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織雯

趙織雯

趙織雯碩士中國人民解放軍專業技術少將,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原副院長,教授,碩士生導師。1951年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1951年-1956年在軍委外國語學校(國際關系學院前身)學習。1964年入伍。1969年10月復員回上海市紅峰儀器文具廠當女工。1974年,調入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任教,1980年8月,取得了華師大第一批交換訪問學者的資格,赴美國舊金山大學訪問學習。

  • 中文名稱
    趙織雯
  • 國籍
    中國
  • 民族
    漢族
  • 出生地
    上海
  • 出生日期
    1935年8月
  • 職業
    軍人
  • 畢業院校
    國際關系學院
  • 信仰
    共產主義
  • 主要成就
    少將

簡介

​碩士,中國人民解放軍專業技術少將,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原副院長。

簡歷

1950年上海市西中學讀高中;

趙織雯少將趙織雯少將

1951年7月參軍,分配在西南軍區三處訓練班第一區隊戰士;

1953年任軍委外語學校(國際關系學院前身)讀書,加入中國共產黨;

1956年,趙織雯軍校畢業于軍委外語學校,並留校當助教;

1964年被批準重新穿上軍裝,軍銜跳過少尉、中尉,“一步”到上尉。

1969年10月復員回到了上海,上海市紅峰儀器文具廠工人;

1974年,調入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任教;

1980年8月,取得了華師大第一批交換訪問學者的資格,赴美國舊金山大學訪問學習;

1981年6月獲碩士學位;

1981年被任命為華東師範大學外語系副主任,兼現代英語教研室主任。

1982年晉升為華東師範大學外語系副教授。

1986年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

1989年初,晉升為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教授

1989年5月,被中央軍委任命為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副院長,12月軍銜跳過了少校、中校、上校,上尉“一步”到大校。

1990年7月,趙織雯晉升為少將軍銜。

1993年退役。

授銜時間

1990年7月晉升為專業技術少將軍銜。

著作

學英語從ABC開始學英語從ABC開始

《實用英語交際文法》,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11

《當代英語交際指南》,上海譯文出版社,1996-10-1

《學英語從ABC開始——女將軍趙織雯教授教你學英語》(8張光碟+1本手冊),清華大學音像出版社,2002年

《學英語從ABC開始》,清華大學出版社 ,2002年

走近女將軍

--趙織雯:畢生教書育人的女將軍

2007-11-14作者:塗學能來源:解放日報

16歲在上海家喻戶曉

1935年8月5日——農歷七月初七,上海的一個趙姓知識分子家庭,生了個女嬰。父親看到天上那朵七色雲彩,想起詩句“天孫巧織雲錦裳”中牛郎織女的美麗傳說,便給女兒起了一個與傳說一樣美的名字——織雯。

趙織雯趙織雯

織出七彩雲霞,點綴天空,為宣傳蒼穹增色;照耀人生,給世界添彩。不難看出,這名字裏寄寓著父母心。

她的母親樓秀卿是寧波人,寧波百年老字號“樓茂記”的大家閨秀。小織雯兩歲時,父母帶她去寧波省親,當時大家庭為祖上在保國寺做佛事,她記得寺廟庄嚴、樹木蔥蘢。

1951年,上海市市西中學16歲的學生趙織雯成了個“身兼數職”的大忙人:即當班主席、學生會委員,又當舞蹈隊長,校園裏到處都會出現她活潑的身影。學校舉行演出,第一個上台把氣氛推上高潮的是她;課外活動,腰鼓隊裏的“領銜主演”是她;電台播出市西中學演出的話劇《漁光曲》,人們記住的那個“角兒”也是她。

這年,抗美援朝戰爭到了異常激烈的階段。那些日子,趙織雯一直被報紙上那些來自前線的故事激動著,她開始萌生對軍人的深深敬意,憧憬自己也成為一名軍人。她的心頭,亮起一顆熠熠閃光的紅五星。這是新中國第一代“追星族”的心靈。

不久,政務院號召青年學生參加軍事幹校。訊息在校園裏一傳開,趙織雯就報了名。回家的路上,她心裏既有一種激動,又有幾分忐忑。回響祖國召喚,決心多麽崇高啊!隻是怕如願不了:幹校必須滿17歲才能報名,而她隻有16歲。年齡不夠,體重也懸呀!

趙織雯回家對父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這更加堅定了她報名參幹的信心和決心,當夜提筆給學校寫了一份態度堅決、願望強烈的決心書。沒想到,這份決心書使她一夜間成為上海市的明星人物,在廣大市民特別是在青年學生中產生了極大的反響。

原來,學校收到趙織雯的決心書後,推薦給了新聞單位。于是,這份決心書以《讓我們的青春更美麗吧》為題,同時刊登在《文匯報》、《解放日報》、《青年報》等報刊上。

之後,《文匯報》以及上海人民廣播電台等新聞媒體又進行了連續報道。在6月底、7月初的一段時間,趙織雯及其父母家人的名字,上海人幾乎是家喻戶曉。

終于,趙織雯參軍的強烈願望實現了。1951年7月15日,她在上海北站登上了開往重慶的列車。趙織雯被分配在西南軍區三處訓練班第一區隊。兩年後,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的前身軍委外國語專科學校在張家口成立。趙織雯奉命北上,一邊參加建校,一邊讀書學習。很快,她被批準加入中國共產黨,站在黨旗下庄嚴宣誓,心中升騰起神聖。這一年,趙織雯20歲。

總理 請您跳舞

勤學上進的趙織雯迎來了豐收季節,有幸成為首屆畢業生中兩名上等生之一。最後被留校當教員,這是組織的決定。領導的意圖很明確,留下學生尖子充實師資隊伍。沒有高水準的老師,哪有高貭素的學生?

1957年暮春,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改名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在北京飯店舉行慶祝活動。

隨校遷至北京的趙織雯穿著淺底紅花的連衣裙赴會。

一曲終時,即將回到座位上的趙織雯,突然發現敬愛的周恩來總理就站在離她不遠處。沒有前呼後擁的儀仗,沒有興師動眾的歡迎。

趙織雯壯起膽子走向周總理:“總理,請您跳舞。”

總理欣然應邀,隨和又不失庄重。

趙織雯起步落腳有點拘謹。總理瀟灑的舞姿、親切的語言,很快使她輕松自如了。

總理得知她的單位和工作後,表現出了熱情的關註。總理說:“你們是人梯,是軍事外交的基石,好好幹!”

總理的話像春風拂面,在趙織雯的心湖,吹起了陣陣漣猗。

多少年過去了,此情此景仍在鼓舞著趙織雯,清晰得一如昨天。

她沒有辜負周總理的殷切期望。她以極高的熱情,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教學事業中去,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學員,真的做了我國軍事外交事業的“人梯”、“奠基石”。

1958年,外校從北京、上海招收的英語專業學員,經過兩年或三年學習,“小荷已露尖尖角”。一番考核、篩選後,學校從北京班的15名學員中選出3位、上海班的近80名學生中選出了5位,組成了一個“八人尖子班”。

3級教授索天章和12級助教趙織雯披掛上陣———全面負責尖子班的教學。

尖子班名人輩出。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熊光楷上將、著名軍事外交官薩本望等,就是其中的優秀代表。

“好好幹,做人梯。”總理的囑托,成為趙織雯執著的追求。

三級女工的生活體驗

1969年10月。“文化大革命”的洪水鋪天蓋地而來。此時學已遷往南京,一紙復員命令———讓趙織雯立即走人。

在巨大的感情落差中,趙織雯夫婦回到了上海。

趙織雯被分配在上海市紅峰儀器文具廠,熊建衡到上海市第十六紙箱廠當工人。他們的工資,由在學校時的92元降為59元———三級工。

還是選擇了國防綠

五年後,趙織雯終于又獲得了執教的資格,她被分在華東師範大學二年級組,教尖子班———志八班。

老教授換成了剛從廠裏調來的助教?學生們吃驚不已。聽著聽著,學生們開始佩服,先前隻是覺得趙老師發音純正,哪知她的學問功底這麽厚實。

趙織雯首戰告捷,並成了這個班的負責教師。

趙織雯又“放單飛”,單獨開了好幾門課。她全身心投入到教學之中,被評為“優秀教師”。

1980年初,上海市與美國舊金山市結為友好城市,華東師範大學與舊金山大學結為姐妹學校。

5月,外語系趙織雯作為首批交換訪問學者到美國進修。

1981年6月2日,趙織雯戴上了英語教育碩士帽。

不久,趙織雯被任命為華東師大外語系副主任,兼現代英語教研室主任,次年她被晉升為副教授。

趙織雯與丈夫熊建衡年輕時照片趙織雯與丈夫熊建衡年輕時照片

1985年,趙織雯與丈夫熊建衡合著的43萬字的《實用英語交際文法》,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先後重印了6次。

熊建衡時任廣播英語教研室主任,他編寫的《廣播英語教材》(第一冊)在社會上的銷量達百萬餘冊。

1986年,趙織雯夫婦共同的母校剛剛由解放軍南京外國語學院更名為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應校方的懇切邀請,趙織雯夫婦最終選擇了軍校———那永恆的國防綠。

趙織雯的第二段軍校教官生涯,就這樣急急忙忙地拉開了序幕:既擔任研究生導師,又給大學部生上課。雙重任務,忙得趙織雯像高速自轉的星座,幾乎每周都要加班加點,成績自然是有目共睹。

1989年初,趙織雯被晉升為教授。5月,她被中央軍委任命為副院長,主管教學工作。

趙織雯是穿著西裝挑起這副重擔的。這年底,她被授予大校軍銜,沒想到第四次穿上了軍裝。

1990年“八一”建軍節前夕,趙織雯晉升為少將軍銜。

趙織雯是這年被授銜的唯一女將軍。面對記者的採訪,她這樣直言內心的感受:“激動、興奮,而更多的還是壓力。”

獨特的教學方法,寬松的教學環境,科學的學科體系,嚴謹的教學態度,使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的教學質量一年邁上一個新台階。學院從1993年起,已連續數年取得全國英語八級水準測試最好成績。在一年一度的“韓素音青年翻譯競賽”中,學院先後有近30人獲一、二、三等獎,獲獎人數之多,在全國外語院校中又是首屈一指。

重溫軍歌

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95年,張慧敏

最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她的聲音

從別人的介紹中,我知道她走過的是一條不同于常人的坎坷之路。十六歲參軍至今,軍裝多次穿而脫,脫而又穿,直到如今。這其中所經歷的風風雨雨自不必說。

感覺中她的聲音應該是蒼老的、堅強的,當然還應該有幾分嚴厲。在八月的酷暑中接受了採訪任務的我撥通了國際關系學院趙織雯副院長

辦公室的電話。話筒的那一端傳來的是一個圓潤而甜美的聲音。微微的帶點上海味,幾

分輕捷,幾分幹練。我斷定,這是個年輕女公務員的聲音。那甜美的聲音說,請問,您找誰?請找一下趙織雯副院長。我說。

我就是。話筒的那一端依舊是那個圓潤而甜美的聲音,微微帶了些上海味。

手持話簡的我頓生出幾分驚訝。

一個經歷不少人生坎坷的人,怎麽樣才能保持著這樣一副甜潤的嗓音?在採訪趙織雯將軍的過程中,那一連串的驚訝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接踵而至的。

在這一連串的驚訝之中,想象之中的那個滿身充滿威儀與嚴厲的女將軍形象漸漸地隱去了,而生活中那個正直善良對事業孜孜不倦對生活充滿熱愛的女性形象萌生了。

她是位將軍,但更是位普通的女性。

片段一

真正認識趙織受副院長是在秋日裏的北京。那天的北京異常明麗。

約好了早八點在她住所的門口見面。遠遠地,看見那兒站著一位中年女性。她清麗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她在看牆壁上的那些已開始變紅了的爬山虎葉子。她的手裏正捏著幾片她精心挑選出的爬山虎葉子。

看見我來了,她笑著說,留著做書簽用,頂頂好用的。給我的第一印象,

她是位端庄而富有魅力的女性。我能想象出她年輕時的美麗。後來,我看她以前的照片時,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那天她沒有穿將軍服,是一副知識女性的打扮。這使她看上去富于修養而具有風度。

在將軍和教授之間,我覺得她更像是一位純粹的學者。十月底的北京,花壇裏依然開著一些色彩艷麗的小花。對著一片不知名的指甲般大小的淡藍色的花朵,趙副院長由衷地笑著對我說,這是頂頂好看的。

五十九歲的她目光裏流露出的是一種孩子般的熱烈。我覺得我有些了解她了。隨便說一句,五十九歲在我心目中是一個蒼老 的數位。但是,在她身上我絕對看不到這一點。上海人喜歡說頂頂這個詞。趙織雯出生在上海。

織雯這個名字是父親趙廷芳為她取的。出生的那一天恰是農歷的七月初七,民間傳說中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織”字來源于“天孫巧織雲錦裳”這句古詩。而“雯”字則是形成文採之雲的意思。

那是1935年。在趙雯委兩歲的時候,有過一次令全家人震驚的舉動。趙織雯病了。兩歲的她渾身燒得灼人。那時,還沒有很好的西葯,家人找了個老中醫為她開了中葯。讓兩歲的孩子喝下那苦苦的葯湯無疑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為了讓織雯喝下那治病的葯湯,隻好全家人上陣。女傭抓住她的兩隻腿按住,母親則握緊她的小手。捏住她的鼻子向嘴裏灌葯則是阿麼。

一碗湯葯喝下,小織雯哭得如同淚人兒一般,出了一身的汗。對一個兩歲的孩子,讓她喝葯,除了這種強製性的硬灌,家裏人似乎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好一些的方法。

又該喝葯了。正要動手給她灌葯的當口,她突然掙脫了已被抓緊的手腳,氣沖沖地說:讓寶寶自己喝。

讓寶寶自己喝!這句話出自一個兩歲女嬰的口中,令在場的全家人感到十分震驚。人們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個兩歲多一點的小女孩。在趙織雯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一種對語言非凡的運用本領。在她剛學著說話的時候,就能把一些詞語用得恰到好處。有一次,母親帶她到一座寺廟裏去遊玩,一下子看到那麽多的菩薩,她禁不住感嘆地說:這麽多菩薩寶寶從來沒有看見過!

對于一個兩歲的孩子來說,這是一個多麽復雜的句子呀!

一天,父親在上班的時候順便把小織雯送去幼稚園。銀行的營業時間是嚴格規定的,眼看快到上班的時間了,他禁不住加快了腳步。

可是,就在走近幼稚園門口的時候,小織雯卻怎麽也不進去了。焦急的父親問她為什麽不進去?隻見小織雯指著上衣前襟上的一個淺淺的水印說,你看多髒啊,老師不願意的。

看著那個很小的不起眼的淺黃色水印,父親又好氣又好笑。父親說不要緊的,這點小水印一會兒就會幹的。可是,無論父親怎麽勸說,小織雯還是不進去。最後,小織雯急得哭了。父親隻好帶她回家又換了件衣服。

趙織雯的父親對這件事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90年,年近八十歲高齡的趙廷芳老先生在趙織雯被授予少將軍銜之後,思緒萬千。一天他突然萌發出了寫一寫自己女兒的念頭。于是,就提筆記述女兒從出生到參軍在父母身邊十六年裏的一些小故事。以上的這些文字,便是取材于趙者先生的文稿之中。

趙老先生的文稿的題目叫《女兒在我們身邊的十六年》,而這個關于小水印的故事的小標題則叫做“從衣襟上的小水印看師道尊嚴”。

那種細膩真實充滿父愛情感的生活記錄,不是世上每個父親都能夠做到的。

很快,小織雯又有了四個弟弟妹妹。在這個小康之家充滿了天倫之樂。這是個令人羨慕的家庭。

片段二

1950年,十五歲的趙織雯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上海市市西中學。市西中學是所公立學校,教學設備和師資情況都比較好。那一年的報考學生多達三千餘人,隻錄取二百名,錄取比例是15:1。與趙織雯一同考取該校的還有她的大弟趙本鏘。趙織雯在高一,而弟弟則在初一。

趙織雯是學校裏的活躍分子。除了在學習上名列前茅之外,她還積極的參加各項課外活動。

十五歲的趙織雯已經出落成了一位十分美麗的少女,校園裏到處晃動著她活潑的身影。她似乎有著使不完的精力。身兼數職的她實在是太忙了,班主席、學生會委員、舞蹈隊長等等等等。她常常是家裏最後一個吃飯的人。吃著那些剩菜剩飯,聽著母親愛惜的嘮嘮叨叨,她笑得甜蜜而又開心。

十五歲的趙織雯對生活充滿了樂觀。學校搞演出,第一個上台用響亮的歌喉把全場氣氛推向高潮的是她。課外活動中,腰鼓隊伍中那個最賣力最活躍腰鼓打得最響亮臉上笑得最

甜美的姑娘是她。電台播出市西中學演出的話劇《漁光曲》,給上海市民留下深刻印象的

那個有著一副深情嗓音完全進入角色的女演員就是她。趙織雯成了上海市市西中學的一位明星式學生。報名參軍的念頭幾乎是在一剎那間決定了的。

1951年7月,抗美援朝的偉大戰爭正進行得如火如茶。那之前,趙織雯曾參加過學校裏組織的宣傳抗美援朝的話劇演出。為了

支援前線募集資金,她和小伙伴們一起到大街上去銷售義演戲票。

那些日子,趙織雯一直被報紙上那些來自于前線的故事激動著。對于軍人,她第一次萌生出了一種深深的敬意。無論在什麽地方,隻要遇見一個軍人,她總要多看上幾眼。總覺得在那軍裝的背後,隱藏著的是一種極為神聖的東西。

使自己成為一名軍人,是趙織雯所沒有料想到的。她崇拜軍人,渴望成

為一名軍人。但同時她又覺得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個理想。高中才上了一年,怎麽能有當兵的機會呢?

那是1951年夏天一個普通的日子。政務院向青年學生發出參加軍事幹校

號召的訊息一下子在學校裏傳開了。剛滿十六歲的趙織雯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毫不猶豫地就報了名。

那天晚上回到家中,趙織雯把報名參加軍事幹校的事情告訴了父母。父

親和母親聽到這個訊息後許久沒有說話。趙織雯從父母的眼中看出了他們的擔憂與顧慮。頓時,在她心中升起了一種對這個溫暖的家庭的深深依戀之情。那天,她的四個弟弟妹妹乖乖地在一旁打量著這個要去參軍的姐姐。在姐妹兄弟中,趙織委是隻領頭雁,一想到就要離開他們到很遠的地方去,心中一陣傷感。

父母親經過反復考慮,終于同意並且支持她報名參軍。那時,趙織受覺得她的父母是天下最好的父母了。他們是那麽的開明,又是那麽的理解她。那個晚上,趙織雯就是在這樣一種復雜的情感中進入夢鄉的。一連幾天,趙織雯心中又是激動又是不安。前面正有一個嶄新的天地在

等待著她,怎能讓她不激動。不安的是她生怕組織上不批準她參加軍事幹校。按照規定,參加軍事幹校必須滿17周歲才能報名,而她卻隻有十六歲。

為了證明自己參加軍事幹校的決心,趙織雯向學校遞交了一份決心書,題目是《讓我們的青春更美麗吧》。後來,學校又把這份決心書推薦給《文匯報》。決心書發表出來以後在青年學生中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與此同時,應學校的邀請,趙織雯的父親到學校的家長會上做了一次發言,題為《對孩子堅決報名參于,我是怎樣消除思想顧慮的》。這個發言稿,也被當時的《新民晚報》刊登出來。

被批準參加軍事幹校的通知終于發下來了。看著那份寫著自己名字的通知書趙織雯激動萬分。

正是從那時開始,趙織雯一生的命運便與人民軍隊結下了不解之緣。

1994年的秋天,在趙織雯參軍整整四十三年後的一個明麗的午後,我問她怎樣看待這幾十年來的個人命運。她說,我無怨無悔。她又說,我的命運是與共和國的命運緊緊連在一起的。

一切都是神秘而又神聖的。十六歲的趙織受以一顆少女的心在感受著這一切。那身神秘而又神聖的軍裝是在一所叫格致的學校裏換上的。換上軍裝之

後,沒有讓這些“新兵們”回家而是去了火車站。那時,連同那火車也是神秘的了。“新兵們”不知道他們將被送到哪裏去。這是軍事秘密。

隔著車窗,趙織雯看到了她的父母。猛然間,在這個活潑開朗從來不知優愁的姑娘心中,涌上了一種強烈的別離的痛楚。

那條美麗的彩帶一頭握在她的手中,另一頭牽在父母親的手上。那是一種難以割舍的親情,無論是走到天涯海角。趙織雯的眼睛裏一下子溢滿了淚水,但她仍然微笑著,對著她至愛的雙親,對著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

站台上,響起了嘹亮的軍歌。

年輪終于在巨大的轟鳴之中啓動了。趙織雯手中的彩帶松開了。她帶著一顆年輕向往的心,帶著親人的祝福,帶著這座城市對她的殷切期望駛向遠方。在談及這段往事的時候,趙織雯副院長禁不住又有些激動。她拿出一本紫紅色的硬皮本給我看。翻開第一頁,是兩張淡綠色的入場券。仔細看時,見那入場券上印著光榮家長座談會等字樣。又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那便是發表在報紙上的那些文章。我的目光停在最後面的一頁上,那是用彩帶紙拼貼的四個大字“光榮告別”。在那四個大字的四周,又加了些細致而精美的裝飾。

趙副院長說那是她父親蒐集整理的。在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她的臉上

流露出的是一種異常的溫馨與甜蜜。我又一次感到那的確是一位不平凡的父親。有這樣一位父親,我想不論

走到哪裏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在她內心的深處都將保留著一份溫馨,一份甜蜜。

片段三

1956年7月。北京。太平路13號院內。軍委外校。

火熱的陽光下,29張年輕的面孔在對著照相機的鏡頭微笑。笑笑,再笑笑。攝影師對著29張年輕的面孔說。

大家笑得更開心了。于是,那一瞬間便成為永恆。在29個年輕人中間,有個留著短辮子的姑娘。她的笑格外的甜蜜與舒心。那是位灑脫美麗而又文靜的姑娘。

那是二十一歲的趙織雯。怎麽能不舒心的微笑呢?經過五年的外語學習,在四百多名學員中,趙織雯成為第一批畢業獲得大學部文憑的優秀學員之一。那是在共和國成立不久的歲月裏。五年裏,光是學校大的搬遷就有三次,先是山城重慶,後來又是塞外的張家口,最後是北京。五年裏,他們付出了多少的艱辛與努力呀,而那知識的寶塔已在心中一點點壘起來。祖國正處在百業待興蒸蒸日上的日子裏。他們多麽渴望投入到那火熱的生活中去,為祖國的昌盛添一塊磚加一塊瓦。

這一天終于來到了。趙織雯作為特別優秀學員被留校任教。

從此,在太平路13號軍委外校的大院裏,又多了一位年輕的助教,她勤勉的生活作風火熱的工作熱情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趙織委是解放後我軍培養出來的第一批軍事外交人才。在當時急需外語人才的情況下,應該說是有著極好的發展條件的。而她卻在教師這個位置上一千就是許多年。

在那許多年的平淡歲月中,她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抱怨與懊悔嗎?帶著一種當代人的思維方式,在一個午後,我向趙織雪副院長提出了這

個問題。她沉思了一下,繼之一笑。她說沒有。她告訴我說教學是她們家庭的共

同愛好。她的父親1953年從上海調北京,先後在中國人民銀行總行幹校和中

央財政金融學院任教;她賢慧的母親早年也曾做過幼兒教育工作。而她的四個弟弟妹妹則都是教育工作者。

她說,站在講台上,她會有一種特殊的充實與欣慰。

她講到一件事。她說那件事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件不可忽略的大事。

1957年5月,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改名為共產主義青年團,總部機關在北京飯店舉辦了一個慶祝性的活動。趙織雯和學校裏的四個年輕人被邀去參加。

晚飯後,趙織雯和女伴們一起踏入了舞廳。

一曲終了,就在趙織雯要回到座位上去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人。她簡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離她不遠處的那個人竟是她最最崇敬的周恩來總理。她的內心非常激動,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的站在總理面前。又一支曲子奏起來了,趙織雯微笑著向總理走了過去。“周總理,請您跳舞。”趙織雯說。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情景,當總理問她是幹什麽工作的時候,她

把自己的情況告訴給總理之後,總理表現出了極大的關註。總理說你們是人梯,是軍事外交的奠基石,好好幹。趙織雯說她牢牢地把總理的那句話記在了心裏,她決不會辜負總理對她的期望。

1964年,軍委外校遷址南京,正式掛牌解放軍南京外國語學院,趙織雯隨校南下繼續任教。

她的確是沒有辜負周總理的殷切期望。在那些年裏,她以極高的熱情把全部的身心投入到教學事業中去,培養出一批又一批畢業學員,為我國的軍事外交事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三十歲那年,趙織雯擔任了教研室副主任。

那正是一個大幹事業的年齡,她對前景充滿了信心。

片段四

一切都是來得那麽突然,又是那麽的勢不可擋。

作為業務尖子的趙織雯在那場史無前例的運動中當然不可能幸免。整日奔波忙碌的她,一下子清閒了下來,除了開會,她幾乎再也無事可做,學校裏的課不上了,所有學術上的研究不讓搞了。面對這種情勢,趙織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惘然。她感到十分的不理解。一個國家怎麽能如此的對待教育?

趙織雯隱隱的感到了一種憂慮。然而,趙織雯的天性又是開朗而又熱情的。她總是對生活充滿了熱愛。

無論什麽時候,她總是保持著一種積極向上的心緒。這是她從小就養成的性格,這是那個溫馨而開朗的家庭所賦予她的特殊秉性。

在那些灰色的日子裏,趙織雯並沒有停止對事業的追求。她每天都堅持在家裏學習看書。那些英文原版小說給了她一個充實的小天地。在那個小天地裏,她領略到的是另一種風景。

在她的耳邊,那些紅衛兵們的口號聲越來越遠了。在那段歲月裏,她的兩個娃娃相繼誕生了。作為一個普通的女性,她體會到了人生的另一大樂趣,那就是母愛的偉大。她用自己的一顆善良正直而火熱的心去感染著那兩個幼小的生命。她要在他們幼小的心田裏播種上一粒健康的種子。讓他們用一顆健康的心去感受這個世界,還有這個世界上的人。她要把那種從父母那裏接過來的家風傳給他們,那便是樂觀、正直、向上。

情勢越來越出乎趙織雯的意料,南京開始武鬥。

趙織雯親眼目睹了在這座有著悠久文明史的古都所發生的一幕幕慘象。善良的她被震驚了。

與此同時,學校裏的情況也越來越糟。大批教學第一線上的骨幹力量被處理——解放前的大學畢業生一個不要,統統復員處理。趙織雯又一次憂慮起來。那是一種民族性的深層次意義上的憂慮。那是一種站在國家之上的憂慮。這個曾經有著五千年文明史剛剛在世界的東方站立起來的大國就這麽在一片混亂聲中垮掉了嗎?趙織雯感到了一種懼怕。那種懼怕是完全超出個人利益之上的。

1969年。當趙織雯接到復員通知的時候,她並沒有表現出多麽的吃驚。

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早就想通了,既然是呆在學校裏教不了學也帶不了學生,還不如讓她去幹點實實在在的工作。和趙織雯一起復員的還有她的丈夫熊建衡。

這是一對相親相愛又相互理解的夫妻。他們曾經一起走過那麽多的人生

旅途。他們是同一批兵,是被同一列火車拉出上海的,他們又是同一批畢業的學生,他們在同年同月的同一天入黨。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默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是個無聲的夜晚。就連那兩個才隻有幾歲的娃娃也意識到了某種異樣,乖乖地躲在一邊,默默地打量著自己的爸爸媽媽。那是離開南京的前一個晚上。趙織雯夫婦在屋子裏整理那些被他們視為命根子的書籍與英語卡片。多少年了,那些沒有生命的書籍和卡片早已被他們視為生命的一部分了。他們朝夕相處,他們密不可分。

那些書籍和卡片是他們事業的階梯,那些書籍和卡片曾經托起過他們的理想。

一張照片從書裏無聲地滑落下來。趙織雯輕輕地撿起來。那是他們的畢業照,她又一次看到了照片上那個留著短辮子的自己,還有照片上那個後來成為她愛人的熊建衡。她看到了照片上的微笑,還有那上面的陽光。一切都是真實的,仿佛觸手可及。悠悠歲月,難道那最初的開始也是錯誤的嗎?趙織雯不相信。

擁有知識永遠都不會是個錯誤。趙織雪輕輕地又把那張照片夾進書裏。她輕輕地非常仔細地整理著那些

書籍,那些英語卡片。她仿佛賦予了它們以生命。她發誓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丟掉它們。

總有一天,會有它們的用武之地的。

片段五

上海。紅峰儀器文具廠。那是一間很大的工作間,到處顯露著灰黑色,光線暗淡。女工們圍坐在一張張工作台上,進行著一種簡單而枯燥的工序:擰螺絲。把一個個螺絲擰在一塊木板上。那木板是一種老式照像機的底架。

女工們有說有笑。她們談論孩子、丈夫,還有街上流行的樣板戲。她們似乎有著說不盡的話題。

女工們的談笑聲告訴人們,這裏的生活並不寂寞。復員回到上海之後,趙織雯就生活在這樣一個群體之中。在這實實在在的工作之中,趙織雯獲得了一種充實。她和女工們一起勞碌,也一起說笑。女工們從不把她當外人看。起初,趙織雯不會擰螺絲,于起活來一副笨拙的樣子,速度也很慢。女工們便對她發出善意的取笑,有的甚至模仿她擰螺絲時的樣子。在女工們善意的笑聲中,趙織雯感受到了一種輕松,一種理解。

趙織雯也笑了。她笑出了眼淚。那是人世間一種真摯的友情。生活是艱辛而勞碌的。每天下班之後,趙織雯便忙著到托兒所把兩個孩子接回家。兒子五歲,而女兒卻隻有三歲。回到家中,又是一連串的家務事,做飯、洗衣、帶孩子,直到夜深入靜。這時,趙織雯才能捶一下酸疼的背,在那張有著昏黃燈光的小寫字桌前坐下來,去做她自己喜歡做的事。

每每此時,和她相濡以沫的丈夫,總是用充滿憐惜的眼神望她一眼,勸她註意身體。那時,熊建衡被安排在上海市第十六紙箱廠工作。和他每天打交道的是那些各式各樣的紙箱包裝盒。

一個個的夜晚就這麽過去了。在那些數不清的深夜裏,趙織雯始終擁有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在那些數不清的英文原版書裏,她感受到的是另一個天地。她案頭上的那些精美的英語卡片一天天多起來。

片段六

那是一段被疾病籠罩著的日子。趙織雯副院長告訴我說。她還告訴我說,正是有了那段日子,她才有了一種對生命意義的深刻認識。

生命是寶貴的。那是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的生命體驗。那時,她覺得自己要死去了,甚至留了遺囑。

那曾經是一段很狼狽的日子。一向熱情開朗對生活充滿信心的她對我說。

最初困擾著趙織雯的是一種過敏性哮喘。

哮喘總是在深夜裏突然發作。那時,孩子和丈夫都睡熟了。夜,很靜。趙織雯突然感到一陣氣悶,心慌,她一下子就醒來了。她試著在黑暗中多呼吸一些空氣,她不想驚動孩子和丈夫,他辛苦了一天了,紙箱廠的工作並不輕松,她不想打擾他。

趙織雯在黑暗中忍耐著。但是,症狀似乎是越來越明顯,越來越難以忍受。趙織雯感到的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窒息。她在黑暗中喘息著,很劇烈。丈夫熊建衡被這劇烈的喘息聲驚醒了。他開啟燈,他看見了病得很重的妻子。于是,他趕緊穿衣下床,用腳踏車把妻子馱到醫院。

醫院裏,又是一陣緊張的忙碌,吸氧、輸液、服葯。症狀終于消失了。當那一瓶無色的葯液一滴一滴輸進趙織雯體內的時候,天就要亮了。在黎明前寂靜的街道上,熊建衡用腳踏車把妻子帶回家。等待著他們的是新的一天的忙碌,做飯,送孩子入托,然後是上班。在黎明前的街道上,趙織雯想得最多的是她的兩個孩子。整整一個夜晚,他們在家裏怎麽樣了?他們醒來之後會哭嗎?他們畢竟是太小了呀!那時,趙織雯就想起了下放在河南的父母。如果他們和她生活在一個城

市裏該有多好呀!她感到了一種銘心的孤獨。

這樣的夜晚在那段日子裏很多。後來,丈夫就給她買了氧氣袋。哮喘病一犯的時候,就在家裏吸上幾口。無疑,那時常鼓起來又陷下去的氧氣袋給他們本來就很緊張的經濟增加了新的負荷。那時,他們夫妻兩個都是三級工,月薪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多元錢。

在那段日子裏,兩個孩子也時常生病。扁桃體發炎,高燒不退。似乎是商量好了似的,兩個孩子要生病就一起生。如果是丈夫不在家,趙織受就隻好用腳踏車推著兩個孩子一同去醫院,前邊一個,後邊一個。

一個人守著兩個病孩子,虛弱的趙織雯感到疲憊至極。一向樂觀的她竟然累得想哭。在一個晚上,女兒熊英的腿被開水燙了。堅強的女兒哭了幾聲就過去了,趙織雯也以為燙得不算重,也就沒太當回事兒。可是,當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女兒熊英的腿上卻布滿了一片又大又亮的水泡。那又是一段難以忘卻的日子,女兒住進了醫院,趙織雯整天奔波于工廠和醫院之間。

盡管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治療,但女兒的腿上還是留下了一片明顯的燙傷疤痕。而留在趙織雯心中的卻是一個母親的歉疚。

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在那之前趙織雯沒有一點預感。最先的症狀是表現在例假上,出奇的多。趙織受盡管不懂醫,但她意識到這是不正常的。她體內的血是經不起這種流法的。于是,她去了醫院。門診的女醫生給她做了檢查,女醫生說是子宮肌瘤。女醫生安慰她說子宮肌瘤隻不過是一種良性腫瘤,切除了就沒事了。手術在住院後的幾天以後如期進行。那是1971年的上海。值得一提的是趙織雯同意醫生的提議在針刺麻醉下接受手術。那一年,有關針刺麻醉的熱潮正在全國各大城市蓬勃興起。由于是針刺麻醉下接受手術的病人,趙織雯就成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手術之前,一位外語很好的老醫學專家來給趙織雯會診。老醫學專家在查看了一番病情之後,對周圍的幾個醫生用英語竊竊私語。老醫學專家當然料想不到這個病案上登記著工廠裏三級女工的病人是個英語通。盡管老醫學專家的聲音很小,但趙織雯還是聽到了那個可怕的字眼。“撒柯瑪(Sarcoma)”,即“肉瘤”,是一種惡性的腫瘤。“撒柯瑪”

這個透著死亡氣息的英語單詞不時的出現在老醫學專家的竊竊私語中。躺在病床上的趙織雯心裏一下子空茫茫的,她覺得四周的一切都離她遠去了。老醫學專家的“撒柯瑪”,雪白的牆壁,還有那窗外的陽光。她仿佛置身于一種異常的寧靜之中。她的臉上是安詳。她又仿佛是置身于一種異常的喧鬧之中。她的臉上是冷漠。她沒有把老醫學專家關于“撒柯瑪”的預言告訴給任何人,包括她深愛著的丈夫和兩個孩子。

手術如期進行。那一天,當趙織雯躺在手術車上就要進入手術室的時候,她很輕松地甚至是用了幾分幽默的口氣對她深愛著的丈夫說: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那些書和英文卡片與我一起燒掉。她用輕松的口氣說出了自己最後的願望。

那是多麽沉重的輕松呀!她的丈夫當然能夠理解。有他眼中閃爍的淚花為證。這個善良而正直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淚水。事隔多年,作為採訪者的我盡管在當時並不認識他們,但我想象得出當時是怎樣的一副情景,完全能夠。

當然,趙織雯並沒有在那場大病中倒下。在那次手術的第二天,躺在病床上的趙織雯聽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據進一步化驗檢查,那個被切除掉的腫瘤不是“撒柯瑪”,也就是說不是惡性的,是良性的。

趙織雯重新感受著周圍的一切。那是一種對于生命的真實體驗。她感受到了親人的微笑,還有窗外的陽光。在一個有陽光的日子裏,她又看起了英文小說,在病床上。

片段七

趙織雯一手領著七歲的兒子熊寧輝一手領著五歲的女兒熊英從銀行裏走出來。

在她的衣袋裏裝著三十元剛從銀行裏取出來的錢。四口人每月一百多元錢的工資總是花不到頭。每到月底,趙織雯都要到銀行取一點錢接濟一下。銀行裏那筆數目不算太大的存款是她與丈夫幾年前的復員費。眼看著那筆存款在一天天減少,趙織雯心裏暗暗的有些犯難。但是,在兩個孩子面前,她從不表露出這種心情。媽媽,我們家好闊氣喲,我們總是到銀行裏去取錢。

這是七歲的兒子熊寧輝說的。

媽媽,我們家在銀行裏有很多錢是嗎?這是五歲的女兒熊英說的。趙織雯笑著點點頭說,是的是的。兩個孩子就顯得很高興,走在街上,一副很自豪很富有的樣子。你們都想要些什麽呢?告訴我吧,咱們去買,趙織雯對兩個孩子說。兒子熊寧輝說,我要一本集郵冊。女兒熊英也考慮了一下說,那我就要一合水彩顏料吧。孩子們得到了他們心愛的東西,都滿足地笑了。他們覺得自己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在兩個孩子幼小的心靈裏,他們覺得自己的媽媽是很了不起的,是個樂

觀而又富有的媽媽。他們非常自豪,也非常開心。這正是趙織雯所希望的。她不想在孩子幼小的心靈裏留下一絲陰影。為了活躍家庭氣氛,也是為了養成孩子的某種貭素,趙織雯同丈夫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兄妹倆學一種樂器的演奏。哥哥選擇了小提琴,而妹妹則選擇了手風琴。趙織雯定期帶著兩個孩子去少年宮學習。晚上,則由孩子的父親充當老師,手把手的教他們。

那是個充滿歡樂與笑聲的家庭。日子雖然是清貧的,但也充滿了情趣。為了節約開支,趙織雯學會了織毛衣,做衣服。在這些瑣碎的家務事中,她得到的是一個普通女性的溫馨與滿足。

趙織雯夫婦倆與孩子們的關系是平等的,他們不端長輩的架子。他們一起玩耍,一起做遊戲。如果是孩子們做錯了事情,他們就給孩子講道理,擺事實。

他們也從不強迫孩子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女兒上國小時,要取一個名字。他們就擬設了許多名字,並把每個名字的意思講給女兒聽,讓女兒去挑選。最後,女兒自己挑選了熊英這個名字作為自己的學名。

他們就是這樣生活著,簡樸、充實而富有情趣,自由、民主而相互敬重。

片段八

1974年,趙織雯夫婦一同被調入上海華東師大任教。從此,當了五年工人的夫婦倆重新又回到了教師的崗位上。華東師大,是個教學氣氛很濃的師範大學,即使是在七十年代中期那種

政治氣氛中,它仍然努力保留著一套自己傳統的教學方式。

來到師大之後,趙織委被分到英語教研室,而丈夫熊建衡則去了廣播英語教研室。

師大為了配合英語教學,經常組織師生到國際飯店等涉外場所去開門辦學。在與外國人的直接接觸交談中,使學生的口語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十分有趣的是,在國際飯店開門辦學的日子裏,趙織雯耳聞目染,跟廚房裏的大師傅學成了一副好手藝,趙織雯回到家裏時不時的露一手。吃著那些美味的食品,孩子們都十分高興。開門辦學當然有時也去近郊的農村勞動。這是任何一所學校在那個年代裏少不了的一項活動。

師大距開門辦學的那個勞動點很遠,一連許多天師生們要住在那裏。趙織雯十分矛盾,她很想去郊區參加勞動,不想拖教研室的後腿。可是,如果她去了以後,家裏的兩個孩子誰來照管呢?那時,丈夫正在奉賢五七幹校執行教學任務,不可能回來。

最後,趙織雯還是選擇了去。但是,她向領導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勞動照常參加,但要求每天回家。那是怎樣的忙碌呀,從家裏趕到勞動點一個單程就要兩個多小時,要換三次車。一大早,趙織雯就要起床為孩子們做好早飯和中飯,然後就直奔公共汽車站。當她換過三次車趕到勞動點時還不到早晨八點鍾。晚上。就更是忙碌了,等待著她的,是一攤子幹不完的家務事。

最快樂的日子要算是星期天了。那一天,趙織雯帶上她的兩個孩子一起到近郊去,兩個孩子和她一起勞動。在田野中,兩個孩子很興奮,他們不時的為自己的新奇發現而歡笑不已。在星期天的傍晚,趙織雯收工後不必忙著急匆匆的往家趕。他們可以從從容容的坐車回去。一路上饒有興致的對道路兩旁的景色加以評價。

趙織雯的英語課在華東師大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了。粉碎“四人幫”以後,隨著外國訪問學者和旅遊者的頻頻來訪,在趙織雯的課堂裏,經常會出現一些外國訪問者。那些訪問者感到十分震驚,他們不明白講台上這個地道的中國女性的英語發音為什麽會如此的準確,特別是對一些俚語的領會理解程度更是讓他們吃驚。

一開始,每次外國訪問者來聽課之前,校外事辦秘書接到通知後都要提前一天告訴趙織雯。意思是好讓她有個思想準備,好好備一下課。隨著訪問者的頻頻來訪,趙織雯告訴校外事辦秘書以後如果有外賓來聽課就不用另外通知她了。隻要是她有課,他們什麽時候來聽都可以。

趙織雯對自己的課充滿了自信。趙織雯告訴校外事辦秘書最好把訪問者的聽課時間安排在大休息之前的一節課。那樣聽完課之後,就可以讓學生們直接和外賓交談。而趙織雯從來都是認為對一種語言的掌握,最最重要的是一種交流的自如。

在英語教學實踐中,趙織雯已經形成了一系列自己的觀點。她是個實踐型的人,她認為英語教學應該突出一個“練”字,要追求的是一種“熟練”,各種不同語言環境下的一種快速反應能力。是一種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而不是用數位統計出來的掌握單詞的多少,背誦文法條款的多少。趙織雯認為學習掌握文法規則的最終目的是忘掉這些文法規則。就像你的呼吸一樣,沒有呼吸是不行的,但你又是常常的意識不到它的存在。外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技能的培養,而不是一門古板的知識。她還認為,課堂教學的特點是師生不停的交流,外語教學的特點,不是鸚鵡學舌,而是一種以學生為主體的語言交流。

當然,在這些教學觀點之前,趙織受特別強調身教重于言教。一個教師,

隻有讓學生首先佩服你的人格,才能佩服你的學問。趙織雯和學生們的關系總是處得十分融洽。她從來都是把學生當朋友看

待,而學生們在她面前既敬重她又不感到拘束。

趙織雯在教學上所付出的努力與所獲得的成績是成正比的。她的學生一批一批的走出校門。那些來自國內各地和世界各地的報喜的書信,不停地印證著她為人師表的輝煌。

學生們用懷念的口氣說,還想吃一吃她做的那些精美的點心。

那是一種勝過母子的師生之情。

片段九

在中美兩國文化交流正式開始之初,1980年8月,趙織雯取得了華東師大第一批交換訪問學者的資格赴美國舊金山大學訪問學習。這對于搞了多年英語教學的趙織雯來說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在舊金山大學不到一年的訪問學習時間裏,趙織雯以她獨特的個性和優異的成績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是在加州海灣地區舉行的一次英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TESL)的研討會上,趙織雯的精彩發言引起人們的廣泛關註。

《加州TESL周刊》的編輯特邀趙織雯的導師多蘿西·密西希密特博士寫了一篇關于趙織雯的人物專訪,發表在《加州TESL周刊》上。

密西希密特博士十分幽默地在那篇人物專訪裏寫道:趙說要學會吃乳酪比學英語還要難。

這是密西希密特博士那篇人物專訪的第一句話。從一定程度上說,這恰好代表了趙織受的某種個性。

趙織雯的觀點是要做一個真正的中國人。她始終以一個中國人的形象出現在美國朋友面前。時常掛在她口頭上的一句話是這是我們中國人的習慣。當然說這話的時候,她是絕對的自信,也是絕對的彬彬有禮,面帶微笑。

也許,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密西希密特博士才特別器重自己的這個中國學生。

在密西希密特博士的提議下,趙織雯在完成本來規定的訪學任務外,又開始攻讀教育碩士學位。

那確是一段異常忙碌的日子。趙織雯在美國訪問學習前後時間加起來一共不到十個月,而她卻要修完十門碩士學位課目,也就是說平均不到一個月一門課。為了解決攻讀碩士的學費,趙織雯在晚上要去給舊金山大學職業教育專業的學生們教授《寫作》課。那些日子,除了吃飯睡覺,趙織雯幾乎是擠不出來一點時間。生活是緊張的。然而,成績卻是令人驚喜的。在十門研究生課程考試中,除英語獲得免試外,其餘九門課考試成績均為A。這幾乎是個奇跡。

在短短不到十個月的時間裏,趙織雯卻取得了這樣好的成績。正是因為她的這些成績才使中國人的聰明與高效得到了又一次的印證。

趙,你真了不起。她的美國朋友們這樣說。

1981年3月,趙織雯被邀請參加了在底特律舉行的第十三屆國際TESL年會。會上,趙織雯因為她的發言又一次成了所有與會者關註的目標。

人們驚異于這個普通的中國女性,在英語教學上怎麽會有這麽多新穎而不同凡響的見地。趙織雯把當年積累的資料和在美國從事語言交際實踐中的心得集中研究

分類整理,編寫了一冊《意念/功能練習》,作為她攻讀碩士學位的論文。後來這本書由她和密西希密特共同署名于1982年在美國正式出版。

1981年6月2日,美國舊金山大學禮堂。畢業典禮正在隆重地進行著。當主持人喊到趙織雯的名字時,坐在前排頭戴碩士方帽的趙織雯激動地走上講台,從舊金山大學校長手中捧回了那象征著知識與艱辛的學位證書。

台下,無數雙欽佩的目光在註視著這位平凡而又了不起的中國女性。

1981年6月4日,畢業典禮後兩天,趙織雯登上了飛往祖國的班機,從舊金山直飛上海,如期回到了她日夜思念的教學工作崗位和丈夫兒女的身邊。

1982年,趙織雯任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外語系副主任,同年被定為副教授職稱。丈夫熊建衡任廣播英語教研室主任,由他主編出版的廣播英語教材第一冊在社會上的銷量多達百萬餘冊。

1985年,由趙織雯夫婦倆撰寫的《實用英語交際文法》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幾年內,先後重印了六次。

至此,趙織雯夫婦倆在上海華東師大的教學生涯達到了一個鼎盛期。

片段十

如果是沒有那一次的偶然,生活對于趙織雯來說,完全是另一番樣子。她將繼續留在上海華東師大那所美麗的校園裏任教,繼續的享受生活的那一份恬淡還有作為一名教師桃李滿天下的欣慰。如果是那樣,生活就絕不是現在的這種樣子。

這是在1986年春天的那個星期天之前趙織雯所沒有料想到的。那是個星期六的下午,趙織雯在教研室備課。桌子上的電話響了。是校長辦公室打來的,校長讓她立刻到校長辦公室去一趟。趙織雯來到校長辦公室。她看見辦公室除了校長之外還坐著一位老軍人。

校長向趙織雯作了介紹,原來這位老軍人是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的顧展宏院長。顧院長說他這次到華東師大是來取經的。顧院長說國際關系學院將要辦英語專業研究生碩士點,而在這之前學院裏還不曾招收過碩士研究生。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也就是趙織雯的母校,是她工作過十幾年留下青

春足跡的地方。聽完顧院長的一席話,趙織雯心頭為之一動。這個十六歲就參軍,曾經有著十八年軍齡的副教授對人民軍隊原本有著深厚的感情。她完全明白英語教學在軍事外交事業中的重要地位。如今,母校需要她的幫助,她感到非常的激動和自豪。

那天下午,被召到校長辦公室的還有趙織雯的丈夫熊建衡。他倆一致表示會在盡可能的條件下給母校以教學上的幫助,必要情況下,他們可以親自到母校去做短暫的現場指導。

聽著趙織雯夫婦倆的熱情表態,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的顧展宏院長十分高興。

其實,在那個時候,顧院長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打算。那是趙織雯夫婦所沒有想到的。

次日,星期天。

上海延安飯店。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顧展宏院長宴請趙織雯夫婦。席間,在一種輕松的氣氛中,顧院長介紹著國際關系學院這些年來的變化。趙織雯夫婦認真地聽著。他們為母校這些年來的變化而由衷的高興,同時也表示為振興母校盡自己的一份力量。為你們的熱心,幹杯!顧院長說。幹杯!為了母校的振興。趙織雯夫婦說。

顧院長這時說。如果可能的話,我非常希望兩位能重新回到國際關系學院去工作。顧院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謹慎,他知道他的這句話將對一個人的一生起著怎樣的作用。他也很難把握眼前這兩個人的心理,不知道聽了這話之後他們會做出什麽反應。是一陣極靜的沉默。

趙織雯夫婦一時間無言以對。這一切似乎是來得太突然了。他們很難在一個很短的時間內作出決定,畢竟他們已經在這座城市的這所學校裏生活了許多年了,在潛意識裏他們已做好了永遠在這裏生活下去的打算。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也都在這個城裏的兩所大學裏念書。讓他們一下子離開這一切去再度參軍,那將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呀!參軍,這是個與年輕人聯系在一起的辭彙,就像他們的當年。而如今,他們卻都是五十歲出頭的人了。許久,趙織雯說,還是讓我們考慮考慮吧。

顧院長非常理解地說,我回去等著你們最後的決定。對于趙織雯夫婦來說,那將是一個怎樣的充滿矛盾與選擇的決定呀!那一年,趙織雯五十一歲。

延安飯店宴請之後,顧院長回南京後經常與趙織雯夫婦取得聯系,詢問他們的考慮情況。

1986年9月10號,趙織雯夫婦明確表態同意重新入伍去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擔任研究生導師。至此,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正式與華東師大黨委協商開始辦理趙織雯夫婦的特召入伍手續。

1987年6月的一天,趙織雯夫婦終于登上了上海開往南京的列車。那正是三十六年前他們第一次參軍時所經過的鐵路沿線。望著窗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風景,這對相濡以沫患難與共的老夫妻感慨萬千。那許多逝去的歲月重新在他們眼前閃現。

列車抵達南京,正是一個黎明,趙織雯沒有給學院掛電話,她與丈夫一起背著簡單的行囊乘坐上那輛開向市郊的公共汽車向那所他們熟悉的院校駛去。

趙織雯剛一踏入校門的時候,校園裏正響起床的軍號聲。在那久違的號聲中,趙織雯一下子尋找到了另一種感覺。盡管她已是滿身的疲憊,盡管她那時還沒有身穿軍眼,盡管在她的兩鬢已經有了一些零星的白發。但是,她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年輕,還有那周身沸騰的熱血。她覺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軍人。

是軍人,就應該付出。

操場上跑過一隊隊的學員,他們是那麽的年輕,就像三十多年前的自己。趙織雯用充滿愛惜的目光望著他們。

學員們大聲的喊著口號:一二三四!

趙織雯也在心裏默默地喊著:一二三四!一切都是多麽的熟悉而又親切呀!在趙織雯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支她所熟悉的軍歌。她覺得,她有義

務為這支軍歌再添一個美麗的音符。

一大早,顧院長家裏的電話響了,是車隊戰士打來的。那個戰士做錯了事似的報告說他在南京站沒有接到要接的那兩個人。

難道他們沒來?顧院長放下電話。

電話又響了,是趙織雯的聲音,趙織雯說顧院長我們到了。到底是軍人出身,顧院長笑著放下電話,到辦公室去迎接這兩位不同尋

常的“新兵”。

事後,那個那天去南京站接站的戰士見到趙織雯後告訴她說,其實那天在站台上他看見趙織雯夫婦了,隻是沒有想到他們倆就是他要去接的專家教授。小戰士說他覺得趙織雯夫婦像是兩個簡樸的中學教師。

趙織雯笑了。她告訴那個小戰士說你的感覺很對,許多人都有這種感覺。就這樣,在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趙織雯又開始了她的任教生涯。她既擔任研究生導師,又給大學部班帶課。她總是那麽的忙碌,她以她淵博的學識

和高尚的人品更以她的熱情開朗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十一

1989年5月,在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任教兩年的趙織雯義不容辭地被推上了教學副院長的位置。同年的12月被授以大校軍銜,1990年八一前夕被晉升為少將。

那是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北京京西賓館,總參系統的將官授銜儀式正在進行著。

軍歌奏響了,那熟悉的旋律在大廳裏回旋。手捧江澤民主席簽署的少將軍銜證書,趙織雯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記者不失時機地採訪這次授銜中唯一的女將官。記者問她此刻感受最深的是什麽。

那熟悉的旋律仍然在大廳裏回蕩,趙織雯不假思索地回答,激動興奮更多的還有壓力。

在軍歌那昂揚的旋律中,趙織雯構想著她該以怎樣的形象出現在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教學副院長的位置上。

那是一付沉甸甸的擔子,她該付出怎樣的努力才能擔負起來呢?趙織雯充滿了信心??京西賓館昂揚的軍歌還在回蕩著,而趙織雯副院長的心卻早已飛回了古都南京那個牽扯著她全部心思的美麗校園。

十二

趙織雯副院長上任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加強教員隊伍建設。她說在這項工作中,她投入的精力最多,是她工作中的一個興奮點。

趙織雯認為,理想的教員隊伍應該是有優秀學識和相對穩定的,年齡梯次合理的,既充滿友誼又充滿競爭。

然而,現實距理想卻相差甚遠。

在國際關系學院,英語是主要外語專業。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無疑英語已成為一個熱門專業。隨便翻一下報縫裏的招聘廣告,對懂英語的人來說都是一次次極大的誘惑。隨便挑一家外企,月薪也不會少于一、兩千元。離開國際關系學院,就意味著發財,這是青年教員總結出來的。

外面的拉力實在是太大了。拉力大,是全軍院校師資隊伍所面臨的一個共同點,而在國際關系學院,這一點就表現得尤為突出。學院偏僻的地理位置,也增加了師資的不穩定性,交通不便,家屬工作不好安排。最讓人感到心寒的就是子女上學問題。學院距市區遠,隻好把孩子送到鄉鎮學校讀書。由于教學質量上不去,學院裏一連幾年沒有一個子女考上大學。這怎麽能不讓這些本身都是博士生碩士生的父母們感到心寒呢?趙織雯記起了剛到學院時的一件事。有一個青年教員,聽說趙織雯在來國際關系學院之前在上海華東師大任教,而且是外語系的副主任。青年教員對趙織雯說,你們怎麽這麽傻呀,我們走還走不了呢!

抱有這種態度的在教員隊伍中當然不止一個。對于這一點趙織雯很明白,也能理解。人非聖人,誰不想生活得更好一點呢?

怎麽辦呢?趙織雯向自己提出了這個嚴峻的課題。她覺得這實在是比站在講台上上課難多了。

趙織雯副院長選擇的第一個突破口是努力培養和破格提拔中青年。給他們委以重任,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命運是與學院緊緊連結在一起的。

1993年,28歲的青年女教員李戰子被破格晉升為副教授。這件事在國際關系學院甚至是在總參系統引起了強烈反響。

李戰子是學院裏的優秀大學部留校生,留校後又在學院裏讀了三年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後到英語教研室任教。李戰子到英語教研室後先後發表過許多學術論文。但是,李戰子最突出的還是她的課講得好。這一點,是大家公認的。

李戰子報晉副高的訊息在學院裏傳開之後,馬上引起了強烈反響。一些年輕人當然是拍手叫好,認為以才量職是最公平不過的了。一些老同志特別是一些還沒有定上副高職稱的老同志就有一些不同意見。他們認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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