中跑至孝武帝處,欺騙皇帝說高歡軍隊已經逼近。孝武帝又驚又急,一面派人召斛斯椿還軍,一面帶著幾個本家王爺率五千兵馬準備出逃。大家暗中知道皇帝要西逃,夜裏就跑了大半。惟獨武衛將軍獨狐信單騎追隨皇帝。試想,成千上萬的人馬往洛陽方向跑,惟獨獨狐信一人隻身匹馬逆向而追,情景感人至深。孝武帝嘆道:“將軍您辭父母、拋妻棄子跟隨我,‘世亂識忠臣’,此言不虛啊。”天日昭昭,這位風度翩翩、忠心耿耿的奇男子最後雖為宇文泰所害,但後代榮寵無比:長女為周明敬皇後,四女為元貞皇後,七女為隋文帝皇後。北周、隋、唐三朝天子均是他的後人,諸子也加官進爵,門庭赫赫。此為後話。 高敖曹為兄高幹報仇心切,率勁騎追孝武帝一直到陝西,終于沒有趕上一路狂逃的皇帝。孝武帝一路飢渴困頓,缺糧少食,最後在長安東陽驛遇見帥兵迎駕的宇文泰。高歡自晉陽發兵以來,給皇帝上了四十多封奏表,都沒有答復。他還親自帥兵追趕孝武帝,目的是把皇帝追回以掩免逐君出逃的過錯,可惜最終沒有實現此願。無奈,高歡回洛陽後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見為帝,是為孝靜帝,時年十一。當時清河王元檀自己已經準備好當皇帝,高歡怕他日後不好控製,就選擇了這麽個少年推上帝位,以免重蹈覆轍。從此,北魏分裂為東魏和西魏。

高歡

北魏分裂

魏孝武帝果然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史載孝武帝閨門無禮,有堂妹三人皆不令出嫁,名義封為公主,在宮中實際上充當嬪妃。其中一個平原公主元明月最受他寵愛。宇文泰慫勇西魏元姓諸王把平原公主從孝武帝身邊搶出來殺掉,以消亂倫之醜。孝武帝恨恨不平,美人被奪,悲憤可知,他不時在宮內彎弓搭箭,或以刀砍擊桌案,宣泄不平,言語之間也掩飾不住對宇文泰的恨意。宇文泰在皇帝身邊耳目甚多,聞此也做事幹脆,派人把毒葯放進孝武帝酒裏,毒死了這位很有主見的皇帝,時年二十五歲。隨之,他立平原公主的親哥哥元寶炬為帝。

宇文泰,字黑獺,是鮮卑化的匈奴人。其父宇文肱最早是六鎮叛軍中鮮于修禮的將領。其父戰死唐河後,宇文泰又加入葛榮軍。爾朱榮擊滅葛榮後,喜歡他的驍勇善戰,授他為統軍一職。高歡滅爾朱氏後,他受賀拔岳之托去並州查看虛實,高歡見他身長八尺,垂手過膝,相貌非常,想留下他為自己效力。宇文泰固請返軍復命,高歡猶豫中允許他回去。過後馬上反悔,想殺掉宇文泰以絕後患,追至關口也未趕上,正如項羽不殺劉邦曹操放走劉備、最終養虎貽患,成為一世勁敵。

高歡換掉皇帝後,又覺洛陽西近西魏,南近梁國,就決定遷都鄴城。命令下達後,三日即行,四十萬戶民眾狼狽就道。又任命司馬子如為尚書左僕射(此人就是爾朱榮被殺後不顧妻子隨爾朱榮一家逃跑的那位流氓文人。他又勸爾朱世隆反攻洛陽,北魏孝庄帝之死,究其根由實出其謀),高隆之為右僕射,高岳為侍中,孫滕留守鄴城,共執朝政。

小關之戰

536年,高歡率大軍造三座浮橋,在蒲坂準備搶渡黃河。第一次東西魏大戰小關之戰拉開序幕。宇文泰確實是兵中奇才,他對諸將說:“高歡三面圍住我軍,搭建浮橋表示他要過河進擊,實際上是想吸引我軍註意力,使竇泰從西進軍兩面夾攻我們。竇泰是高歡一員驍將,屢戰屢勝,將士必起驕心,我們發奇兵先擊竇泰,高歡則不勝而勝。”諸位將領都不以為然,認為高歡近在眼前,不戰不防反而掉頭擊竇泰,萬一出了差錯會全軍覆沒。宇文泰的族侄宇文深與他意見相同,認為如果在蒲坂迎擊高歡軍,竇泰肯定乘機從反面撲來,雙方夾擊下一定會失敗。他建議選精銳兵騎直出小關(在潼關之左),竇泰性急必來赴戰,而高歡行事謹慎,肯定觀望,戰勝竇泰後再回擊高歡,敵軍可破。果然,西魏軍突至小關,竇泰猝不及防,引兵赴陣,宇文泰將其誘至牧澤中殺出,大破竇泰,東魏兵死傷殆盡,竇泰自殺。當時由于黃河冰薄,東魏人馬輜重無法過去,隻能撤毀浮橋回軍。西魏軍從後追擊,高歡殿後的大將薛孤延一戰之中砍壞十五把鋼刀,戰事異常慘烈,最終才保得高歡一行人逃脫。雙方第一次交手,以高歡間接失敗告終。

高歡另一路人馬高敖曹進軍順利,從商山出發所向無前,在他率兵猛功上洛時,被流矢射中,遍體鱗傷,其中三處是貫穿傷,死而復甦,馬上跳起來騎馬免胄巡城,大大鼓舞了士氣,攻陷上洛城。城克之後,他躺在帳篷中療傷,感覺自己要死掉,嘆息道:“遺憾的是不見弟弟高季式當刺史。”高歡聞言,馬上任命高季式為並州刺史。高敖曹是高幹三弟,名昂,以其字敖曹知名于當世。此人龍眉豹須,姿體雄異,自少年時代起就桀驁不馴,招聚劍客四出劫掠。《太平廣記》中載有其詩三首,其中《征行詩》:“龍種千口羊,泉連百壺酒。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可以想見他年青時放蕩不羈的生活。爾朱榮惡其英武,把他誘捕關在洛陽。孝庄帝殺掉爾朱榮後,知道高氏兄弟英豪,于黃河邊親自送他們還鄉招集部曲。高敖曹意氣慷慨,臨行舞劍,也示效死之心。孝庄帝被害後,他投奔高歡,大破爾朱氏。後來節閔帝殺掉他哥哥高幹,又派人殺他,他率十餘騎奔赴晉陽歸高歡。高歡引以為大將,南征北討,立功頗多。小關之戰後,高敖曹全軍而還,被授為軍司大都督,統七十六都督。當時高歡屬下以鮮卑將領為主,都輕蔑漢人,惟獨懼怕高敖曹。高歡在號令大將時,常常用鮮卑語發號施令,但隻要有高敖曹在側,他一定改用華語講話。鮮卑將劉貴(既是高歡微時好友也是其心腹)與高敖曹不和,有一次兩個人同在一處議事,下面有人家報告治河役夫好多人淹死,劉貴故意說:“性命隻值一文錢的漢人,隨他死!(一錢漢,雖智死!)”高敖曹聞言大怒,拔刀就砍劉貴。劉貴奔逃還營,高敖曹隨之鳴鼓召集屬下,勒兵欲攻。最後經侯景(時為敖曹副手)等人勸了好久才罷手。又有一次高敖曹與北豫州刺史鄭儼祖玩握槊遊戲(一種益智猜謎遊戲,非舞槊),劉貴派手下召鄭儼祖商議軍事。高敖曹不讓鄭儼祖走,並派兵把劉貴的使者用木枷枷住站在一旁呆著。劉貴的鮮卑偏將恃勢驕橫慣了,在旁喊:“枷則易,脫則難。”高敖曹聞言,從隨從手中抽出一刀,往此人脖子上猛勁一抹,說“又有何難!”屬下人頭落地,劉貴聞知後也不敢過來理論。還有一次高敖曹去大丞相府拜見高歡,門口護衛不讓他進去,他兜轉馬頭,彎弓搭箭,回手射殺門卒。高歡聞知後也不怪罪。由此可見,高敖曹在高歡心目中的位置何其重要!

調和胡漢矛盾

高歡深知屬下鮮卑士兵與漢人之間的矛盾。他高瞻遠矚,多方調和,對鮮卑人講:“漢人是你們的奴僕,男人為你們耕作,女人為你們織衣,上交粟帛賦稅讓你們溫飽無憂,為什麽還要欺凌他們呢?”又對治下漢人講:“鮮卑人是你們僱傭的兵客,得到你們一些衣物吃食,為你們防盜擊賊,能保你們安寧度日,幹嗎那麽恨他們呢?”

而對于迂腐不知變通的漢族大臣,他也想方設法予以說服。一次高歡要出門打仗,一名叫杜弼的大臣請求高歡出征前先消除內賊。高歡問內賊是什麽人。杜弼說是那些對百姓巧取豪奪的鮮卑貴族。高歡沒有立刻予以作答。他下令營中軍士都搭弓上箭,高舉大刀,握鞘向前,夾道層層而立,接著命令杜弼在行列中來回走動一次。杜弼是個書生,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嚇得渾身哆嗦,冷汗直流。

見此,高歡對杜弼說:“雖然搭箭不射,持予不刺,舉刀不砍,你都被嚇得失魂落魄。諸位勛貴將領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百死一生,雖然有人或許有貪污冒搶的行為,但與他們平時的戰功相比,怎能相提並論!”接著又說“孤亦知貪不可縱,但方今西寇未滅,時局未穩,士人又望南方蕭梁為正朔,若倉促之間強加抑裁,恐武人盡歸黑獺、士子悉投蕭衍,如此則大事去矣。今日之事,孤記下便了!”杜弼跪地頓首,不僅為自己冒失的進諫表示道歉,也對主公的英明神武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舉兩得,如此這般。既堵住了諫官的嘴,又收買了鮮卑軍士的心,這等深謀遠慮,卻非常人能及。

沙苑之戰

537年,高歡自己帶兵二十萬自壺口出發趕往蒲津。第二次東西魏大戰(沙苑之戰)開始。宇文泰由于關中旱災大飢,帶著不到一萬的軍馬在恆農谷倉休整了五十多天,好容易才讓餓得幾乎皮包骨的軍士歇緩過來。聽說高歡渡河來戰,趕忙入關準備。高敖曹帶三萬兵馬就把桓農團團圍住。高歡的參謀勸說道:“西魏賊兵連年飢荒,所以冒險到陝州來搶倉粟糧食,現在高敖曹已經圍住恆農糧倉,糧食運不出去。我們最好分兵諸道,不與敵兵接戰,等到麥秋時分,敵方軍民餓死大半,宇文泰不死也得投降。所以我們最好別渡黃河。”大將侯景也勸告:“我軍幾十萬士兵一舉前來,萬一不勝,一時難以集結兵馬。不如把大軍一分為二,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攻上;前軍若敗,後軍可以接應,到時作為後備隊出擊迎敵。”高歡因報仇心切,加之輕敵,對這兩條意見都沒有聽進去,自蒲津渡過黃河前進。

宇文泰到了渭水南岸,征召的諸州兵馬都沒有到位。他手下諸將以為眾寡懸殊,建議待高歡軍隊再往西行後才出兵相會。宇文泰堅持不可:“高歡如果到了長安,肯定人情民心全都會降服于他。現在趁他遠來新到,正好一舉可以擊破。”于是造浮橋渡渭河,令軍士精裝帶三天糧食,踞高歡軍六十裏屯軍。又派手下將領達奚武帶三個騎兵化裝成東魏軍士,傍晚混入高歡營內偵知軍中口令,昂首揚鞭,假裝成督察官,各個軍營都轉了一圈,看見有衣冠不整或不遵法紀的高歡兵士,還上前舉鞭亂打一頓,轉了個通宵,查明高歡軍中一切部署後才返回營中復命。

高歡得知宇文泰兵到,引兵會敵。宇文泰手下李弼認為敵眾我寡,不能平地置陣,可在十裏以外渭曲長滿蘆葦的沼澤地埋伏。宇文泰覺得此計可行,命令軍士都偃旗息鼓,埋伏在蘆葦叢中,聽見鼓聲就一齊沖出。高歡部下都督斛律羌舉勸說:“宇文泰隻想決一死戰,就象個瘋狗一樣,豁上命也要咬人。渭曲蘆葦茂密,泥濘不堪,士兵交戰用不上全力,不如與其相持,再暗中派精兵掩襲長安,端掉敵軍的老窩,如此則宇文泰必可生擒。”

高歡聽說渭曲蘆葦叢生,靈機一動,道“放把大火把敵軍燒死,怎麽樣”(此二計若行其一,則黑獺必滅)?可偏偏一向精明的侯景這時卻出了個餿主意,認為:“應該生擒宇文泰宣示百姓,如果他被燒成焦炭,誰會相信我們真的大勝呢。”躇躊之間,大將彭樂又盛氣請戰,大聲嚷嚷道:“我們人多勢眾,百人擒一,還怕不打勝仗嗎?”

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于是乎就這樣,高歡下令進擊。東魏兵望見西魏兵寥寥無幾,個個貪功冒進,應有的戰陣散不成形。西軍相交之際,宇文泰親自擂響鼓號,埋伏于蘆葦叢中的兵士奮身挺兵而起,李弼師一支鐵甲騎兵又從側面突出橫擊,東魏軍隊被截成兩段,軍卒大恐。李弼的弟弟李標是個小個子,勇奮異常,每次躍馬陷陣時都隱伏于馬背上左劈右砍,東魏兵隻要看見他那匹好像是“無人駕駛”的馬匹就驚呼“避開這個小個子”。宇文泰遠處望見,對左右嘆道:“膽略如此,何必八尺之軀!”其下征虜將軍耿貴也是武藝絕倫,每次入陣一圈身上的鎧甲袍裳全被敵人鮮血染得透紅。宇文泰說:“觀其甲裳,就知殺了不少敵人,何必數首級論功呢。”高歡將領也不是草包。大將彭樂深入西魏陣中,被數根長予刺得腸子都流出來,他用手把腸子填回腹內又掄槍再戰。

看見軍伍散亂,高歡想先收兵集結後再出擊(從後面可以看出,神武經常用這一招反敗為勝)。點名官過了一會回來,稟告說:“眾營皆空,兵士死散,沒人應答。”高歡不甘心,還在猶豫。大將斛律金勸說:“眾心離散,不可復用,我們應該立即奔往黃河以東。”

高歡據鞍嘆息不動,斛律金以鞭擊打戰馬,一行人逃走,到了河邊差點沒找到船,狼狽渡河。此戰下來,高歡喪甲士八萬人,丟棄鎧仗十八萬。高敖曹聞聽敗報,也從桓農撤圍,退保洛陽。西魏宇文泰經此一勝,兵精糧足,成為高歡心腹大患。

河橋之戰

隔年,538年,高歡大將侯景從宇文泰手中重新奪回洛陽金墉城,燒毀洛陽大量民居官寺。宇文泰已帶著西魏文帝元寶炬回洛陽祭掃魏朝先帝陵廟,聞訊後率軍馳援,臨陣斬殺高歡大將莫多婁貸文。侯景連夜突圍,宇文泰追擊。侯景擺大陣,北據河橋,南依邙山,與宇文泰大軍交戰。混戰之中,宇文泰戰馬中流矢驚逸,把宇文泰甩在地上。東魏大軍追圍上來,左右皆散走。都督李穆下馬,用馬鞭擊打狼狽趴在地上的宇文泰,假裝叫罵:“你這個糊塗兵,你們大行台(宇文泰官職)跑到哪裏去了,怎麽自己留在這裏?”追圍的東魏兵翻蹄亮掌,聽李穆的口氣認定宇文泰不是什麽貴人大官,都扭頭回散去追殺更值錢的目標。李穆這才扶宇文泰上馬,雙雙逃去性命。

由于此時西魏後軍大至,軍勢復振,掉頭迎擊侯景軍,侯景軍大敗,北遁而去。高敖曹心氣高傲,一直看不起宇文泰,命左右大張寫有官名、將名的旌旗和顯示貴重的傘蓋,跨馬臨陣。西魏軍則調動最精銳的軍隊圍攻高敖曹,致使其全軍盡沒,最後不得不單騎突出,跑往河陽南城。恰巧守將是高歡的一個堂侄高永樂,素與高敖曹有過結,便關閉城門不讓高敖曹進城。

大英雄虎落平陽、龍臥淺灘,仰呼城上求繩,沒人應答;他又拔刀猛砍城門,想劈出個洞來逃入城中。城門堅厚,砍了許久也砍不開,隻得輾轉逃于一座橋下藏身。這時西魏大隊追兵趕到,看到橋下有金帶飄出,立時萬箭齊發,高敖曹身上中箭無數,知道性命不保,于是索性搶身迎前,奮聲大叫:“來!與汝開國公!”(意思是來人斬其頭,西魏肯定是會以開國公的重銜封賞)。斬去高敖曹頭顱的兵士回到西魏後,獲賞絹萬段,每年按量發給,直至北周滅亡,賞絹還沒有給完。

高歡聞聽高敖曹死訊,如喪肝膽,把高永樂打了二百軍棍,追贈高敖曹為太師、大司馬、太尉,都督五州軍事。此次河橋大戰,兩魏軍陣極大,首尾懸遠,從早到晚,交戰數十合,氣霧四塞,情勢萬變,團團相殺,誰也不知道誰勝誰負。西魏狐獨信、趙貴等人交戰不利,混亂中又不知宇文泰和西魏文帝訊息,都棄軍先歸。其他將領見狀,也都和他們一起逃走,知此情形,宇文泰也燒營遁走。

文人出身的王思政下馬,手持長予左刺右刺,一刺就擊倒數人。由于陷陣太深,從者皆死,他自己也因重創昏絕,由于天黑敵軍收兵,才未被砍頭。王思政每次打仗時都穿破衣爛甲,敵軍不知他的將帥身份,所以首級未被割去。不久,他的下屬在屍體堆中找到他,扶他上馬回營。平東將軍蔡佑下馬步戰,左右勸他乘馬以便逃跑,他大怒道:“宇文行台愛我如子,今天怎麽能怕死呢!”帶領十幾個士兵齊聲大呼,進擊東魏兵,殺傷甚眾。東魏兵把他團團包圍十餘重,蔡佑彎弓持滿,四面轉指箭鋒。東魏兵找出一個身著厚甲手拿長刀的兵士直沖蔡佑,距三十步之遠,左右勸蔡佑發箭。蔡佑說:“我們的性命,全都在此一箭,豈能虛發!”敵兵沖到十步遠的距離,蔡佑一箭把來人射殺。包圍他們的東魏兵這才散開。河橋一戰,西魏戰敗,隻是高歡痛失漢族大將高敖曹。

邙山大戰

公元543年,兩魏第四次大戰(邙山大戰)揭開序幕。此次戰爭的導火索是由于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以北豫州投降西魏引起。而更深入的原因,則是由于高歡的兒子高澄貪色引發。高澄十四時就因與其父的寵妾鄭氏通奸,差點被高歡殺掉,經司馬子如從中周旋,殺掉首告的奴婢滅口,父子才重新和好。後來,高澄又看高仲密美麗的妻子李氏,一見面就撲上去亂扯衣帶想要強奸。李氏不從,衣帶盡裂,脫身後向高仲密哭訴。恰值高仲密即將外放為北豫州刺史,驚懼氣惱之下,一到任上就向西魏投降,東魏的戰略要地虎牢關落入西魏之手。宇文泰親率諸軍接應高仲密,軍至洛陽,包圍河橋南城。

高歡也親自將兵十萬,自黃河北岸渡河,據邙山為陣,數日不戰。宇文泰盡留輜重,趁夜登邙山想突襲高歡。偵察騎兵火速通知高歡,說西魏軍隻攜兵械士糧而來,已距高歡四十裏。殊不知此招正中高歡下懷,遂下令分兵擺陣待敵。

黎明時分,兩軍相交,高歡大將彭樂以數千騎兵直沖入西魏北軍,所向皆潰,一直深入西魏營內。有人奔告高歡說彭樂臨陣叛逃,高歡大怒。不久,西北方向塵土飛揚,彭樂遣使告捷,俘獲西魏臨洮王元柬等五個王爺及督將參謀等總共四十八人。高歡勒令鳴鼓進擊,斬首三萬餘級。同時傳令彭樂加緊追擊黑獺。當時宇文泰狼狽不堪,邊跑邊在馬上向彭樂苦苦哀求:“這不是彭樂將軍嗎?今天你殺掉我,明天你還有用嗎?幹嘛不馬上還營,把我丟下的金銀寶物一並取走呢?”彭樂粗人,也覺此話有理,便舍掉宇文泰,回至宇文泰丟棄的營中把一大袋金寶放在馬上奔回向高歡復命(黑獺可謂死裏逃生)。

看來“玩寇”、“養寇”不是唐朝將領發明,自從勾踐誅文仲,劉邦殺韓信,“兔死狗烹”一直是武人最害怕的事情,以後被唐、元、明等諸多武將奉為上策,時不時就縱“匪”漏網,這樣天下有事,才保武人位重權尊,更免鳥盡弓藏之禍。

彭樂見高歡,張著大嘴報告:“黑獺僥幸逃跑,已經嚇得破膽。”高歡既高興彭樂先鋒之功又極怒他放走宇文泰,命彭樂趴在地上,親自上前抓住老爺們的大腦袋猛往地面撞,咬牙切齒良久,手中刀舉了幾次要當場砍下彭樂腦袋,權衡再三,未忍下手。鼓樂滿臉是血,揚頭乞求高歡再給他五千人馬,回陣復追宇文泰。高歡罵道:“你把人都放跑了,還說什麽回陣復追。”派人取來三千匹絹壓堆在彭樂背上,因以賞其戰勝之功。這等謀略氣度,也大大顯示了高歡與眾不同之處。

轉天,東西魏兩軍重整旗鼓復戰。因中軍一兵士私自殺驢,受到執法官杖責竟然憤而泄密,宇文泰遂得知高歡本人所在位置,三軍繞過東魏主力,合擊中軍帳,高歡倉促之間不及應敵,營外步兵幾乎全被俘虜。高歡本人一時間連坐騎也被射死,手下赫連陽順自己下馬把馬讓給高歡,連同七個人隨後保護。追兵聚至,高歡的親信都督尉興慶說:“大王您趕快離開,我腰中有百箭,足以射殺百人,保護您撤走。”高歡感動說:“如果我們都能生還,以你為懷州刺史。如果你戰死,讓你兒子做刺史。”尉興慶說:“我兒子太小,希望用我哥哥做刺史。”高歡允諾。尉興慶一人殿後拒戰,矢盡,被西魏兵亂刀砍殺。

東魏有投降的兵士為了請功,把高歡逃跑的方向向西魏報告,宇文泰為了報前日之仇,立即招集三千敢死隊,都執短兵,以大都督賀拔勝為首帶軍急追。亂陣之中,賀拔勝發現正在策馬飛奔的高歡,便執槊與十三騎追趕上來,追了數裏,好幾次槊尖都幾乎刺及高歡,並大喊:“賀六渾(高歡字),賀拔破胡(賀拔勝字破胡)今日殺汝!”幸而在此千鈞一發之際,段韶拍馬趕到,從旁拈弓搭箭,一箭射翻賀撥勝座騎,將其摔下馬來,接著又射翻西魏兩騎。等到副馬趕到,高歡等人已經跑得沒影。賀撥勝嘆道:“今天竟然忘記帶弓箭,真是天意啊!”

戰後,高歡回鄴城,把賀拔岳留在東魏的幾個兒子全部整家殺盡。賀拔勝聽說後活活氣死。宇文泰聽到賀拔勝死訊,流淚良久,對左右說:“諸將臨敵,神色都顯慌張,惟獨賀拔公臨陣顏色如常,真正是大勇之人啊。”不過這是後話。

由于高歡退回之後立即率領主力卷土重來,戰場情勢又發生變化。東魏兵大肆反攻,沖殺過來。宇文泰的陣勢被沖散,難以招架,大敗而逃,東魏軍隊則乘勝大舉追擊。還是于謹、獨狐信等人收集西魏散卒從側面不斷襲擾東魏追兵,宇文泰才得僥幸逃脫,狼狽退回渭河上遊。高歡將兵入陝,會議進止,部下封子繪、陳元康勸高歡乘勝追擊,定能一統兩魏。但其餘將領皆無鬥志,志氣衰竭,不敢再戰。

其時宇文泰幾乎全軍覆沒,已成強弩之末,隻要高歡軍至,必死無疑。隻可惜高歡見眾將大多數志沮,便下令還軍,失去絕佳混一東西、進而一統天下的機會。

而一直為宇文泰堅守桓農糧倉的王思政聽說西魏軍大敗的訊息,不僅不逃,反而讓人大開城門,自己解衣躺在城樓上,慰勉將士,以激勵士卒,表示自己的膽略。幾天後東魏兵殺到城下,見城門大開,又知道王思政的名聲,心中大怯,竟不戰逃走。諸葛亮的“空城計”乃演義所為,王思政的“空城計”實為正史所載。

東魏軍重新奪回北豫州和洛州,侯景俘獲高仲密妻兒送至鄴城。由于高乾、高敖曹都是高歡功臣,高仲密的弟弟高季式聞說是兄長起兵訊息馬上跑回自首,都沒有被連坐族誅,隻是殺高仲密一家。高澄打扮得漂漂亮亮,盛服去見將被處死的高仲密妻子李氏,問“今日如何?”李氏默然,于是被高澄納為妾侍。

玉壁之戰

三年後,即公元546年,東西魏第五次大戰——玉壁之戰爆發。當年十月,年過五旬的高歡又率大軍十萬圍攻西魏位于汾河下遊的重要據點玉壁(今山西稷縣)。西魏名將韋孝寬守城。

玉壁城中,兵士不過數千。高歡十萬大軍,晝夜攻城,一刻不停。韋孝寬目不交睫,指揮拒戰。西魏守軍從汾河汲水供城內人馬飲用,高歡派人改掘河道,一夕而成。他又在城南堆起土山,想憑高沖下入城。韋孝寬在原先城樓上的兩個高亭之間綁縛木柱,一直使木橋高于土山,投石擲火,使東魏兵不能近城。高歡派人對韋孝寬叫喊:“即使你韋孝寬搭樓上與天齊,我也會入城取你項上人頭!”

高歡軍士果然從地下挖掘地道,想從城根上挖穿涌入城中。韋孝寬在城周挖出一條大溝,高歡兵隻要從地道盡頭跌入長溝,馬上派人就地擒殺。他還在長溝內堆滿木柴,隻要有地道通口暴露,就派人往洞口填塞柴草,放入火把之後,以氣排往地道內鼓氣,洞中東魏兵頓時燒焦成為爛骨。高歡又用前面安有巨木尖鐵的攻車撞城,由于攻車極重極尖,撞上什麽馬上隨聲摧垮。韋孝寬縫製無數大布為巨幔,士兵搭吊兩端,隨攻車方向而轉移,由于大幔懸空,攻車以硬碰柔,撞物之前力量已經被消解一空。

此計不行,東魏兵又把松薪麻骨綁在長竿上,浸滿油燒著,想燒掉大幔同時焚著城門。韋孝寬又作利刃縛在長竿上,砍斷對方的長竿。無計可施之下,高歡派人在城四周穿地道二十條,中間施以梁柱,再以猛火燃燒,地道內梁柱崩塌,好多段城牆也隨之塌毀。韋孝寬在城崩處又樹以大木柵,後面施以尖槊弓弩,東魏兵還是不能攻入。不久,韋孝寬又派人奪取土山的製高點。高歡派參軍祖珽說降韋孝寬:“您孤城據守,四方無救,最終怕堅持不住,早早投降算了。”韋孝寬答道:“我城池嚴固,兵食有餘。攻者自勞,守者常逸。我怕的是你們軍隊回不去呀。我韋孝寬關西男兒,絕不會作投降將軍。”祖珽于是對城中大喊“城中人有能斬韋孝寬的人,拜太尉,封開國公,賞帛萬匹!”並向城內射賞格(懸賞令)。韋孝寬在賞格背面親筆書寫“能斬高歡者也按此賞。”射還城外。東魏苦攻玉壁五十多天,因瘟疫爆發,無可挽回,戰死病死七萬多人,高歡則下令都埋在一個大坑內。

憂憤病死

久攻不下,又死了這麽多人,高歡憂憤發病,一臥不起。一天夜裏有大星墜于營中(古人認為隕石是將星墜落),高歡驚懼,解圍而走。歸途中,軍中訛傳韋孝寬大弩射殺高丞相,西魏聞知此訊息,又派大軍四處高喊:“勁弩一發,凶身自殞。”為使軍心不致搖蕩,高歡不顧病重之身,在露天大營召集諸將宴飲,令斛律金唱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高歡親自和唱,哀感流淚。

547年,正月朔日(即農歷正月初一),恰巧日蝕。垂死的高歡嘆道:“日蝕為了我嗎?死亦何恨!”

征戰一生的大英雄又累又氣又病,薨逝于晉陽家中,時年五十二。彌留之際,回顧一生,出身孤弱,恰逢亂世,東征西殺,一生陷陣,不知老英雄是悲,是喜,是憂。無論如何,從六鎮一個小小戍卒到魏朝實際的國主,想必沒有辜負平生!

高歡死後,長子高澄獨擔魏朝大任,將篡未篡之時,被家奴刺殺。次子高洋襲位,這位“內雖明敏、貌若不足”的醜陋男子一鳴驚人,很快廢掉東魏的傀儡皇帝孝靜帝,建立齊國,史稱北齊。傳至後主高緯,竟為宇文泰子孫所滅。

相關評價

《北史》記載:神武(高歡死後被兒子高洋尊謚為獻武帝後改為神武皇帝)性深密高岸,終日儼然,人不能測。機權之際,變化若神。至于軍國大略,獨運懷抱,文武將吏,罕有預之。經馭軍眾,法令嚴肅,臨敵製勝,策出無方。聽斷昭察,不可欺犯,知人好士,全護勛舊。……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少能劇飲,自當大任,不過三爵。居家如官,仁恕愛士。……至南和梁國,北懷蠕蠕,吐谷渾、阿至羅鹹所招納,獲其力用,規略遠矣。”其中雖不無溢美之辭,但基本不失公允。 

高歡足智多謀,眼光深遠,善于權謀機變,極具軍政天賦。從他替爾朱榮出謀劃策,到後來擊破掌權的爾朱家族都顯示了這一點。另外,高歡臨終前囑咐兒子高澄,指出侯景必然造反,但隻要用慕容紹宗為帥就可討平。結果不出高歡所料。並且高歡用人惟才是舉,高澄、高洋日後的班底,基本不出他的建製,為北齊立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總的來說,高歡當政十五年,比較留意農桑,關心民間疾苦,先後溝通了衛水、漳水,開通了天平渠(于天平年間開鑿,故以年號命名),用來灌溉良田。還曾多次治理黃河水患、親自出巡四方,了解各地吏治民生,對于苛暴行為,及時革除懲戒(如尉景);清廉州官,則獎掖提拔(如韓軌)。

然而,百密終有一疏,隻因一時之仁、一念之差,致使宇文泰走脫、孝武帝出奔,最終造成東西魏對峙之局。雖然如此,高歡控製的東魏實力還是遠強于西魏,但他前期輕敵,後期又運道欠佳,結果導致神武如他,終其一生竟也未能一統天下!真所謂時也運也,冥冥之中,造化弄人。

爾朱榮認識高歡時,對高歡能讓馬乖乖站著讓他清洗,十分驚訝,高歡表示軟硬兼施(類似于今日老美大棒在手、金元在口政策)才是唯一方法,爾朱榮對他記憶十分深刻,開始拔擢他。後來,高歡幾個兒子有次面對一團繩索難解,其中次子高洋一刀砍斷,高歡十分高興。此為“快刀斬亂麻”一語由來。

家庭生活

正妻

婁昭君,武明皇後

鬱久閭氏,蠕蠕公主, 鬱久閭阿那瑰之女

側室

爾朱英娥,彭城太妃,爾朱榮之女,原北魏孝庄帝元子攸皇後

小爾朱氏,原北魏建明帝(長廣王)元曄皇後

韓氏,上黨太妃,韓軌之妹

鄭大車,馮翊太妃,

遊氏,高陽太妃,遊京之之女

馮娘,馮子昂之妹,初為魏任城王妃,再嫁爾朱世隆,生浮陽公主、漢陽敬懷王

李娘,李延實從妹,初為魏城陽王妃。

王娘,生永安王浚

穆娘,生平陽王淹

馬氏

諸子

長子︰高澄,北齊文襄帝,母為武明婁太後

次子︰高洋,北齊文宣帝,母為武明婁太後

三子︰高浚,永安簡平王,母王氏

四子︰高淹,平陽靖翼王,母穆氏

五子︰高浟,彭城景思王,母大爾朱氏

六子︰高演,北齊孝昭帝,母為武明婁太後

七子︰高渙,上黨剛肅王,母韓氏

八子︰高淯,襄城景王,母為武明婁太後

九子︰高湛,北齊武成帝,母為武明婁太後

十子︰高湝,任城王,母小爾朱氏

十一子︰高湜,高陽康穆王,母遊氏

十二子︰高濟,博陵文簡王,母為武明婁太後

十三子︰高凝,華山王,母大爾朱氏

十四子︰高潤,馮翊王,母鄭氏

十五子︰高洽,漢陽敬懷王,母馮氏

諸女

永熙皇後,母為婁昭君,北魏元修皇後,再嫁元韶

太原長公主,母為婁昭君,東魏元善見皇後,再嫁楊愔

潁川公主

義寧公主

公主,司馬消難之妻

陽翟公主

浮陽公主,母馮娘

東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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