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貽焮

陳貽焮

陳貽焮(1924-2000)字一新,湖南省新寧縣人。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教授,中國古代文學博士生導師,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唐代文學學會理事,中國韻文學會副秘書長、常務理事,中國詩學研究會副理事長、常務理事,王維研究會名譽會長。

  • 中文名稱
    陳貽焮
  • 別名
    一新
  • 國籍
    中國
  • 民族
  • 出生日期
    1924
  • 逝世日期
    2000
  • 主要成就
    曾任《文學遺產》編委

人物簡介

陳貽焮陳貽焮

陳貽焮(1924-2000)字一新,湖南省新寧縣人。1924年11月16日出生於湖南新寧縣南鄉長湖村。祖父是前清秀才。堂舅祖劉永濟、岳父李冰若都是研究古典文學的著名前輩學者,這對他從小就養成愛作舊體詩詞的癖好頗有影響。1946年他就讀於北京大學先修班,次年入中文系,中間一度因病休學,1950年重回北大復學。在大學學習期間,他喜愛現代文學和外國文學,所作散文小說曾受到傅庚生,廢名等前輩的稱賞。1953年夏在北大中文系畢業,留系任助教,隨林庚先生進修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學,從事教學和科研。1979年加入中國作協,同年被評為副教授,1983年提升為教授。1986年被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批准為中國古代文學專業博士生導師。 陳貽焮是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教授,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唐代文學學會理事,中國韻文學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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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務理事,中國詩學研究會副理事長、常務理事,王維研究會名譽會長。曾任<文學遺產>編委,《文學評論》編委,《中華詩詞》顧問等。陳貽焮先生是一位在海內外具有廣泛影響的著名文學史家,他長期從事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學史的研究和教學工作,在這個領域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他的相關研究著作主要有《王維詩選》、《唐詩論叢》、《孟浩然詩選》、《杜甫評傳》、《論詩雜著》;參編、主編的著作主要有《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中國歷代詩歌選》、《中國小說史》、《歷代詩歌選》、《增訂注釋全唐詩》等。

陳先生在古典詩詞創作方面也取得了很高的造詣,是一個詩人型學者。他一生作詩填詞,筆耕不輟,其作品能將傳統詩詞的藝術風格與個人感情、現實生活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詩詞界享有很高的聲譽。更為重要的是,陳先生一生淡泊名利,為人熱誠善良,心性真淳,有“赤子之心”,是當代少有的“性靈派”學者和詩人。

學術成就

陳貽焮自1953年以來,除了參加集體編著的《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林庚、陳貽焮、袁行霈主編)、《中國歷代詩歌選》(林庚、馮沅君主編)、 <中國小說史> (北京大學中文系編),以及與其他三同志合編的《歷代詩歌選》等項目外,還獨自選注了《王維詩選》和《孟浩然詩選》,發表了數十篇學術論文,其中二十二篇已於1979年結成《唐詩論叢》一集。1979年到1984年又用整五年時間完成了一百零八萬字的《杜甫評傳》,上卷四十萬字於1982年8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中下卷於1988年5月出版。1989年又出版了收入十九篇論文的《論詩雜著》。各類個人著作總計約二百餘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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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論叢>包括作者從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研究古典文學的二十二篇論文,計二十八萬字。除了論陶淵明和鮑照的兩篇以外,其餘均以唐代的一些重要作家為研究對象,圍繞著孟浩然、王維、李白岑參李賀李商隱等詩人形成若干個專題。在文學史研究集中於杜甫、白居易等少數現實主義詩人的五六十年代,這些文章無疑具有突破傳統模式,為唐詩研究填補空白的重要意義。作者在扎紮實實念完五萬首<全唐詩>的基礎上,努力運用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方法和歷史唯物觀,大量搜討第一手史料,發掘並解決了一些在文學史研究中長期隱埋的問題。

如<孟浩然事跡考辨>一文最早對孟浩然一生隱居和出遊的蹤跡作了全面詳盡的探索。《談孟浩然的隱逸》一文指出孟浩然隱居的目的在於為科舉入仕作準備,並非如聞一多先生所說“為隱居而隱居”,並進一步與陶淵明相比較,分析了盛世和亂世隱者的區別。<王維生平事跡初探>初步弄清了王維隱居終南山和輞川的時間地點,並據此刪補了清人趙殿成的<右丞年譜> 。《王維的政治生活和他的思想》一文指出王維從熱衷進取到黯然思退的基本原因乃是由於前期趨近張九齡不賣公器、為蒼生謀的政治主張,並得到張九齡的器重和提拔;後期則是因為張九齡被李林甫排擠、開明政治結束而變為消極。這一論點對於正確評價王維的思想具有重要的意義。《唐代某些知識分子隱逸求仙的政治目的》一文,從考察盛唐統治者任賢求隱的歷史背景和政治目的出發,對盛唐文人的大志所由產生的客觀根據,以及李白為實現其理想所採取的交遊乾謁、隱逸求仙等從政活動方式,作了很有深度的分析。以上論文中的主要觀點為研究盛唐詩人的政治理想、精神面貌、生活方式與時代背景的關係勾出了明晰的輪廓,為後人進一步綜合研究盛唐詩歌的基本特徵奠定了理論基礎。此外,《李商隱戀愛事跡考辨》一文從考察作品的內在聯繫入手,勾稽出李商隱早年的一段戀情,在有關李商隱愛情詩的種種岐見之外,另立較為可信的一說,打開了後人繼續深入研究的思路。五十年代以來,學術界不重視作家作品藝術特色的研究,古典文學論文中能真正講出藝術感受並切中要害的分析較為少見。《唐詩論叢》中幾篇分析孟浩然、王維、岑參、李賀、李商隱等詩歌藝術的文章,則既強調藝術感受,有較高的審美趣味,又講究巧於表達,能視不同對象採取不同的方法,如渾成之作,即有渾成之評,不講技巧而藝術上成功的作品,決不從表現方法上鑽牛角尖;而對於那些確實在構思立意上花了心思的作品,則抓住最主要的特點,一針見血,講深講透。例如他在有關李賀、李商隱的諸篇論文中指出中晚唐“長吉體”歌行構思的特點是:對某一史實或生活中某一事物偶有所感,從一點生髮開去,精鶩八極,神遊千載;既要從現實中解脫出來,力求想像的“虛荒誕幻”,又要緊緊地依據生活經驗,力求感受的真切和形象的生動。設法將這對立的兩方面統一起來,這就是“長吉體”歌行構思和表現藝術的主要訣竅。──這就抓住了李賀、李商隱“長吉體”歌行構思的特點及其淵源關係。而在對每首詩的具體分析中,他往往能用精確優美的散文語言將詩歌的主要意蘊連同微妙的感受和言外的韻味一起傳達出來,透闢警快而又空靈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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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陳貽焮進一步將所謂“義理”、“考據”、“辭章”這三條主要的研究路子結合起來,將時代、作家、作品的研究推進到對整個詩歌史的發展趨勢以及某些重大現象的探索。《唐詩論叢》中《從元白和韓孟兩大詩派略論中晚唐詩歌的發展》一文,以五萬字的篇幅,從中唐社會風尚、政治狀況、文學背景等方面,對元白、韓孟兩大詩派如何體現中唐詩歌“大變”的實績作了獨到的分析,並以較大的魄力為這一時期複雜的詩歌發展善勾出了清晰的脈絡。尤其值得提出的是:五十年代以來,白居易新樂府一直被視為中國現實主義詩歌的典範,而這一運動的性質及其創作和理論的缺陷卻得不到必要的研究。陳貽焮為“卓越的著作”、“權威的論文”,是“言之有據”的。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博士施逢雨說,陳貽焮的《唐代某些知識分子隱逸求仙的政治目的》一文“使我們對李白的了解拓展了不少”,施的《唐代道教徒式隱士的崛起》一文即“透過陳文的啟發”,“試圖進一步探討一些待決的有關問題”(見台灣長安出版社《唐詩論文選集》)。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於保玲在綜述四十年代至六十年代海內外王維研究動態時,特別指出:“文革前,只有陳貽焮的《王維詩選》一書出版,迄今為上,它是這方面最有價值的著作。……“後記”直接為詩人記傳、資利既翔實,推斷也隱妥,……作者關於宮隱矛盾的論述非常出色,這篇簡明的傳記是最可信賴的。”見<文學研究動態>1983年第八期《王維研究與翻譯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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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於八十年代的<杜甫評傳>包蘊了陳貽焮三十多年來潛心研讀唐詩的積累。作者藉助政治、經濟、宗教、哲學、繪畫、音樂、舞蹈風俗、典章制度等各種豐富的歷史知識,詳盡地描繪出安史之亂前後大唐帝國由盛而衰的歷史畫卷和紛繁複雜的社會背景,並將唐代幾十位詩人編織在這張大網中,上掛先秦漢魏六朝,下連元明清許多作家,通過綜合考察,縱橫比較,把杜甫還原為一個處身於複雜的社會關係中,具有複雜的生活經歷和思想性格的人。《評傳》在從巨觀的角度對時代和創作的大問題進行綜述和議論的同時,又細膩地勾勒出杜甫一生所經歷的彷徨、苦悶、追求、失望、猛省的思想發展過程;既重點分析了杜甫在時代劇變中所創作的那些震撼人心的史詩,又在濃厚的生活氣息中展現出他日常狀態下的性情面目,既充分肯定了杜甫與人民大眾在生活遭遇和思想感情上千絲萬縷的聯繫,又再現了他與各級官吏豪紳應酬交往的情景以及寄人籬下的處境:因而能夠令人在具體地感受到杜甫的社會地位和階級屬性之時,深切地體會到這位偉大詩人的一切進步性和局限性都植根於他的時代。《評傳》批判地總結了明後文人及近代學者研究杜甫的全部成果,搞清了杜甫生平事跡中的不少疑點,以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對杜甫的思想作出了許多獨標勝義的分析,並結合杜甫的藝術成就闡明了中國詩歌藝術中的許多重要理論問題,是目前國內研究杜甫最力詳盡深細的一部力作。香港<大公報>1983年1月17日《讀書與出版》1983年《唐代文學年鑑》刊載書評,都稱此書“不少地方糾正了前人的謬失”。國內各地方報刊如<湖南日報> 、《青島日報》、《長沙晚報》,《文匯讀書周報》及<澳門日報》對陳貽焮的專訪中,都對此書所取得的令人矚目的成就給予很高評價。這部著作的上卷於1986年獲北京大學首屆科研成果著作一等獎,又於1987年獲北京市首屆哲學社會科學和政策研究優秀成果一等獎,東京大學教授用它作為開設杜甫研究專題課的主要參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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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詩雜著>是陳貽焮繼《杜甫評傳》之後新出的一部論文集,其中《評曹孟德詩》一文以四萬字的篇幅就曹操一生複雜的思想性格及其與詩歌創作的關係進行深透細緻的探索,並逐首評論了曹操全部詩作的思想價值和藝術成就。《盧照鄰》一文對初唐詩人盧照鄰的考證得力於作者對文學典故的精熟,一些見解突過先行的研究者而成為定論。《杜審言》、《盛唐七絕芻議》等文對初盛唐詩歌藝術的分析新穎而通達,又基於陳貽焮本人對古近體詩歌格律的熟悉和舊體詩詞創作的深厚功力。

陳貽焮治學兼有新老學者之長。他力主運用馬列主義的辯證方法和歷史唯物觀,掌握第一手資料。既要下笨功夫掌握屬於自己研究範圍內的全部資料,同時又要有敢於開創的氣魄,會念聰明書,思路開闊,培養思考問題的敏感性和洞察力,善於在人所共見的材料中提煉出新的創見。由於能對新的治學方法廣為吸收,揚長避短,他的治學路子比較寬廣,能將紮實的資料爬剔的功夫與巨觀的理性思維結合起來,使他對詩歌發展的總體把握建立在具體的作家作品的考證和分析上。陳貽焮強調研究文學發展應注意各種因素之間的有機聯繫和辯證關係,特別重視生活對創作的影響,提倡知人論世,從根本上去思考各種文學現象發生髮展的原因。他認為古典文學研究屬於社會科學,但又有自己的特點。研究者應有較高的審美趣味,分析文學作品既要有科學性,又要善於精確而巧妙地表達微妙的感受。總之,儘量在大量原始材料中找出它們的內在聯繫,通過觀點的升華和理性的分析,恢復生活的本來面目,得出較為接近歷史真實的結論,是文學研究的根本目的。因此他主張既要敢於標新立異,又要實事求是,反對急功近得、譁眾取寵的不良學風,並經常以此與學生共勉。

陳貽焮的學術成就已得到國際上的承認,美國傳記學會(AmericanBiographicalInstitute)將他收入《國際名人錄》第三版。

主要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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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詩論叢》(湖南人民出版社

2.《杜甫評傳》(上、中、下)(上海古籍出版社)

3.《論詩雜著》(北京大學出版社)

4.《王維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

5.《孟浩然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

6.《增訂注釋全唐詩》(主編)(文化藝術出版社)

人物性情

作為陳貽焮的弟子,北京大學教授錢志熙永遠記得先生的落寞與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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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與先生在北大校園散步,陳先生說起剛才在路上碰到中文系的一位老師,問自己要不要到國外去講學一段時間,“好賺點養老的湯水費”,陳先生說他很感謝那位老師的好意,可人老了,哪裡都不想去,只想呆在這校園裡。錢志熙靜靜地聽他說這些話,覺得帶著幾分落寞。

說話之際,兩人已登上操場看台。這天刮著一點風,微微揚起沙塵,操場上沒什么人,遠處跑道邊一排高大的白楊樹簌簌作響。陳貽焮的情緒像是突然被激發起來,開始用他的湖南腔高聲朗誦李白的詩:“我來竟何事,高臥沙丘城。城邊有古樹,連夕起秋聲……”錢志熙直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先生的神情是何等豪邁與瀟灑。他以為先生吟詩後還會感嘆幾句,誰知先生吟完,倏地站起身來,只大聲地說了一個字:“走!”

錢志熙說,先生豁達而灑脫,絲毫不像一般書生那么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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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陳貽焮為“大師兄”的北大教授謝冕也回憶起這樣的情形:這位大師兄總是騎著腳踏車來找他,一般也不進屋,只在院子外面喊他的名字,每當這時,他就知道必定是大師兄又作了一首自己滿意的詩,或是寫了一幅自己得意的字,要來和他分享這分喜悅。

有時大師兄會進屋,兩人一道喝茶品詩賞字,直到燈火闌珊;也有時他並不進屋,留下要謝冕看的東西,就匆匆騎車走了。謝冕說,大師兄的行止常使他想起<世說新語>中的“王子猷居山陰”,頗有“乘興而行,興盡而返”的神韻。

陳貽焮喜好吟詩,且是以湖南鄉音按古調吟誦,這在北大中文系是有名的,不少學子甚至將親耳聆聽陳先生吟詩視為入中文系的一大幸事。

陳貽焮的名片上,只印“北京大學教授”一個本職,其他頭銜通通省略,卻印了籍貫,“湖南新寧人”。在錢志熙看來,先生是頗有古風的,講究籍貫自然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教授,該是何種風采呢?當年錢志熙到北大考陳先生的博士生,在他原本的想像中,先生該是很瀟灑的,顧盼生姿的那樣一種名教授的風度,有些才子氣。見面後,他發現先生的風采不全是他想像的那一種,高大、淳樸如父老的印象,甚至出於他意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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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志熙記得,多少次先生送登門拜訪的他出來,一直送過半個未名湖,在博雅塔下才揮手告別。先生一邊與他說話,一邊跟碰到的熟人打招呼,“他認識的人真多,老幼中青都有,招呼也打得極其熱情,完全是鄉村的老人在他的村落中行走的那種光景,讓人覺得極其有人情味”。

文革”中北大教師下放江西“五七”幹校。一個雨天,教改小分隊的師生幾十人,乘汽車從圍湖造田的農場到南昌去教學實習,明知堤上非常危險,卻誰也不敢冒“活命哲學”的罪名,建議把隊伍帶回去。結果一輛汽車翻到了大堤下。車子掀起來時,發現有一位老師和一位同學遇難。

親歷其事的教師後來回憶,陳貽焮本人也是被扣在車底下的,當他爬出來時,看見同伴遇難的景象,竟面對著茫茫鄱陽湖,放聲痛哭起來。“沒有顧忌,沒有節制,那情景,真像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孩子。他哭得那么動情,那么真摯,那么富於感染力,直到如今,那哭聲猶縈繞耳際”。

到了晚年,陳貽焮的詩詞集出版,囑其弟子葛曉音作序。葛曉音沒有直接評論先生的創作藝術,而是把自己所了解的先生的人品和性情作為序文的重點,她認為自己是懂得先生心事的。當她把序文念給陳貽焮聽時,讓她難忘的是,先生竟像孩子一樣哭出聲來。葛曉音於是明白了,“先生心裡的積鬱,其實很深”。

紀念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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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貽焮先生離開了我們,享年七十六歲。 這一悼念文章最一般的開頭,用在陳先生身上並不合適。其實陳先生早幾年就離開了我們,幾年內我們聽到陳先生的訊息只有一個,他腦子已經不清楚,不能工作,不認識人。陳先生的實際生命比他不算太長的享壽還要少些,這正是他的去世讓人尤覺傷悼的地方。

當代學人,中壽而棄世者並不鮮見,或未必好學,或未具其才,不足令學界同悲。生未盡其學,學未盡其才——這樣的嘆惋之詞,用在旁人身上不過是文飾碌碌無為的諛辭,而陳先生獨受之無愧。他雖留下《唐詩論叢》、《杜甫評傳》、《鏡春園論詩雜著》以及《王維詩選》、《孟浩然詩選》等著作,但他的學識,他的才華,他的智慧,遠未得到發揮,相信這肯定不是我的一己私見。

已記不清最後見到陳先生是哪一年了,也許是九六年夏的<文學遺產》優秀論文頒獎式罷。只見先生容色清減,說話也顯得遲緩。他開玩笑地嗔怪我:“你們都不來看我啊。”性情依舊,而神采已不如往昔,彷佛變成另一個人。印象中的陳先生,是那么爽朗,那么詼諧,一口帶湖南口音的北京話,莊諧雜出,無比風趣。至今我記憶中的陳先生,仍是1984年冬在桂林見到的模樣,黑呢短大衣,鴨舌帽,茶鏡,清言亹亹,亦莊亦諧。當時的照片還珍藏於影集,那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還迴鏇在耳邊,而先生忽已為古人。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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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陳先生於我有座主門生之誼。當年我在廣西師大的碩士論文答辯,就是陳先生主持的。論文題為<戴叔倫研究> ,由作品考證、生平考證和創作評論三部分構成。前兩部分對前輩專家的研究微有訂補,後一部分則純為一得之愚。陳先生對前者褒獎有加,以為年輕後生能下這樣的考據功夫,殊屬不易;同時他又指出後者相對較弱,沒做到家。陳先生的鼓勵和指點對我是莫大的鞭策,在以後的學習和研究中,我除繼續致力於文獻考證外,始終將提高詩歌藝術鑑賞和批評能力作為努力的方向。只恨根器魯鈍,迄無以仰副先生的期望。 顧惟有志於學已十多年,侍前輩學者清談,每深感自己藝術修養的貧乏。讀陳先生的論著,我最傾倒於他那敏銳透徹、直指心源的藝術洞察力,對他把握作家藝術特徵的眼光佩服無已。陳先生工於詩詞,人所周知,但他書法之妙,知者恐就不多了。我見過幾次陳先生的墨跡,有詩卷氣,有書卷氣,名雋秀逸,最見胸襟的灑落。一次寫信,我曾求先生賜一幅墨寶,後得知先生時已不能書寫,深以為憾。

人生在世,百年苦短,而陳先生又以中壽奄逝,更令人無比傷悼。然而作為一個人,一位詩人,一位老師,一位學者,陳先生自有永世不磨的業績在,自有永遠值得人們懷念的品格在,他將因此而永生。有些學者人還活著,但精神已然死去;有些學者人已逝世,而精神仍舊鮮活——在送別陳先生之際,瞻望遺容,凝望遺像,我忽然想到這樣的話。陳先生若聽到我的心聲,必為洒然一笑。

2000.12

詩詞欣賞

<雨窗雜韻三首> (選二)

陳貽焮陳貽焮

燕雀聲喧午夢殘,庭槐清影上欄桿。

東村斜日西村雨,一脈青山兩樣看。 宿雨初晴嫩綠迷,斷虹高掛小槐低。

檐前燕子新巢濕,來往中庭換舊泥。

<經左家山>

乍晴蟬噪江間柳,日射長橋落影斜。

近遠雞聲啼午市,淺深溪水漱寒沙。

人稀古道曬新谷,俗朴荒亭施冷茶。

行盡山街茅店少,蓼花紅處是漁家。

陳貽焮陳貽焮

《陳貽焮馬頭橋即事》 金波銀沙漾晴絲,古樹裂皮發清響。

竹影斑斕睡猧夢,老漁攔街曬漁網。

<無題八首> (選—)

無端頓減少年豪,癢處麻姑爭得搔?

染縷難成穿淚線,燒春聊當剪愁刀。

甘同子夢思為蜨,恨隔神山欲駕鰲。

自古銷魂惟別耳,渡頭雙槳雨蕭騷。

<滿庭芳> (偕慶粵游西郊公園有感)

一九五五年二月廿一日

暖室評花,風簾調雀,迴廊小語聲柔。院深春淺,素手約清游。莫道蜂潛蝶蟄,迎陽處,泉已涓流。虛檐外,低回鴿哨,城閣霧全收。回眸、如剩雪,鬢邊眉上,猶滯離愁。敢自疑還在,楚尾吳頭?十載堪欣此日,人依舊,夙願終酬。忘懷否,瀟湘蘭芷,曾共久淹留。

榮譽

《杜甫評傳》(上卷)獲1986年北京大學科研成果一等獎、1987年北京市科研成果一等獎、1995年全國高等學校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成果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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