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江樓記

閱江樓記

本文選自《宋文憲公全集》卷七。朱元璋稱帝後,下詔于南京獅子山頂修建閱江樓。宋濂奉旨撰寫此記。此應製之作頗具特色,頗有明代開國氣勢,後入選《古文觀止》。二零零一年閱江樓落成,成為繼武漢黃鶴樓、岳陽岳陽樓、南昌滕王閣後的江南第四大名樓,結束六百年來有記無樓的歷史。

  • 書    名
    閱江樓記
  • 類    別
    散文
  • 作品年代
  • 作    者
    宋濂

明 宋濂《閱江樓記》原文

金陵為帝王之州[1]。自六朝迄于南唐,類皆偏據一方,無以應山川之王氣。逮我皇帝[2],定鼎于茲[3],始足以當之。由是聲教所暨[4],罔間朔南[5];存神穆清[6],與天同體。雖一豫一遊[7],亦可為天下後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獅子山[8],自盧龍蜿蜒而來[9]。長江如虹貫,蟠繞其下。上以其地雄勝,詔建樓于巔,與民同遊觀之樂。遂錫嘉名為"閱江"雲[10]。

宋濂人物圖宋濂人物圖 美麗的閱江樓美麗的閱江樓

登覽之頃,萬象森列,千載之秘,一旦軒露[11]。豈非天造地設,以俟大一統之君,而開千萬世之偉觀者歟?當風日清美,法駕幸臨[12],升其崇椒[13],憑闌遙矚,必悠然而動遐思。見江漢之朝宗[14],諸侯之述職,城池之高深,關阨之嚴固,必曰:"此朕沐風櫛雨[15]、戰勝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廣[16],益思有以保之。見波濤之浩蕩,風帆之上下,番舶接跡而來庭,蠻琛聯肩而入貢[17],必曰:"此朕德綏威服[18],覃及外內之所及也[19]。"四陲之遠,益思所以柔之[20]。見兩岸之間、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膚皸足之煩[21],農女有捋桑行饁之勤[22],必曰:"此朕拔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23]。"萬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觸類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樓之建,皇上所以發舒精神,因物興感,無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此閱夫長江而已哉?彼臨春、結綺[24],非弗華矣;齊雲、落星,非不高矣[25]。不過樂管弦之淫響,藏燕趙之艷姬。一旋踵間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為何說也。

雖然,長江發源岷山,委蛇七千餘裏而始入海[26],白涌碧翻,六朝之時,往往倚之為天塹;今則南北一家,視為安流,無所事乎戰爭矣。然則,果誰之力歟?逢掖之士[27],有登斯樓而閱斯江者,當思帝德如天,蕩蕩難名[28],與神禹疏鑿之功同一罔極[29]。忠君報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興者耶?

臣不敏,奉旨撰記,欲上推宵旰圖治之切者[30],勒諸貞珉[31]。他若留連光景之辭,皆略而不陳,懼褻也。

--選自《四部叢刊》本《宋學士文集

詞語注解

[1]金陵:今江蘇南京市。

[2]皇帝:指明太祖朱元璋。

[3]定鼎:傳說夏禹鑄九鼎以象九州,歷商周,都作為傳國重器置于國都,後因稱定都或建立王朝為定鼎。

[4]暨:至

[5]罔間朔南:不分北南。

[6]穆清:指天。

[7]一豫一遊:謂巡遊。《孟子.梁惠王下》:"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豫,義同"遊"。《晏子春秋.內篇.問下》:"春省耕而補不足者謂之遊,秋省實而助不給者渭之豫。"

[8]獅子山:晉時名盧龍山,明初,因其形似狻猊,改名為獅子山。山西控大江,有高屋建瓴之勢,自古以來是南京西北部的屏障,為兵家必爭之地。

[9]盧龍:盧龍山,在今江蘇江寧縣西北。

[10]錫:賜。

[11]軒露:顯露。

[12]法駕:皇帝的車駕。

[13]崇椒:高高的山頂。

[14]江漢之朝宗:《尚書.禹貢》:"江漢朝宗于海。"意謂江漢等大川以海為宗。

[15]沐風櫛(zhì)雨:即"櫛風沐雨"。風梳發,雨洗頭,形容奔波的辛勞。

[16]中夏:這裏指全國。

[17]琛(chēn):珍寶。

[18]德綏:用德安撫。

[19]覃:延。

[20]柔:懷柔。

[21]皸(jūn)足:凍裂腳上的皮膚。

[22]行饁(yè):為田裏耕作的農夫送飯。

[23]衽(rèn)席:臥席。意謂有寢息之所。

[24]臨春、結綺:南朝陳後主所建之閣。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更有望春閣,用以居龔、孔二貴嬪。

[25]齊雲:唐曹恭王所建之樓,後又名飛雲閣。明太祖朱元璋克平江,執張士誠,其群妾焚死于此樓。故址在舊吳縣子城止。落星:吳嘉禾元年,天桂林苑落星山起三層樓,名曰落星樓。故址在今江蘇南京市東北。

[26]委蛇:亦作"逶迤",連綿曲折。

[27]逢掖:寬袖之衣,古代儒者所服,因用作士人的代稱。

[28]蕩蕩難名:《論語.泰伯》:"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29]神禹疏鑿之功:指夏禹治水之功。

[30]宵旰(gàn):即"宵衣旰食",指勤于政務,早起晚食。

[31]勒:刻。貞珉:指碑石。

作品譯文

金陵是帝王居住的城邑。從六朝以至南唐,全都是偏安一方,無法與當地山川所呈現的王氣相適應。直到當今皇上,建國定都于此,才足以與之相當。從此聲威教化所及,不因地分南北而有所阻隔;涵養精神和穆而清明,幾乎與天道融為一體。即使一次巡遊、一次娛樂,也想到怎樣被天下後世效法。

京城的西北方有座獅子山,是從盧龍山蜿蜒伸展而來。長江有如一線長虹,盤繞著流過山腳下。皇上因為這地方情勢雄偉壯觀,下詔在山頂上建樓,與百姓同享遊覽觀景之樂,于是賜給它美妙的名字叫"閱江"。登上樓極目四望,萬千景色次第羅列,千年的大地秘藏,似乎頃刻顯露無遺。這難道不是天地有意造就了美景,以等待一統海內的明君,來展現千秋萬世的奇觀嗎?

每當風和日暖的時候,皇上的車駕降臨,登上山巔,倚著欄桿遠眺,必定神情悠悠而啓動遐想。看見長江漢江的流水滔滔東去,諸侯赴京朝見天子,高深的城池,嚴密固防的關隘,必定說:"這是我櫛風沐雨,戰勝強敵、攻城取地所獲得的啊。"廣闊的中華大地,更感到想要怎樣來保全它。看見波濤的浩蕩起伏,帆船的上下顛簸,外國船隻連續前來朝見,四方珍寶爭相進貢奉獻,必定說:"這是我用恩德安撫、以威力鎮服,聲望延及內外所達到的啊。"四方僻遠的邊陲,更想到要設法有所安撫它們。看見大江兩岸之間、四郊田野之上,耕夫有烈日烘烤皮膚、寒氣凍裂腳趾的煩勞,農女有採桑送飯的辛勤,必定說:"這是我拯救于水火之中,而安置于床席之上的人啊。"對于天下的黎民,更想到要讓他們安居樂業。由看到這類現象而觸發的感慨推及起來,真是不勝枚舉。我知道這座樓的興建,是皇上用來舒展自己的懷抱,憑借著景物而觸發感慨,無不寄寓著他志在治理天下的思緒,何止是僅僅觀賞長江的風景呢?

那臨春閣、結綺閣,不是不華美啊;齊雲樓、落星樓,不是不高大啊。但無非是因為演奏了淫蕩的歌曲而感到快樂,或藏匿著燕趙的美女以供尋歡。但轉瞬之間便與無窮的感慨聯結在一起了,我真不知怎樣來解釋它啊。雖然這樣,長江發源于岷山,曲折蜿蜒地流經七千餘裏才向東入海,白波洶涌、碧浪翻騰,六朝之時,往往將它倚為天然險阻。如今已是南北一家,于是視長江為平安河流,不再用于戰爭了。然而,這到底是誰的力量呢?讀書人有登上此樓觀看此江的,應當想到皇上的恩德有如蒼天,浩浩蕩蕩難以形容它的廣闊,簡直與大禹鑿山疏水拯救萬民的功績同樣地無邊無際。忠君報國的心情,難道還有不油然而生的嗎?

我沒有才能,奉皇上旨意撰寫這篇記文,于是準備將心中替皇上考慮到的晝夜辛勞操持國事最急切之處,銘刻于碑石。至于其它留連光景的言辭,一概略而不言,惟恐有所褻瀆。

作品賞析

文章不作一味的奉迎,在歌功頌德的同時,也意存諷勸。登上閱江樓,覽"中夏之廣,益思有以保之";見"四隀之遠,益思所以柔之";見"萬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就是登覽中處處想著國家社稷人民,既"元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止閱夫長江而已"。至于那些"留連光景之辭,皆略而不陳"。文章確實寫得庄重典雅,委婉含蓄,是一篇頗具時代特色而又有分寸的應製文字。

閱江樓,在今南京獅子山,為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詔令所建,建成後,朱元璋常登臨其上覽勝。本文即為宋濂奉詔所寫的一篇歌頌性的散文。

宋濂為明初文官中的重臣,朱元璋頒發的詔令多出其手,實為皇帝的左右手。本文既為奉詔而作,其中自不免存在一些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但作者又能援引歷史上,特別是六朝覆滅的事實,巧妙地達到了"以史為鑒"的目的。寓規勸于敘事,當是本文的主旨所在。

宋濂為一代宗師,而且常為明太祖草詔,故其文風庄重渾厚,語言簡潔得體。本文堪稱代表作之一。文中雖多有歌功頌德的套語,但應把它放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下來認識。明太祖朱元璋率領農民起義軍轉戰南北,終于推翻了腐朽殘暴的元政權,而且在即位後確實採取了一些促進經濟發展的措施,應該說是順應社會發展要求的。文中提到的"拔諸水火,而登于衽席",確實也反映了當時的一些實際,不能單純地把它看作是"陳詞濫調"。至于寫到皇帝在登樓時的種種心理活動,雖然是在贊揚"一統之君",但頗有弦外之音,即為皇帝敲響警鍾,暗寓皇帝要處處關心國事民疾,而不應為觀賞勝景而登臨。特別是在第三段中,作者援引了古代樓閣的往事陳跡,說明了歷史上朝代興亡的教訓,更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規勸之意。

全文有敘有議,駢散兼備,更顯出作者非凡的功力。"聲教所暨,罔間朔南,存神穆清,與天同體","登覽之頃,萬象森列,千載之秘,一旦軒露"之類的四字句,讀起來鏗鏘有力,頗具音韻美。"江漢之朝宗,諸侯之述職,城池之高深,關阨之嚴固"等五字的排比句,又把當地的氣象萬千的場面盡攝眼底。特別是第二段中的"三思",更是把人的心情刻畫得淋漓盡致,確實功力不凡。

閱江樓。

雄視吳楚閱江樓,評說成敗帝王侯。

雲錦絕技驚天下,金陵官話撰石頭。

友好遠航垂青史,共和首義傲亞洲。

詩文書畫歷代秀,稻作玉雕歲月稠。

南通州餘西古鎮精進書院任俠家作于南京陋室,2011年3月18日。

作者簡介

字景濂,號潛溪,別號: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浦江縣(浙江金華市)人,明初文學家。他家境貧寒,但自幼好學,曾受業于元末古文大家吳萊、柳貫黃等。他一生刻苦學習,"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卷,于學無所不通"。元朝末年,元順帝曾召他為翰林院編修,他以奉養父母為由,辭不應召,修道著書。

至正二十年(1360),與劉基、章溢、葉琛同受朱元璋禮聘,尊為"五經"師。洪武初主修《元史》,官至學士承旨知製誥。後因牽涉胡惟庸案,謫茂州,中途病死。著作有《宋學士全集》、《孝經新說》等。

明太祖 《閱江樓記》

朕聞三皇五帝下及唐宋,皆華夏之君,建都中土。《詩》雲:"邦畿千裏",然甸服五百裏外,要荒不治,何小小哉。古詩雲:"聖人居中國而治四夷",又何大哉。詢于儒者,考乎其書,非要荒之不治,實分茅胙土,諸侯以主之,天王以綱維之。然秦漢以下不同于古者何?蓋諸侯之國以拒周,始有卻列土分茅之胙,擅稱三十六郡,可見後人變古人之製如是也。若以此觀之,豈獨如是而已乎?且如帝堯之居平陽,人傑地靈,堯大哉聖人,考終之後,舜都蒲坂,禹遷安邑。自禹之後,凡新興之君,各因事而製宜,察情勢以居之,故有伊洛陝右之京,雖所在之不同,亦不出乎中原,乃時君生長之鄉,事成于彼,就而都焉,故所以美稱中原者為此也。孰不知四方之情勢,有齊中原者,有過中原者,何乃不京而不都?蓋天地生人而未至,亦氣運迴圈而未周故耳。近自有元失馭,華夷弗寧,英雄者興亡疊疊,終未一定,民命傷而日少,田園荒廢而日多。觀其時勢,孰不寒心?朕居擾攘之間,遂入行伍,為人調用者三年。俄而匹馬單戈,日行百裏,有兵三千,效順于我。于是乎帥而南征,來棲江左,撫民安業,秣馬厲兵,以觀時變,又有年矣。凡首亂及正統者,鹹無所成,朕方乃經營于金陵,登高臨下,俯仰盤桓,議擇為都。民心既定,發兵四征。不五年間,偃兵息民,中原一統,夷狄半寧。是命外守四夷,內固城隍,新壘具興,低昂依山而傍水,環繞半百裏,軍民居焉。非古之金陵,亦非六朝之建業,然居是方,而名安得而異乎?不過洪造之鼎新耳,實不異也。然宮城去大城西北將二十裏,抵江幹曰龍灣。有山蜿蜒如龍,連 絡如接翅飛鴻,號曰盧龍,趨江而飲水,末伏于平沙。一峰突兀,凌煙霞而侵漢表,遠觀近視實體狻猊之狀,故賜名曰獅子山。既名之後,城因山之北半,壯矣哉。若天霽登峰,使神馳四極,無所不覽,金陵故跡,一目盈懷,無有掩者。俄而復顧其東,玄湖鍾阜,倒影澄蒼,岩谷雲生而靄水,市煙薄霧而蓊鬱,人聲上徹乎九天。登斯之山,東南有此之景。俯視其下,則華夷舸艦泊者檣林,上下者如織梭之迷江。遠浦沙汀,樂蓑翁之獨釣。平望淮山,千岩萬壑,群嶁如萬騎馳奔青天之外。極目之際,雖一葉帆舟,不能有蔽。江郊草木,四時之景,無不繽紛,以其地勢中和之故也。備觀其景,豈不有御也歟?朕思京師軍民輻輳,城無暇地,朕之所行,精兵鐵騎,動止萬千,巡城視險,隘道妨民,必得有所屯聚,方為公私利便。今以斯山言之,空其首而荒其地,誠可惜哉。況斯山也,有警則登之,察奸料敵,無所不至。昔偽漢友諒者來寇,朕以黃旌居山之左,赤幟居山之右,謂吾伏兵曰:赤幟搖而敵攻,黃旌動而伏起。當是時,吾精兵三萬人于石灰山之陽,至期而舉旌幟,軍如我約,一鼓而前驅,斬溺二萬,俘獲七千。觀此之山,豈泛然哉!乃于洪武七年甲寅春,命工因山為台,構樓以覆山首,名曰閱江樓。此樓之興,豈欲玩燕趙之窈窕,吳越之美人,飛舞盤旋,酣歌夜飲?實在便籌謀以安民,壯京師以鎮遐邇,故造斯樓。今樓成矣,碧瓦朱楹,檐牙摩空而入霧,朱簾風飛而霞卷,彤扉開而彩盈。正值天宇澄霽,忽聞雷聲隱隱,亟倚雕欄而俯視,則有飛鳥雨雲翅幕于下。斯樓之高,豈不壯哉!噫,朕生淮右,立業江左,何固執于父母之邦。以古人都中原,會萬國,當雲道裏適均,以今觀之,非也。大概偏北而不居中,每勞民而不息,亦由人生于彼,氣之使然也。朕本寒微,當天地迴圈之初氣,創基于此。且西南有疆七千餘裏,東北亦然,西北五千之上,南亦如之,北際沙漠,與南相符,豈不道裏之均?萬邦之貢,皆下水而趨朝,公私不乏,利益大矣。故述文記之。

翻譯

我聽說自三皇五帝一直到唐朝宋朝的皇帝們,都是華夏(古代中國名)的君主,建都于中原一帶。《詩經·周頌篇》曾說過"邦畿千裏"這句話,意思是國家京畿所在地應有千裏地的範圍。但如果隻治理京畿五百裏的邦土,而大片主要國土不去治理,那麽,治理的地區太小了,氣魄也太小了吧。古詩說:"聖人居于國之中央,而治服四方蠻夷。"那麽,治理的地區多麽大呀,氣概又是多麽大呀!我咨詢過一些讀書人,並考據了他們所寫的書,原來他們並不是不去治理大片土地,而實際上是把國土分給諸侯們做領地了,讓他們去主宰那些領地,國君則用法紀來維持其統治地位罷了。然而秦朝漢朝以後又和古代有何不同呢?因為諸侯們割據了國土後便與周朝分庭抗禮起來。于是秦始皇開始不分封土地了,把國土分為三十六郡,由中央集權管理。由此可知,後人是這樣改變前人的製度的。照這樣看法,情況僅僅是這樣嗎?且有帝堯在平陽建都,那兒人傑地靈。國泰民安,堯真是位偉大的聖人。他去世後,他的繼承人舜在蒲坂建都,舜的繼承人大禹則把國都遷到安邑。自禹以後,凡是新起的君主,都根據自身的情況,便宜行事,主要是觀察地理情勢而建都,所以才會有伊州洛水一帶、陝西以東那些都城的建立。雖然他們的都城所在地區不同,但都不出乎中原地區的範圍。因為當時的君主在創業成功之後,就在他們生長的地方建立都城,所以給中原以美稱,其因在此。誰不知道四方國土情勢,有的和中原不相上下,有的卻超過了中原,但又為什麽不在那兒建立都城或京城呢?因為那些地方還沒有出生象君主那樣的人物,老天還沒有把他們降臨到那兒,也可能是王氣還未迴圈到那些地方,才會有這種現象的出現。近來,自從元朝失去統治能力,漢蒙之間相處不和,英雄們為驅韃虜,前僕後繼,像這類壯舉是層出不窮的,但局勢始終未能安定下來。老百姓因傷亡過重而人口日見其少,田園因荒蕪而日見其多。綜觀這種情勢,誰不寒心?我身處混亂的鬥爭局勢之中,便參加了軍隊,被人家調配使用達三年之久。後來不久,我便單槍匹馬,投入戰鬥,日行千裏,招領了三千人馬。他們都順服于我,效命于我。于是我就率領他們向南方征討,最後在長江以南安頓下來。我一方面綏撫老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另方面休養生息,人肥馬壯,嚴格練兵,養精蓄銳,以觀察時勢變化。這樣又過了幾年。看到不管是為首作亂的人也好,正統派的人物也好,都沒有一個取得成功的,我才在金陵苦心經營了一番。登上高山,下臨大地,仰望青天,俯察山川,流連盤桓,經最後議定,選擇了金陵為都城。老百姓思想現已安定,就發動軍隊四出遠征。不到五年,戰亂平定,人民安息,把中原統一了,把夷狄大多平息下來了。于是我下了命令:保衛國土,以御四方夷狄;鞏固城隍,以安國內。把新堡壘都興建起來,低處傍水,高處依山,圍起了不起50多裏土地,讓軍民居住。我所講的金陵,不是指古代的金陵,也不是指六朝的建業,但是居住在這裏,地名怎麽一定要不同呢?所不同的是大業有了徹底革新而已,地方還 是老地方,實際上並無不同之處。不過由皇宮到城的西北將近有20裏的路程,就可到達江邊。這處江邊叫做龍灣。那兒有座山蜿蜒曲折得象龍一樣,山巒起伏,如飛鴻的翅膀連線起來一樣,叫做盧龍山。這條龍好象是向江邊遊去飲水,然後臥伏在平坦的沙灘上。這山有一峰突起,高聳入雲,不管是從遠方或近處去看,這山形像隻獅子,所以賜名為獅子山。名稱定了以後,城牆之北依山而立,多麽壯觀啊!如果在晴朗的天氣,登臨山峰,向四方極目遠眺,就會什麽都能看到。金陵的故跡,盡收眼底,沒有一處能被遮蓋掉的。再向東看,隻見鍾阜倒影于玄武湖中,清晰而挺拔。岩谷間雲靄繚繞,市廛上薄霧蒙蒙,人聲嘈雜,上徹雲霄。隻有登上這座山,才能看到在東南有此景物。再向下俯視,則中外船艦停泊在那兒桅檣林立,行駛起來,滿江如織布的梭子一樣來來往往。在遠岸的沙灘上,有穿蓑戴笠的老漁翁獨自垂釣,其樂融融。向淮山方向平視,則見千岩萬壑,群峰如萬馬賓士于青天之外。極目所到之處,雖是一葉帆船,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遮蔽著它。江郊的花草樹木,一年四季的景色,無不繽彩紛呈,之所以能看到這些,都是因為地勢非常適中的緣故。通覽了這大好景色,哪能不做些防御工作保衛國土呢?我想京城裏軍人和老百姓人多擁擠,城裏沒有什麽空曠之地了。我所做的是讓精兵鐵騎,雷厲風行,巡邏城垣,視察險地。道路過于狹隘就會妨礙人民交通,必須疏通。物資必須有屯聚之所,這才對公對私都有好處。現在就此山而言,讓山頂空荒,實在太可惜了。何況是有了警報才會登山去察看敵情,山下就沒有一處是能逃過眼底的。以前偽漢時的陳友諒來侵犯,我把黃色旌旗放在山左,把紅色小旗放在山右。我對伏兵們說,紅色小旗一搖動表 示敵人進攻,黃旗搖動表示伏兵出擊。那時我把精兵三萬人埋伏在石灰山的南面。敵人進攻了,我舉黃旗,伏軍照我的命令,一鼓作氣,勇往直前,斬殺了和淹死了兩萬敵人,俘獲七千人。別看這座山,它是非同一般的!于是在洪武七年甲寅春季,命民工以這座山為台,造樓于山頂,取名閱江樓。建造這座樓難道是為了玩玩燕趙的窈窕女子和吳越美人,讓他們飛舞盤旋,歡歌夜飲嗎?不是的。實際上是為了便于籌劃布置軍事以安民心,壯大京師以懾服遠近敵人才建造這座樓的。現在樓是建成了,碧綠的瓦,紅色的柱,飛檐凌空而插入雲霄,朱簾被風吹起而卷入霞光,開啟紅彤彤的窗扉則滿眼是流光溢彩。此時正值天朗氣清,忽聞雷聲隱隱,很快憑著雕欄而俯視,則看到群鳥密如雲雨,展翅而飛,鋪天蓋地如幕布展于山下。這座樓如此之高,多麽壯觀啊!唉,我生在淮北,而創業于長江之南,又何必要強調那父母生我之地呢?古時人建都中原,萬邦來朝,曾認為那是地勢適中,但以今日的觀點來看,並非如此。大概他們所說的中原都是偏北,並不居中。每每不停地勞民傷財,也是由于他們生長在那片土地上,是氣運造成的。我本來出身就寒微,當天地的氣運迴圈剛開始時,我就在這裏創業了。況且西南有疆土七千多裏,東北也是這樣,西北有五千多裏國土、東南也一樣。北臨沙漠,南方為蠻夷之地,也差不多,若以四方距離來說,這兒的位置豈不適中嗎?萬邦進貢時,都是順流而下,前來朝拜。于公于私,都無匱乏,好處卻大了。所以我寫這篇文章來記這件大事。

明太祖--朱元璋 《又閱閱江樓記》

朕聞昔聖君之作,必詢于賢而後興。噫,聖人之心幽哉。朕嘗存之于心,雖萬千之學,獨不能仿。今年欲役囚者建閱江樓于獅子山,自謀將興,朝無入諫者。抵期而上天垂象,責朕以不急。即日惶懼,乃罷其工。試令諸職事妄為《閱江樓記》,以試其人。及至以記來獻,節奏雖有不同,大意比比皆然,終無超者。朕特假為臣言而自尊,不覺述而滿章,故序雲。

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東黃閣,詢臣某日:京城西北龍灣獅子山,扼險而拒勢,朕欲作樓以壯之,雄伏遐邇,名曰閱江樓。雖樓未造,爾先為之記。臣某謹拜手稽首而曰:臣聞古人之君天下,作官室以居之,深高城隍以防之,此王公設險之當為,非有益而興。土皆三尺,茅茨不剪,誠可信也。今皇上神謀妙算,人固弗及,乃有獅子山扼險拒勢之詔,將欲命工。臣請較之而後舉。且金陵之情勢,豈不為華夷之魁?何以見之?昔孫吳居此而有南土,雖奸操,忠亮,卒不能擅取者,一由長江之天塹,次由權德以沾民。當是時,宇內三分,勁敵豈小小哉?猶不能侵江左,豈假閱江樓之拒勢乎?今也皇上聲教遠被遐荒,守在四夷,道布天下,民情效順,險已固矣,又何假閱江樓之高扼險而拒勢者歟?夫宮室之廣,台榭之興,不急之務,土木之工,聖君之所不為。皇上拔亂返正,新造之國,為民父母,協和萬邦,使愚夫愚婦無有謗者,實臣之願也。臣雖違命,文不記樓,安得不拜手稽首,以歌陛下納忠款而斂興造,息元元于市鄉。乃為歌曰:天運迴圈,百物禎頒。真人立命,四海鹹安。臣歌聖德,齒豁鬢斑。億萬斯年,君壽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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