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麟囊 -程派國劇

鎖麟囊

鎖麟囊是"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硯秋先生的代表作。由著名劇作家翁偶虹在1937年編劇,內容取自《劇說》中一個小故事,講述了一個善良的富家小姐,在富貴無常的人世中,如何因當年的仗義助人而得報恩和救助的感人故事。1940年5月首演于上海黃金戲院,直到今天,該劇常演不衰,可謂是國劇舞台上的一棵常青樹。該劇在聲腔藝術、唱詞安排上的成就在程派劇目中獨居魁首,甚至在整個國劇界的地位亦是舉足輕重。

《鎖麟囊》又名《牡丹劫》,取自《劇說》中一則引自《隻麈譚》的故事,是著名劇作家翁偶虹在1937年應程硯秋之約而作。全劇一共十五場,首演于上海黃金戲院,時間是1940年5月,演員陣容甚是硬整:程硯秋領銜飾演薛湘靈,配演是吳富琴(飾趙守貞)、芙蓉草(飾胡婆)、孫甫亭(飾薛母)、劉斌昆(飾梅香)等。該劇在北京首演于1941年4月,地點是北平長安戲院。此後久演不衰,成為程派國劇的代表之作。

劇名"鎖麟囊"源自劇名中的關鍵道具,鎖麟囊就是綉有麒麟的"錦袋"、"荷包"。在我國古代山東一帶,女兒出嫁上轎前,母親要送一隻綉有麒麟的荷包,裏面裝上珠寶首飾,希望女兒婚後早得貴子。這隻荷包錦袋也叫作"鎖麟囊"。含麒麟送子之意,是古時候祈子法的一種。

  • 中文名稱
    鎖麟囊
  • 時間
    1940年
  • 體裁
    國劇
  • 作者
    翁偶虹

劇情梗概

登州富戶薛氏門中之女薛湘靈許配周庭訓,嫁前按當地習俗,薛老夫人贈女鎖麟囊,內裝珠寶甚多。結婚當日,花轎在中途遇雨,至春秋亭暫避;又來一花轎,轎中為貧女趙守貞,因感世態炎涼而啼哭。問清緣由後,薛湘靈仗義以鎖麟囊相贈,雨止各去。

《春秋亭》一折中飾演薛湘靈的程硯秋《春秋亭》一折中飾演薛湘靈的程硯秋

六年後登州大水,薛、周兩家逃難,湘靈失散,獨漂流至萊州,偶遇娘家老奴胡婆,胡婆攜湘靈至當地紳士盧勝籌所設粥棚,恰巧盧員外正在為其幼子天麟僱保姆,湘靈應募。一日,湘靈伴天麟遊戲于園中,觸景傷情,百感交集,頓悟貧富無常。天麟拋球入一小樓,要湘靈上樓為其拾取,在樓上,湘靈找球時猛然見到六年前自己贈出的鎖麟囊,不覺感泣。原來,盧夫人即趙守貞,見狀盤詰,才知面前的這位"薛媽"便是六年前慷慨贈囊的薛小姐,遂敬之如上賓,薛湘靈一家團圓並與盧夫人結為金蘭之好。

創作背景

民國時期,風氣維新,一些經常出入戲園的文人,或因政治抱負,或為逃避現實,或想改良戲劇,開始與一些當紅演員,即名角兒往來結交,為他們編創新戲,改寫舊戲。正是在此期間,翁偶虹結識了程硯秋,開始為程硯秋寫戲。

在創作《鎖麟囊》以前,翁偶虹為程硯秋寫了《瓮頭春》。某一天,程硯秋把翁偶虹請到家裏,婉轉地提出,朋友們都說《瓮頭春》寫得不錯,也適合他演,但他演出的悲劇實在太多了,《金鎖記》、《鴛鴦冢》、《青霜劍》、《文姬歸漢》、《荒山淚》、《春閨夢》等,舉凡程硯秋的代表作,都是悲劇,因此希望能排一出喜劇,不知道翁先生肯不肯寫。翁偶虹開始還有些猶豫,待程硯秋拿出材料,交與他後,便欣然接受了。

程硯秋交給翁偶虹的材料,就是焦循的《劇說》。其中有一則引自《隻麈譚》的故事,引起了程硯秋的興趣。故事本身很簡單,說的是,一貧一富兩個出嫁的女子,偶然在路上相遇,富家女同情貧家女的身世,解囊相贈。十年之後,貧女致富而富女則陷入貧困之中。貧女耿耿思恩,將所贈之囊供于家中,以志不忘。最後兩婦相見,感慨今昔,結為兒女親家。當時就有人說,這個故事如果交給洪升、孔尚任--他們都是清初著名的戲曲家,時人有"南洪北孔"之稱--肯定"是一本絕好傳奇矣"。

于是,翁偶虹就做了新時代的洪升和孔尚任了。在他手裏,這個隻有數百字的平庸故事很快演化為一出饒有趣味而又發人深省的喜劇。1940年5月,《鎖麟囊》首演于上海黃金戲院,程腔之新,程腔之美,還是使觀眾大為驚嘆,他們趨之若鶩,反響十分熱烈,贊譽之聲鵲起。

文獻來源

焦循《劇說》卷三:

《隻麈談》又雲:"徽歙間,某年月嫁娶日,適兩新婦輿同憇周道。一極貧女,一極富女。始而皆哭,久而貧女哭獨哀。富女曰:'遠父母,哭固當。若是其哀歟?'命伴媼輿側叩之。貧女曰:'聞良人飢餓莫保,今將同並命耳,奚而不哀!'富女心惻,解荷包贈之,蓋上輿時祖母遺嫁物也。貧女止哭,未及道姓氏,各散以去。抵門,景況蕭索,新郎掩嘆迎婦入,忍淚告曰:'吾家固貧,填溝壑分也;今以累君,奈何?'婦以荷包付之。開視,則黃金二錠,重四兩許。易銀三十餘兩,以其零市錢米酒饌,行合巹禮。問金之所來,婦語以故。乃合夥經商,一歲中獲利數倍,凡貿遷無不如志。不十年,成巨富。苦不知贈金者何人,心懷歉恨。于宅後起樓,供荷包祀之,以志不忘。顧富家女於歸後,夫家、父家,連被回祿,繼以疾疫,屢遭破敗。十年以內,如水刷沙,貲財立盡。貧女財既豐,又得男,謀所以乳之者,遍覓無當意者。媒嫗以富家女薦之,甚合。兩婦相見,彼此敬愛,誼如姊妹,都不知途中曩日事。越一歲,乳娘抱兒往後樓禮拜,見荷包,視之,所綉花物,類己針法,忽念舊事,不覺淚下。婢詗之,告主婦。問哭之故,則曰:'記嫁時途中曾以此物贈貧女,不料吾今日之貧。感慨今昔,故酸心耳。'主婦語其夫,明日請族長、四鄰,及乳媼之翁,奉酒安位,肅若上賓,夫婦再拜曰:'愚夫婦以待填溝壑之身,藉此享有今日。日思報德,靡道之從。今天誘其衷,幸賜識認。貲財若幹物,皆荷包中物也。物歸原主,宜也。'乳媼曰:'是何言歟?發富是君家大福分,我何與焉?荷包倘在我家,亦同盡耳。必欲成君高誼,還荷包原贈物倍之,足矣。'眾賓曰:'前茲道旁之贈,仁也;今茲傾家之還,義也。仁至義盡,加以辭讓,德之美也。眾賓與有光寵焉。願居間剖分之,俾仁義各不相傷,可乎?'乃依眾賓剖分之,而世為婚姻,以仁義世其家。"朱青川雲:"此事若付洪昉思、孔雲亭諸君,佐以曲子、賓白,竟是一本絕好傳奇矣。"

藝術評價

藝術地位

《鎖麟囊》的文學品位之高在國劇劇目中堪稱執牛耳者,難得的是在不與傳統技法和程式沖突的情況下,妙詞佳句層出不窮,段落結構玲瓏別致,情節設定張馳有度。聲腔藝術上的成就在程派劇目中獨居魁首,在整個國劇界的地位亦為舉足輕重。

唱詞創新

一般來說,國劇唱詞都是很規整七字一句或十字一句,但程硯秋要求翁偶虹寫長短句。比如薛湘靈在花園一折中有如下唱詞:"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叫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在三讓椅一折中又有這樣幾句唱詞:"在轎中隻覺得天昏地暗,耳邊廂,風聲斷,雨聲喧,雷聲亂,樂聲闌珊,人聲吶喊,都道是大雨傾天。","轎中人,必定有一腔幽怨,她淚自彈,聲續斷,似杜鵑,啼別院,巴峽哀猿,動人心弦,好不慘然。"這種句式,在傳統國劇裏是根本沒有的。而程硯秋就依據文學描述和人物需要,創造出抑揚錯落、疾徐有致的新腔,並把唱腔和身段融合在一起,使程式化表演裝滿了真實的人間情感和驚人美感。

相關評價

《伶人往事》章詒和評價

雅致獨特的聲腔藝術,人人可體味而又體味不盡的世態炎涼,帶著幾分溫暖惆悵,一下子抓住上海觀眾的心。連演10場,10場皆滿。到了第十一天,改演《玉堂春》,可觀眾不答應。再演《鎖麟囊》的時候,就出現了程硯秋領唱、大家合唱的動人情景。

《中國國劇·程派完全手冊》評價

此劇(指《鎖麟囊》)程先生(硯秋)創出了抑揚錯落、疾徐有致、婉轉動人的新腔,並與身段聯系起來,從表演整體上考慮,反復推敲,使之嚴絲合縫。所以,他對唱腔所表現的內在情感吃得很透,傳達詞意,聲情並茂,融唱腔與身段于一爐,並且與舞台節奏的進行熨帖一致。

作者簡介

翁偶虹(1908---1994),著名戲曲作家、理論家、教育家、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北京人。原名翁麟聲,筆名藕紅,後改偶虹。翁偶虹青年時期就讀于京兆高級中學,業餘常以票友身份登台。畢業後致力于戲曲研究,常與黃佔彭、程茂亭、關醉禪等名票同台。1930年中華戲劇專科學校建立,翁被聘于該校兼課。1934年于中華戲曲專科學校任編劇和導演。1949年以後在中國國劇院任編劇。1935年被聘任為中華戲劇專科學校戲曲改良委員會主任委員,1974年退休。1994年6月19日病逝于北京,享年86歲。

翁偶虹一生編寫劇本(包括移植、整理、改編)100餘本,最為人們熟知的作品有《鎖麟囊》、《將相和》、《響馬傳》、《大鬧天宮》、《李逵探母》、《紅燈記》等。

演員簡介

程硯秋(1904-1958),男,國劇旦角,四大名旦之一,程派藝術的創始人。程硯秋原名承麟,滿族。北京人,後改為漢姓程,初名程菊儂,後改艷秋,字玉霜。1932年起更名硯秋,改字御霜。

程硯秋藝術創作勇于革新創造,舞台表演唱腔講究音韻,註重四聲,並根據自己獨有的嗓音特點,創造出了一種幽咽婉轉、若斷若續的唱腔風格,形成獨有的特點。

主要代表劇目有:《青霜劍》、《春閨夢》、《荒山淚》、《文姬歸漢》、《鎖麟囊》、《女兒心》、《亡蜀鑒》、《碧玉簪》、《馬昭儀》、《玉鏡台》、《賺文娟》、《聶隱娘》、《梅妃》、《沈雲英》、《孔雀屏》、《玉獅墜》、《龍馬姻緣》、《梨花記》、《風流棒》、《勘情記》、《陳麗卿》、《英台抗婚》等。

唱詞賞析

"選妝奩"一折

【四平調】

怕流水年華春去渺,一樣心情別樣嬌。

不是我無故尋煩惱,如意珠兒手未操,啊,手未操。

程硯秋再傳弟子張火丁飾演薛湘靈程硯秋再傳弟子張火丁飾演薛湘靈

仔細觀瞧,自己選挑,鎖麟囊上彩雲飄。

是何人將囊來買到,速喚薛良再去一遭。

賞析:這段四平調是薛湘靈挑選嫁妝時的唱腔。開始得極其簡練,最先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是薛府僕人們,他們為了薛湘靈的嫁妝而人仰馬翻,薛湘靈在人們的千呼萬喚中簡短地露了一個面,在全府人焦頭爛額的輔墊下羞答答的轟轟烈烈的出嫁了。這段唱腔,把薛湘靈一個千金大小姐的嬌憨、矜持的神態,表現的淋漓盡致。

"春秋亭"一折

【西皮二六】

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

程硯秋再傳弟子遲小秋飾演薛湘靈程硯秋再傳弟子遲小秋飾演薛湘靈

隔簾隻見一花轎,想必是新婚渡鵲橋。

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什麽鮫珠化淚拋?

此時卻又明白了,

【流水】

世上何嘗盡富豪。

也有飢寒悲懷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轎內的人兒彈別調,必有隱情在心潮。

耳聽得悲聲慘心中如搗,同遇人為什麽這樣嚎啕?

莫不是夫郎醜難諧女貌?莫不是強婚配鴉佔鸞巢?

叫梅香你把那好言相告,問那廂因何故痛哭無聊。

梅香說話好顛倒,蠢才隻會亂解嘲。

憐貧濟困是人道,哪有個袖手旁觀在壁上瞧?

蠢才問話太潦草,難免懷疑在心梢。

你不該(想必是)人前逞驕傲,不該詞費又滔滔。

休要噪,且站了,薛良與我去問一遭。

聽薛良一語來相告,滿腹驕矜頓雪消。

人情冷暖憑天造,誰能(何不)移動它半分毫。

我正富足她正少,她為飢寒我為嬌。

分我一枝珊瑚寶,安她半世鳳凰巢。

忙把梅香低聲叫,莫把姓名信口嘵。

這都是神話憑空造,自把珠玉誇富豪。

麟兒哪有神送到?積德才生玉樹苗。

小小囊兒何足道,救她飢渴勝瓊瑤。

賞析: 出門時的風和日麗,變成了春秋亭外風雨暴,貧與富同在一個屋檐下避雨,但是由于貧富差距現于眼前,貧富的對比分外傷懷。知道縱然是"新婚度鵲橋",可世上並不是"盡富豪",于是"分我一枝珊瑚寶,安她半世鳳凰巢",于是"叫梅香,莫把姓名你信口曉"。多麽難得,富家女子也許不知生計艱難,可是的心地是善良的,雖貴為千金,任性挑剔,但此刻卻極盡惜弱憐貧,慷慨解囊。之前的"刁蠻"轉為調皮,讓大家把原來對她的厭惡轉為喜歡,這時倒極為可愛了。平等、博愛的主題躍然紙上。把一個千金小姐的錦心綉口表現得淋漓盡致。

"歸寧"一折

【西皮搖板】

欣逢這日晴和回家望探,哪有千斤發任你摘玩?

程硯秋再傳弟子飾演薛湘靈程硯秋再傳弟子飾演薛湘靈

我與你買竹馬小試庭院,這是我疼愛他嬌縱千端。

【原板】

新婚後不覺得光陰似箭,駐青春依舊是玉貌珠顏。

攜嬌兒坐車中長街遊遍。

【散板】

又聽得號哭聲動地驚天,卻為何眾百姓紛紛逃竄?

見此情倒叫我膽顫心寒,叫車夫改程途忙往回轉。

頃刻間又來到另一個世界,叫梅香喚院公你為何不來?

腹內飢喚郎君他也不在,卻為何在荒郊不見亭台?

恍惚間與眾人同把舟載,莫不是應驗了無情的水災?

老娘親她必定波中遇害,苦命的大器兒魚腹葬埋。

見胡婆好一似空山聞籟,你可曾見我夫與我萱台?

聽他言把我的肝腸痛壞,你隨我回故鄉尋找屍骸。

一席話驚的我如夢方解,看見了年邁人想起萱台!

賞析:一大段低回婉轉的散板唱腔與前面溫馨美好的搖板、原板形成強烈對比。散板唱腔中夾雜著與胡婆的對白,此時薛湘靈的行頭也換成了藍褶子外罩黑坎肩,與之前光鮮亮麗的形象形成對比。到此時,劇情發生重大轉折。

"朱樓"一折

【二黃慢板】

程硯秋再傳弟子張火丁飾演薛湘靈程硯秋再傳弟子張火丁飾演薛湘靈

一霎時把七情俱已味盡,

參透了酸辛處淚濕衣襟。

【快三眼】

我隻道鐵富貴一生註定,

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

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

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

他叫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可憐我平地裏遭此貧困,遭此貧困,我的兒啊!

把麒兒誤做了自己的寧馨。

憶當年出嫁時娘把囊贈,

宜男夢在囊上綉個麒麟。

到如今囊贈人娘又喪命,

親娘喪命,我的娘啊!

公子醒我侍奉且莫高聲。

公子命敢不遵把朱樓來進。

我隻得放大膽四下找尋。

【散板】

驀地裏見此囊依然還認,

分明是出閣日娘贈的鎖麟。

到如今見此囊莫非夢境?

我怎敢把此事細追尋從頭至尾仔細地說明。

手托囊追往事珠淚難忍。

賞析:這段唱詞是薛湘靈的在盧府作保姆,誤把盧府公子當成自己兒子時所唱的。

人的通病就是永遠在幸福的時候不知珍惜,往往都在失意之後才會後悔,才會反省。幸福的時候總覺得不夠,想要更多,就像薛湘靈在出嫁前,對綉鞋的要求是:"鴛鴦要兩隻,一隻戲水的,一隻會飛的"還要"莫綉鞋尖上,提防走路磨"。在那個年代,當一個女人對于生活的要求已經細致到了鞋尖上,是多大的排場,而誰又能想到幾年之後自己便淪作了他人奴僕。身上穿著破衣破裙,回憶起當年的繁華當然心酸,至于說"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對于薛湘靈來說,倒是過謙了。薛湘靈是有資格反省和回憶的,因為在她富華的時候依然保持著一種"她為飢寒我為嬌"的清醒,甚至可以說,她對于將來是不幸是有思想準備的,至少,是有概念的,所以她可以為自己的不幸啼哭。隻有在享受的時候能想到別人的痛苦的人,才能在自己也經受磨難時要求別人的同情,反之,爬高時不計後果與破壞的代價,摔低時再痛哭流涕,不論是真心悔過還是一種權宜之計的表演,都是行不通也不可信的。有很多很多東西我們可以忘記,但是千萬不能忘記了老天爺還有一番教訓在等著自己,人生其實也很公平,得意得太過分,往往就失去了失意的資格,路也就回不了頭了。

一場無情的水災,使薛湘靈與母親、丈夫、兒子骨肉離散,無奈之中到盧家做了保姆。在看護盧家小少爺的時候,不禁想起自己的兒子,此時的薛湘靈內心百感交集。這段唱腔充分展現了薛湘靈的復雜的心境。

"三讓椅"一折

【西皮原板】

當日裏好風光忽覺轉變,霎時間日色淡似墜西山。

在轎中隻覺得天昏地暗,耳聽得風聲斷、雨聲喧、雷聲亂、樂聲闌珊、人聲吶喊,都道說是大雨傾天。

那花轎必定是因陋就簡,隔簾兒我也曾側目偷觀:

雖然是古青廬以樸為簡,哪有這短花簾、舊花幔、參差流蘇殘破不全?

轎中人必定有一腔幽怨,她淚自彈、聲續斷,似杜鵑,啼別院,巴峽哀猿動人心弦,好不慘然!

于歸日理應當喜形于面,為什麽悲切切哭得可憐!

那時節奴妝奩不下百萬,怎奈我在轎中赤手空拳。

急切裏想起了鎖麟囊一件,囊雖小卻能做續命源泉。

【流水】

有金珠和珍寶光華燦爛,紅珊瑚碧翡翠樣樣俱全。

還有那夜明珠粒粒成串,還有那赤金鏈、紫英簪、白玉環、雙鳳鏨、八寶釵釧一個個寶孕光含。

這囊兒雖非是千古罕見,換衣食也夠她生活幾年。

賞析:這段唱是薛湘靈向盧夫人即趙守貞敘述,回憶當年出嫁時的情景。如同水墨畫一般,當日裏的那一幕就那樣地迎面向你撲過來。在盧夫人的盤問下,薛湘靈娓娓道出當年出嫁時遇雨的情景,兩人一問一答,當年的情形又一次呈現在面前。

②劇本創作出來以後,程硯秋對其很滿意,隻是提了三個意見,其中之一就是關于"三讓椅"一折。翁偶虹原作是趙守貞要薛湘靈回憶六年前婚嫁的情景及在春秋亭避雨贈囊的經過時唱一大段的西皮原板,而程要求翁把整段原板分做三節,在每一節中穿插著趙守貞三讓座的動作,表示薛的回憶證實了趙的想象,先由旁座移到上座,再由上座移到客位,最後由客位移到正位,這樣場上的人物就會動了起來,不顯得枯唱呆板。

"大團圓"一折

【西皮二六】

換珠衫依舊是富貴容樣,莫不是心頭幻我身在夢鄉。

程硯秋私淑弟子新艷秋飾演薛湘靈程硯秋私淑弟子新艷秋飾演薛湘靈

猛抬頭見老娘笑臉相向,兒的娘啊,問-聲老娘親來自何方?

這才是脫危難吉人天相,我的兒呀,見我兒不由我喜笑非常。

老天爺他還我珠歸掌上,叫官人休怪我做事慌張。

這幾句衷腸話官人細想,莽官人羞得我臉似海棠。

到此時倒叫我有話難講,啊,兒的娘啊,兒不知因何故換了衣裳。

望母親與孩兒做個保障,問一聲盧夫人便知端詳。

【流水】

這才是今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種福得福得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唱詞賞析】

這段唱是薛湘靈和親人重逢時所唱。此時的薛湘靈悲喜交集,羞惑並存,感情比較復雜,所以在[二六]中又吸收了[原板][慢板][南梆子]的旋律,尤其是在[二六]的節奏裏加進兩個[哭腔],更是具有很大的創造性。

唱段的頭兩句用的是[二六的基本曲調,表現薛湘靈對于眼前發生的突變仍然感到疑惑不解,宛如夢境的心情。"猛抬頭"一句後面,加了一個[哭腔],這個[哭腔]完全在[二六]的節奏裏。緊接著"問一聲老娘親來自何方"這個問句裏的"來自何方"四個字又糅進了接近[原板]的旋律。"脫危難吉人天相"一句為上句,緊接著是一個哭腔"我的兒啊",承上啓下,很自然地轉入"見我兒"。這個[哭腔]也是在[二六]的節奏裏,表現了一種驚喜交集的感情。"見夫"一小段裏"望官人休怪我做事荒唐"一句,溶進了[西皮慢板]的旋律,"莽官人羞得我臉似海棠"又吸收了[南梆子]的曲調,比較好地表達了薛湘靈的羞澀和難言之隱。整個唱段雖然吸收了各種素材,作了較大的革新,但聽來自然、順暢,渾然一體,充分而又恰當地表現了人物悲喜交織的復雜感情。

災難過去、前嫌盡釋、一家團聚。這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情啊。這段[西皮流水]把薛湘靈一家劫後餘生,積善得報的喜悅心情自然的表現出來。給人們留下了無窮的回味,全劇在大團圓的高潮中結束。

停演風波

1949年6月26日,周恩來在中南海找來周揚、劉芝明、阿英、田漢、崔嵬、馬少波等人,研究成立戲曲工作領導機構的問題。7月,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毛澤東、朱德到會作重要指示,周恩來作政治報告。在700餘名代表中,第458號代表是程硯秋。他主動向大會提交了《改革平劇的三項書面建議》。這份建議書寫得非常具體,非常專業。比如,他說"對舊有的戲曲形式和技巧,必須做徹底地了解,再斟酌著手,否則鹵莽從事,會釀成不易挽救的大錯"。他還要求建立國家劇院、國家戲曲音樂博物館以及國劇學校等。

1949年11月3日,中央文化部設立戲曲改進局,簡稱戲改局。在這個局召開的第一次戲曲工作會議上,局長田漢明確了戲改的主要內容--對劇目的審定、修改和創作。"要使舊形式迅速為人民服務",讓"舊戲曲"成為"新文藝"的一部分。而實施戲曲審查,就是要以"人民大眾的立場評價舊戲曲",按照人民的選擇來決定戲曲內容的取舍。自此,不管程硯秋在政治上怎樣積極,不管他與周恩來、賀龍、陳毅以及周揚等高官在私人交往上保持著怎樣的良好關系,他的上百個劇目,卻被一一停演。到1953年,準許上演的194個劇目裏,程派戲隻有《文姬歸漢》、《朱痕記》、《竇娥冤》、《審頭刺湯》四個,新排的《祝英台》也未納入上演計畫。

1955年,周恩來提議為程硯秋拍攝一部舞台藝術片。周恩來要求劇目的選擇,應能通過一個劇目來概括程硯秋的多方面藝術成就。程硯秋首先提出自己最理想的戲,也是自己最喜歡的戲就是《鎖麟囊》。但上邊毫不退讓,堅持認為它是個宣揚"階級調和論"的戲,連修改的可能性也不存在。大概是周恩來做了思想工作,程硯秋隻好妥協了,選擇了以祈禱和平反對戰爭為主題的《荒山淚》。

1958年3月7日,在他疾病纏身、去世的前兩天,中國戲曲研究院派人探視他。極其衰弱的程硯秋又動情地提到了《鎖麟囊》,面對著滿臉的病容和滿心的懇切,探視者一點沒客氣,斬釘截鐵道:"《鎖麟囊》這出戲是不能再唱了。"

一出《鎖麟囊》于程硯秋而言,猶如一場夢。這夢何其長也。翳影不去,人的命就熬不過夢了。程硯秋一直惦記著《鎖麟囊》,可至死也沒準許他再演《鎖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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