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珍珠

賽珍珠

賽珍珠(Pearl S. Buck,1892年6月26日-1973年3月6日),直譯珀爾·巴克,美國作家、人權和女權活動家。 出生4個月後即被身為傳教士的雙親帶到中國,在鎮江度過了童年、少年,進入到青年時代,前後長達18年之久。賽珍珠在中國生活了近40年,她把中文稱為"第一語言",把鎮江稱為"中國故鄉"。在鎮江風車山上在她小時候就讀過現在仍然存在的崇實女中內有她的故居。同時在南京大學鼓樓校區北園的西牆根下,矗立著一座三層的西式小洋樓。也是賽珍珠居住工作過的地方,作為以中文為母語的美國女作家,她曾在這裏寫下了描寫中國農民生活的長篇小說《大地》(The Good Earth),1932年憑借其小說 ,獲得普利策小說獎,並在1938年以此獲得美國歷史上第二個諾貝爾文學獎。1934年,賽珍珠告別了中國,回國定居。回國後她筆耕不綴,還積極參與美國人權和女權活動。1942年夫婦創辦"東西方聯合會"(East and West Association),致力于亞洲與西方的文化理解與交流。1973年5月6日她鬱鬱中去世于佛蒙特州的丹比(Danby Vermont) 。

她也是唯一一個同時獲得普利策獎諾貝爾獎的女作家,也是目前作品流傳語種最多的美國作家。

  • 外文名
    PearlS.Buck
  • 別名
    PearlBuck
  • 國籍
    美國
  • 出生地
    弗吉尼亞
  • 出生日期
    1892年6月26日
  • 逝世日期
    1973年3月6日
  • 職業
    作家
  • 畢業院校
    倫道夫·梅康女子學院,金陵大學
  • 中文名
    賽珍珠
  • 信仰
    基督教
  • 其他成就
    193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 其他作品
    《大地》(TheGoodEarth)

人物生平

​賽珍珠是以中文為母語之一的著名美國作家,中國南京大學著名校友。本名珀爾·布克Pearl Sydenstricker Buck。賽珍珠以中文姓氏為姓(其父即名賽兆祥),取pearl中文意思珍珠,合成自己的姓氏。賽珍珠出生于弗吉尼亞州西部,4個月後,隨傳教士父母賽兆祥和卡洛琳來到中國。先後在清江浦、鎮江、蘇州、南京、廬山等地生活和工作了近40年,其中在鎮江生活了18年,她在鎮江經歷了她人生的早期歲月,因此她稱鎮江是她的“中國故鄉”。她童年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那裏度過,首先學會了漢語和習慣了中國風俗,然後她母親才教她英語。值得一提的是,從幼年起,她就在鼓勵聲中開始寫作。

賽珍珠

17歲回美國進弗吉尼亞州倫道夫·梅康女子學院(Randolph-Macon Woman's College)攻讀心理學,畢業後又來中國。1917年與傳教士約翰·洛辛·布克結婚,從事傳教工作。婚後隨丈夫遷居安徽北部的宿縣(今安徽省宿州市),在此期間的生活經歷成為日後聞名世界的《大地》的素材。1921年秋她的母親去世後,全家遷至南京。1927年北伐軍進入南京,她離開中國。自1921年至1935年,她與布克(J. L. Buck) 長期居住在所執教的金陵大學(1952年並入南京大學)分配給他們的小洋樓裏,這所民國建築仍在南京大學鼓樓校區,今為賽珍珠故居,在這裏她寫出了于1938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大地 》(The Good Earth) 三部曲等小說,並最早將《水滸傳》翻譯成英文在西方出版。1934年與布克離婚;1935年與約翰·戴公司總經理、《亞細亞》雜志主編理查·沃爾什結婚,因而進入約翰·戴公司任編輯。以後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農庄裏從事寫作。1934年由于中國條件較差以及為了親近她的女兒以及Richard Walsh,賽珍珠告別了中國,回國定居。回國後她筆耕不綴,還積極參與美國人權和女權活動。1942年夫婦創辦“東西方聯合會”(East and West Association),致力于亞洲與西方的文化理解與交流。1949年出于對當時收養政策歧視亞裔和混血裔兒童的義憤,她還創立了國際化的收養機構“Welcome House”,在後來的50年,這個機構幫助了超過5000名兒童。1964年為了幫助不合收養條件的兒童,她還成立了“賽珍珠基金會”(Pearl S. Buck Foundation)。

1972年,尼克松訪華以後,她主動支持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的專題“重新看中國”節目,並積極申請訪華。但是由于當時的政治氛圍,她的訪華申請遭到了拒絕。1973年5月6日她抑鬱中去世于佛蒙特州的丹比(Danby,Vermont),葬于賓西法尼亞州普凱西的綠山農場。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她熱愛的中國大地。她病逝後,按其遺願,墓碑上隻鐫刻“賽珍珠”三個漢字。

賽珍珠

美國新聞名人海爾德·艾賽克斯(HAROLD ISAACS)在他的傑作《我們裏的烙印》一書講到,他曾深入採訪過的五十年代的美國政府、新聞、商界等要人們,都深受賽珍珠筆下刻畫的中國人物的影響。尤其神奇的是,盡管經歷過抗美援朝、越南戰爭和“文革”,美國百姓對中國人民的良好印象居然從來就沒有改變過。這不得不歸功于這位超前女性對中國的傑出貢獻。

賽珍珠于1922年在廬山牯嶺開始嘗試寫作,1931年發表長篇小說《大地》,立即印成為暢銷書,由于賽珍珠“對中國農民生活史詩般的描述,這描述是真切而取材豐富的,以及她傳記方面的傑作”, 1938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在她的一生中,賽珍珠創作了超過100部文學作品,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大地》。她作品的題材包括小說,小故事,劇本和兒童故事。她的作品和生活有著緊密的聯系。她嘗試向她的讀者證明:隻要願意接受,人類是存在著廣泛的共性的。她的作品主題涵養了女性、情感(廣義的)、亞洲、移民、領養和人生際遇。

賽珍珠還為林語堂的成名作《吾國與吾民》作序。

文學歷程

賽珍珠的文學創作明顯地分為不同的階段。諾貝爾獎給了她榮耀,但同時也說她是一位幾乎隻以中國為寫作題材的作家。在後來的文學事業中,賽珍珠曾嘗試擺脫這種寫作的狹隘性。她的第一部小說《東風和西風》(1930年)實際上包括兩個有相互關系的短篇小說,這部作品為她的初期寫作奠定了基礎。從1930年到她1938年獲諾貝爾獎,這期間的小說和傳記與中國的傳統有關,有些則與西方思想對中國文化的影響有關。三部曲—— 《大地》(1931年)、《兒子們》(1932年)、《分家》(1935年)——以一卷本《大地上的房子》(1935年)出版,該書喚起人們註意普遍的人類境況、自然的迴圈過程以及人類的興衰。《母親》(1934年)介紹了一位不畏艱辛勞苦、勇于求成的婦女原型。似乎是為了強調東西方聯合的可能性,賽珍珠也以同樣的口氣發表了一些散文作品。她給她的母親和父親寫了傳記《放逐》(1936年)和《奮鬥的天使:靈魂畫像》(1936年)。在兩種重要的文化都起重要作用的生活中度日是有困難的,這兩本書對此分別作了同樣的評價。

上面提到的那些書為賽珍珠贏得了聲譽。獨特而略帶異國情調的人物無疑地使得作品廣受讀者歡迎,這種特點也同樣使作品本身具有力量。這些書——無論是小說還是傳記,都忠于她所信奉的小說概念。它們包含了她認為堪稱無比重要的一個民族、一個人或者一個家庭的活動範圍和歷史。這些書不含有作者的參與意識,而隻讓事實說話。

賽珍珠1934年永遠地離開了中國,回歸美國標志著她開始努力擴大寫作範圍。她沒有拋棄遠東地區,然而除了這個題材以外,她不但以東西方世界的結合為題、而且也嚴格地以美國為題材進行著述。大多數作品受人歡迎,取得了成功,但是這些作品與她獲得諾貝爾獎前不一樣,未能受到評論家們的註意,甚至連溫和批評性的支持都沒有。

在《一顆驕傲的心》(1938年)和《諸神:美國傳奇》(1940年)中,她傾訴並反省了有關自己、家庭的許多問題以及成名的種種酸楚。為了彌補寫作題材上的缺陷,並防止讀者以名取文,賽珍珠用約翰·賽奇斯的筆名寫了五部以美國為題材的小說。上述作品著重描寫了一些她自認為是標準的美國人的形象,但她塑造的人物沒有能給她早期著作的普遍性主題增添光彩。或許是這些人物不同于她在有關中國的作品中所描寫的人物,美國讀者太熟悉他們了。隨後,她得意地將這一嘗試公之于眾,並宣稱達到這樣的目的:證明來自生活中的故事才會受到描寫對象們的歡迎。在寫這些書時,她嘗試像她的有關中國的作品那樣來反映自己的生活經歷,但她強迫自己盡力按西方人的傳統習慣來寫西方的故事,因此就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不能像早期那樣娓娓道來,故事變為情節,而情節正是其書暢銷的另外一種原因。

使用假名字,在出版問題上常因商業性的解釋而被籠罩上陰影,這一點對賽珍珠來說也很重要。賽珍珠一直明白她的名望的商業力量。原本隻作為家史的母親的傳記後來出版了,部分原因是為了支持她丈夫的公司。傳統觀念認為,真正的文學作品應當是被高明的評論家所承認並推薦給讀者的,而賽珍珠則認為,隻要大眾喜愛,作品就具有價值,她的文學生涯為這種矛盾沖突所困擾。賽珍珠使用假名,是想兼顧兩個方面,但實際上是顧了後者,失了前者。

當更多地致力于慈善事業時,她似乎是從自己的經歷和報刊新聞這兩個方面獲取寫作的故事情節。賽珍珠以美國軍人與亞洲婦女所生的棄兒以及曼哈頓工程(製造第一顆核子彈)為題材,寫了一些小說。她也寫了很多涉及世界種種問題的其他體裁的文章。

賽珍珠的作品即使適合大眾的口味,它們與20世紀中期的文學成就也不能相提並論。與這種意見相關的評論,把賽珍珠獲獎後的反映生活的作品當成了一種典型。她的聲望、她的始終如一的樂觀主義態度以及作品中並未出現的自己的影子,所有這些與當代重要小說相比都顯得很不相稱。她也可能屬于過去時代那種極端寫實的作家,一個落伍的作家。

賽珍珠在自己的文學研究中明確陳述的論點——作家是小說描寫對象的僕人——不能作為現代箴言被人接受。這種論點被解釋為作品缺乏藝術性,情節粗製濫造,有損于作家名聲。當她自己在努力解決這一問題時,兩種意見的沖突從來未能減弱她的這種願望:去做一個作家應該做的事,去做那些自己承認是被逼出來的事:寫作。賽珍珠獲得諾貝爾獎以後的作品,其主要失敗之處或許證明了她的這一觀點:西方的小說家能夠從東方的小說中學到一些東西。

諾貝爾獎

1938年,賽珍珠獲得了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授獎辭

瑞典學院常務秘書佩爾·哈爾斯特龍:

賽珍珠有一次告訴人們,她是如何感到負有向西方闡述中國的特徵和現狀的使命的。她從事這項工作,根本不是作為一項文學專項研究,對她來說,這是自然而然的。“是人民始終給了我最大的愉快和興趣,”她說,“當我生活在中國人民當中的時候,是中國人民給了我最大的愉快和興趣。當人們問我他們是何種人的時候,我回答不出。他們不是這或者那,他們僅僅是人民。我無法給他們下定義,正如我無法給我自己的親戚朋友下定義一樣。我與他們如此接近,曾與他們如此親密地一起生活過,無法給他們下定義。”

她與中國人民一起飽經滄桑,經歷了好年景和飢饉的年景,經歷了血腥混亂的革命以及狂熱且不切實際的改革。與她所交往的既有知識階層,又有處在原始狀態的農民,在見到她之前,他們幾乎沒有見過西方人。她經常處在致命的危險中,她是異國人,可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一個異國人。總的看來,她的見解保持著其深刻而溫暖的人性。她完全客觀地把生命註入于她的知識,並且給了我們這部使她舉世聞名的農民史詩——《大地》(1931)。

她用一個男人作她作品中的主人公,他的生活方式與他的先人在數不清的世紀裏所過的生活並無二致,而且他有著同樣素樸的靈魂。他的美德來自一個唯一的根源;與土地的密切關系,正是上地生產出庄稼來回報人的勞動。將王龍創造出來的材料,與田野裏的黃褐色泥土一般無二,他帶著一種虔誠的喜悅把他的一點一滴的精力都給予了這黃褐色泥土。他和大地屬于同一個起源,隨著死亡的來臨二者將合二為一,那時他將會得到安寧。他的工作也是一項完成了的責任,因而他的良心得以安寧。既然欺騙在他的追求中毫無用處,所以他是個誠實的人。這是他的道德觀念的實質,而且他的宗教觀念也是同樣為數甚少,在祖先崇拜中就幾乎可以領悟到他的宗教觀念的全部。他知道人的一生隻是從黑暗到黑暗間的一絲閃光,從他身後的那個黑暗延伸著祖先的那個父子相傳的鏈條,而且如果他不想喪失能在一個未知的臆測區域繼續生存的微小希望的話,那個鏈條就不能由于他而折斷,因為那樣就會斷絕一個家族的香火,所以每一個男人都不可掉以輕心。因而故事就以王龍的婚姻以及他的人丁興旺之夢開始。至于他的妻子阿蘭,他沒有夢見她,因為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她,而這並沒什麽不當和不合適。她是鄰村一個大戶人家的僕人,又因為據說難看,所以很便宜就能買到,又由于這個原因,這個大戶人家的兒子們或許並沒有糾纏她,新郎對這一點是看得很重的。由于他的妻子表現出是一個優秀的幫手,而且孩子們很快就出世了,所以他們一起的生活很美滿。凡是對她提出的要求,她都予以滿足,而她自己則一點要求也沒有。在她沉默的眼睛後面隱藏著一個沉默的靈魂。她是完全順從的,但又聰明,行動敏捷;她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妻子,這沉默寡言來自一種嚴厲教育下獲得的人生觀。成功伴隨著他倆。他們能夠省下一點錢作他用。王龍的巨大渴望,首先是做一名父親,其次就是得到更多的土地來耕種,現在這第二個渴望可能不知不覺地顯現丁出來。他能夠買更多的土地,一切都預示著幸福和興旺。然後命運之手的打擊降臨了,旱災突襲了這個地區,沃土變成了飛旋彌漫的黃塵。他們賣了地就能避免餓死,但這樣做就等于把通往未來的門栓住鎖上。他們倆誰也不希望這樣做,所以他們與不斷增大的乞討大軍一起,動身去一個南方城市,以富人餐桌上的殘羹剩飯為生。阿蘭在她的少年時期曾經參加過一次這樣的乞討旅行,那次旅行的結局就是,為了救她的雙親和她的兄弟們,她被賣掉了。由于她的經歷,他們得以使自己適應了新的生活。王龍像頭役畜一樣辛苦勞作,而其他人則用學得的乞討技術去乞討。秋天和冬天過去了。隨著春天的到來,他們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並進行耕種的渴望已無法忍受,但是他們卻沒有回家的旅費。然而命運再一次進行了幹預——那命運在中國就像旱災,瘟疫和洪水一樣自然。在那個偉大的國家裏,戰爭總是在某個地方出現,而且戰爭的方式也像空氣的力量一樣不可思議。戰爭在城市蔓延,使法律和秩序變為混亂。窮人搶劫富人的家。王龍側身于暴民之中,但並沒有什麽明確的動機,因為他的農民的靈魂厭惡暴力行為,但是由于偶然的機遇,有一小把金幣幾乎是給硬塞進他的手中。現在他能回家了,可以在他的被雨水浸透了的土壤上進行春耕。而且不僅如此,他還能夠再買地,他富有而且快樂。由于阿蘭劫奪的財物,他更富有了,雖然從根本上講還是並不幸福。在阿蘭做僕人的日子裏,她就對邸宅裏的秘密隱藏處略知一二,這也就使她發現了一點兒寶石。她拿走這些寶石是毫無預謀的,幾乎就如同喜鵲把閃閃發光的東西偷走一樣,而且她也同樣本能地把它們藏起來。當她的丈夫在她的懷裏發現這些寶石時,他的一切都改變了。他買了一個又一個農場。他成為該地區的頭面人物,不再是農民而是個老爺,而且他的性格也變了。那種純樸以及與土地的和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遺棄的一種詛咒,這詛咒來得雖然緩慢但卻毫不含糊。王龍過著老爺的悠閒生活,可心中再也沒有真正的安寧了。他娶了一個小妾,阿蘭被打入冷宮,在精疲力竭之後死去了。兒子們都不是具有吸引力的人物。大兒子沉溺于放縱的空虛生活中,二兒子被對金錢的貪婪所吞掉了,當了一名商人和放高利貸者。小兒子搜括本已不幸的國家,當了一名“軍閥”。在他們四周,中央帝國在動蕩的新生中被扯得粉碎,這新生在我們的時代是如此的令人痛苦。然而,這個三部曲並沒有把我們帶到太遠的地方,它在第三代和大地的某種言歸于好之中結束了。王龍的一個孫子在西方受了教育,他返回家園,用所學得的知識改善農民們的工作條件和生活條件。而家庭的其他成員則在新與舊之間的那種沖突中像浮萍一樣生活著,賽珍珠在其他的作品中描寫了那種沖突——大多是以悲劇的筆調描寫的。

在這部小說的許多問題當中,最嚴重最悲慘的就是中國婦女的地位的問題。從一開始,作者的悲愴之情就是在這一點上最強烈地顯現了出來,而且在這部史詩作品的靜謐當中讀者不時地感受到這種悲愴之情。作品開頭有一個情節,它最為生動地表達出了自遠古以來中國婦女所具有的價值。這價值得到了強調,給人以深刻印象,而且帶有一種此書自然罕見的幽默筆觸。在一個幸福的時刻,王龍懷抱著穿著新衣服的頭生子,眼前一片光明的未來,禁不住要大吹大擂一番,但又突然驚恐萬狀,抑製住自己。這是因為,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幾乎是向隱形的精靈們挑了戰,並把他們的邪惡的目光引向了自身。他嘗試避開這個威脅,于是把孩子藏在懷裏,大聲說道:“真倒酶,生了個閨女,誰也不想要,而且還長了一臉麻子!讓她死了算了!”阿蘭也加入了這場喜劇,表示贊同——也許連想也沒有想。實際上精靈們並沒有必要把目光浪費在一個女孩身上,總之,她的命運是足夠艱辛的。正是賽珍珠筆下的女性形象給人們帶來了最強烈的印象。這其中就有阿蘭,她沉默寡言,這愈加顯得份量重。對她的整個生涯的刻畫也同樣著墨不多,但又同樣深刻有力。

一個迥然不同的人物見于《母親》(1934年)這部小說的主人公。書中沒有提到她有別的名字,好像要表明她的整個命運就用“母親”這個詞表達出來了。然而她卻是一個生動的、個性化丁的人物,是一個勇敢,精力充沛、強有力的形象,也許比阿蘭更具現代性,而且沒有她的奴隸氣質。丈夫不久就棄家而去,但她為了孩子而把家維系了起來。整個故事以憂傷作結,但卻不是失敗告終。這位母親是不能被壓倒的,甚至當她的小兒子由于當了革命黨人被斬首時她也沒有垮下去,她不得不找一個生人的墳墓去哭泣,因為她兒子沒有墳墓。就在這時她的孫子出生了,她又有人去付出愛並為之作出犧牲。這位母親是賽珍珠筆下的中國女性人物中的最為完美的人物,這部書也是她的最佳作品之一。但就性格刻畫和小說布局來說,寫得最好的卻是兩部描寫她的父母的傳記——《流亡》(1936年)和《戰鬥的天使》(1936年)。它們應該稱為十足的經典作品,它們將成為傳世之作,因為它們充滿了生命力。從這個方面來說,人物刻畫所仰賴的模特兒也就意義重大。

對于當代小說所提供的芸芸眾生,人們難得懷有巨大的感激之情,而且人們情願把他們忘卻。那些人物不具有極其豐富的品質,而且作家也竭盡全力貶抑他們,作家往往進行不懈的分析,所產生的貶抑效:果自可想見。然而,在這兒人們卻看到兩個完美無瑕的人物,他們過著無私而又積極入世的生活,既不耽于空想又不遊移不定。這兩個人物迥然不同,他們又被共同投擲進在一個艱辛而又奇怪的世界之中的一場共同的鬥爭之中,這個事實往往導致巨大的悲劇——但卻並非失敗;他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是昂首站立的。在這兩個故事中都有一種英雄主義的精神。母親凱麗天賦極高,勇敢而又有一副熱心腸,天性誠懇,在種種總是緊張的力量當中達到了和諧。在悲哀與危險當中,她受到了最大程度的考驗。由于生活條件的嚴酷,她失去了許多孩子,而且在那騷亂的日子裏,她也數次受到可怕的死亡的威脅。讓她去目擊在她周圍的永無止境的災難,也幾乎是同樣困難的。她竭盡所能去減緩這災難,她所做的絕非無足輕重,但是什麽力量也不足以勝任這樣一項任務。甚至在內心深處她也經歷了一場艱苦而又不懈的鬥爭。就她的職業和天性而言,她所需要的不僅是堅定的信念。她獻身于上帝,但這對她說並不夠,她也必須感到那種犧牲已經被接受了。僅管她乞求著祈禱著,希望看到犧牲已被接受的跡象,但這跡象卻從未出現。她不得不繼續不懈地尋找上帝,嘗試不靠神的幫助而信善,以此得到滿足。然而,她卻保持了精神的健康,保持了她對生活的熱愛,雖說生活向她展示了大量可怕的東西,她也保持了對世界向她呈現出的美的鑒賞;她甚至保留了她的幸福和幽默。她就好像從生活的深處噴涌而出的一股清泉。女兒以罕見而又活潑的明白曉暢講述著她的故事。就事件的進程而言,這部傳記寫得精確,但是在各種情節的敘述和對人物的內心生活的描述中,富有創造性的想像發揮了自身的作用。毫無虛假之處,因為這種想象是出自直覺的,是真實的。語言生動活潑,如行雲流水,寫得清晰,彌漫著一種溫柔而又溫情的幽默。然而故事也有——處瑕疵,女兒對母親的熱愛使得她不可能公正地對待她的父親。在他的家庭生活中,他的局限性是明顯的,那是些嚴酷的而且有時又是痛苦的局限。作為一名傳教士和基督的士兵,他是無可挑剔的,在許多方面來說甚至是一個偉大的人物,但是他本應該獨自一人生活,擺脫開他幾乎沒有時間註意的家庭責任,無論如何,與他的投入全副身心的職業來說,這些責任是無足輕重的。這樣一來,他就對他的妻子沒有什麽幫助,在她的傳記中他也就不能得到充分的理解。

然而,這一點在另外一部書裏得到了完成。那本書的題目就是他的生活和存在的關鍵:《戰鬥的天使》。安德魯並不擁有他妻子的那種豐富而又綜合的天性。他是狹隘的,但又是深刻的,並且像閃光的劍那樣明亮。他將每一個念頭都獻于他的目標,那就是為異教徒開啟通向拯救的道路。與此相比,一切皆無足輕重。凱麗祈禱卻又未獲得的,也就是與上帝的密切關系,他卻完全擁有了,他對聖經的信念懷有堅定的見解,無可動搖。帶著這種信念,他就像一位征服者一樣行走著,在這個廣袤的異教國家裏走得比誰都遠,他歷經千辛萬苦又對這千辛萬苦視而不見,並且以同樣的方式遭遇著威脅與危險。對這些貧困、盲目而又奇怪的黃種人,他懷有溫柔和愛。在這些黃種人當中,他的嚴厲的天性鮮花盛開。當他贏得他們的靈魂,使他們作出信仰的宣告的時候,他毫不懷疑這宣告的真實性,他以一個孩子式的天真,認為這宣告是真實的而把它接受下來。通向上帝的大門以前對他們始終是關閉著的,現在向他們敞開了,至于如何衡量他們,判斷他們,現在則完全是明察秋毫的上帝的事。他們已經獲得了被拯救的可能性,對安德魯來說,刻不容緩的就是把這個可能性給予在那個廣袤的國家裏他所能遇見的每一個人,在那兒每個小時都有數千人在死亡。他的熱情在燃燒,他的工作就其廣度和深度而言,具有某種天才的成分. 他不遺餘力地投身于這項永無止境的行動,為此耗盡了心血,而他允許自己所享用的休息,就是在熱情的主禱文裏神秘地沉溺于上帝之中。他的一生盡管不斷遭受狂風惡浪的打擊,卻是一團直沖九霄的烈火,是不能用尋常的概念來予以評價的。女兒在刻畫他時毫不掩飾他那張不討人喜的臉,但在他的高尚的整體面前卻始終保持著毫無雜念的崇敬。對這兩副刻畫得完美無瑕的人物肖像,人們懷著深深的謝意——他們個性迥異,但都同樣罕見。

瑞典學院把本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賽珍珠,感到是與阿爾弗雷德·諾貝爾有關未來的夢想的目的相吻合的,因為她的值得註意的作品為通向人類同情和對人類理想進行研究鋪平了道路,那種人類同情穿越了廣闊分隔的種族邊界,那種研究又是人物刻畫的一種偉大而又充滿生機的藝術。

華爾士太太,我嘗試著簡要概述您的工作,不過在這兒又確實並非必需,因為聽眾們對您的非凡的作品已是了如指掌。雖說如此,但我希望我能就這些作品的趨向談出些看法,這趨向就是把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世界朝在我們西方領域之內的更深的人的洞察力和同情開啟——這是一個壯麗而又困難的任務,如您所做的那樣,要完成這個任務,需要你的所有理想主義和偉大的心。

請容我請你從國王陛下的手中接受由瑞典學院所頒發的諾貝爾文學獎獎金。

受獎辭

要讓我表達出我對給予我的評價和獎金的感激之情,那是不可能的。就我本人而言,我確信我接受了遠遠超過我在作品中所能給予的東西,我隻能希望,我還要寫的許多書將在某種程度上比我今天晚上所能做出的感謝更有分量。而且確實,我隻能夠以我認為這個禮物的初衷的精神來接受——也就是說,與其說這是個為過去的成就所頒的獎,毋寧說是為未來所頒的獎。我認為,不管我未來寫什麽,當我記起今天這個日子的時候,我都會永遠獲得收益和力量。

我也為我的祖國——美利堅合眾國而受獎。我們是一個仍然年輕的民族,我們知道我們尚未達到我們最充分的力量。這個獎給了一個美國人,也就不僅使一個人獲得了力量,而是使整個美國作家群體獲得了力量,他們因這種慷慨的褒獎而受到鼓勵,精神振奮,而且我還想說,這個獎給了一個婦女,這在我們國家是非問小可的。你們已經褒獎了你們自己的塞爾瑪,拉格洛夫,並且長期以來褒獎了在其他領域的婦女,因而也許不能完全理解,此刻站在這兒的是一位婦女這在許多國家是意味著什麽。但我不僅僅是為作家和婦女說話,而是為所有的美國人說話,因為這個獎賞是我們所有的人所分享的。

如果我也不以我本人的完全非官方的方式談到中國的人民,我就不是真正的我自己,因為多年以來他們的生活也是我的生活,確實,他們的生活一定永遠是我的生活的一部分。我的祖國的精神以及我的撫育之國——中國的精神,在許多方面是相似的,但尤其在我們對自由的共同熱愛叫,相類似,而且今天尤其如此,這一點毫無疑問,因為現在中國的整個存在正進行著一切鬥爭中最為偉大的鬥爭,亦即力爭取自由的鬥爭。我現在對中國的敬仰勝似以往任何時候,因為我看見她空前團結,與威脅著她的自由的敵人進行著鬥爭。由于有著這種為自由而奮鬥的決心,而這在一種極其深刻的意義上又是她的天性中的根本性質,因而我知道她是不可征服的。自由——今天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是最為寶貴的財產。我們——瑞典和美國——仍然擁有著自由。我的祖國是年輕的——但它卻以一種奇特的友情向你致意,你的大地是古老而又自由的。

評論界反響

評論家們對瑞典文學院選中賽珍珠並不是全都滿意,但賽珍珠的書廣受歡迎,內容靠近讀者,作品表現了主題所固有的理想主義,特別是有些作品的題材與中國有關,這些授獎理由大部分人是看清楚了。大多數評論家並沒有過分地批評賽珍珠的作品,一般隻是客氣地指出其不足,不過也曾提到這樣的意見:如果瑞典文學院執意要選擇一位美國人或者一位美國女性得獎,那麽更合適的人選還是有的。

《大地》(1931年)特別被舉證為是這樣的一種作品:赫赫聲望同人性的令人寬慰的吸引力相結合,它即使不是偉大的藝術,也是一種在兩種文化間建立聯系的重要嘗試。《星期六評論》指出,諾貝爾獎委員會授獎給賽珍珠並不是表彰她一生的成就;而是對“一本書的褒獎,一件完全應該獲得崇高榮譽的傑作——《大地》”。這本暢銷書被譯成了多種文字,而且拍成了電影。

賽珍珠自己評論說,諾貝爾文學獎本應授給小說家西奧多·德萊塞。而後,諸多評論家也認為賽珍珠並不是主要的獲獎人選。《時代》周刊、《新聞周刊》、《泰晤士報文學副刊》周刊以及《紐約時報》都登了賽珍珠的評論,而《星期六評論》沒有像上述報刊那樣重復賽珍珠對德萊塞的評價,而是糟糕地稱賽珍珠為較次的作家,同薇拉·凱瑟和埃倫·安德森·格拉斯相比,“有時是明顯地遜色”。《時代》周刊認為卡爾·桑德堡和凡·威克·布魯克斯是美國更為可取的競爭者,該刊指出,賽珍珠比威廉·巴特勒·葉芝、喬治·蕭伯納、托馬斯·曼要低一個檔次。賽珍珠獲取諾貝爾獎使得美國的報刊輿論得意地標榜那些比賽珍珠更為合格的作家。但諾貝爾遺囑中提到過的理想主義是賽珍珠作品的重要特色之一。輿論界認為對賽珍珠如有失禮,也就是對這一問題的忽視。

實用性,而不是藝術性,被用作評獎的尺度,這是1938年的政治情勢所造成的一個因素。這一年,中國境內戰爭突發,作為一個中年人,賽珍珠意識到了這一點。世界註意到中國在進行一場革命,而不是一種演變。歐洲的情形也同樣困苦:納粹德國突然發動了一場世界性的戰爭。評論家們顯然對這些因素給賽珍珠帶來的個人痛苦極為敏感。據推測,諾貝爾獎委員會對時局造成的困苦也同樣敏感。《時代》周刊認為“從政治角度看歐洲”和賽珍珠“對獨裁者的猛烈抨擊”是這次評獎動機的明顯表露,而作品的藝術性被忽略了。

賽珍珠實際上知道她作為一個作家的處境以及大多數評論家對她所持的態度。她承認,“作品多了,易遭非難”。“老天爺作證,文壇上的當權派沒有原諒我的手勤筆快以及作品的廣受歡迎。”她沒有得到寬恕,然而為了對賽珍珠表示公平,考慮到她的深深愛心和善意,評論家們沒有忘記這樣的事實:雖然她進不了偉大作家的行列,但她對多災多難的世界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主要作品

* 橋(A Bridge for Passing)

* 來吧,親愛的(Come,My Beloved )

* 命令與清晨(Command the Morning)

* 東風:西風(East Wind: West Wind )

* 流亡(The Exile )

* 搏鬥的天使(Fighting Angel )

* 十四個故事(Fourteen Stories )

* 大地(The Good Earth )

* 《歸心》和其它故事(Hearts Come Home and Other Stories)

* 匿花(The Hidden Flower )

* 帝國女性(Imperial Woman)

* 北京來信(Letter from Peking )

* 生蘆葦(The Living Reed)

《兒子們》(1933年)

《分裂的家》(1933年)

《母親》(1934年)

《母親的肖像》(1936年)

《西太後》(1956年)

《西太後》這一作品在日本及韓國有很大的影響力,因此造成了外國人與中國人對慈禧太後這一歷史人物的看法有著明顯的分歧。

其他資料

抗爭

1921年下半年,賽珍珠隨丈夫布克來到南京,受聘于美國教會所辦的金陵大學(1952年並入南京大學),並住進了校內一幢單門獨院的小樓。在賽珍珠和布克三、四十年代先後離開中國之前,一直居住在這裏(即今平倉巷5號,南京大學北園賽珍珠故居)。布克(J.L.Buck)是一位農學家,教授農業技術和農場管理的課程,創辦了金大農業經濟系並任系主任,因出版《中國農家經濟》等書而被視為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賽珍珠則在金陵大學外語系任教,並先後在國立中央大學(今南京大學)等校兼職教授教育學、英文等課。她既要備課、批改作業,又要參與社會工作,會見中外各界人士,還要修剪家中花園的大片段預告草,忙得不亦樂乎。在舉行孫中山奉安大典期間,賽珍珠即在家中騰出地方,讓中國駐美大使施肇基博士和為孫中山遺體作防腐處理的泰勒博士住了進來。徐志摩、梅蘭芳、胡適、林語堂、老舍等人都曾是她家的座上客。

賽珍珠

賽珍珠最喜歡教的課是英文,因為這門課有著極大的發揮空間,可以充分“表現”她的淵博學識和過人的口才。當然也曾有學生認為她上英文課是“海闊天空,離題萬裏”而告到了校長室去。她自認為“上得較為遜色”的是宗教課。在給紐約傳教董事會的工作匯報中,賽珍珠直言不諱地說:“對在課堂上載授宗教知識的整套方法,我深表不滿。”她認為“和正規的宗教課相比,在教育學課上載授宗教知識則更勝一籌”。這引起了董事會的不滿,董事會很不客氣地告誡賽珍珠:“隻有正規地傳授神學才算正道。”賽珍珠沒有屈服于壓力,在力爭無效的情況下,憤而辭去了宗教課的教職。對此,陳裕光校長和許多外籍教師都深感惋惜。但是在中國、美國許多地方,賽珍珠都仍然公開聲稱她極為討厭那些“喋喋不休的布道”,說布道隻會“扼殺思想,蠱惑人心,在中國教會裏製造出一批偽君子”。她認為,“空談無益,基督徒應該給中國人提供實實在在的服務,譬如教育、醫療和衛生”。

與《水滸傳》

中國古典文學名著《水滸傳》迄今已有多種外文譯本,有的直譯成《發生在水邊的故事》,有的意譯為《一百零五個男人和三個女人》。在所有譯作中,翻譯得最為準確、最為精彩也是最有影響的,還當數它的第一個英譯本——《四海之內皆兄弟》。這個英譯本便出自賽珍珠的筆下,賽珍珠是將《水滸傳》推向世界的第一人。

賽珍珠

賽珍珠精通漢語,對中國小說有著極高的評價。她在諾貝爾獎授獎儀式上的致謝詞便是以《中國小說》為題的,她說:中國的古典小說與“世界任何國家的小說一樣,有著不可抗拒的魅力”,“一個真正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應該知道《紅樓夢》、《三國演義》這樣的經典之作”。她的這番話贏來了文學大師們的熱烈掌聲,因為她在數年之前翻譯的《水滸傳》在西方的流行,已經讓人們對中國小說刮目相看了。

賽珍珠曾把《水滸》譯成英文,譯名為《四海之內皆兄弟》(1933)。賽珍珠翻譯《水滸傳》還是20年代中後期的事情,當時南京出售著《水滸傳》的好幾個版本,有的隻有七十回,有的長達一百二十回。賽珍珠選擇的是七十回本的《水滸傳》,她認為這個版本最好,因為較長的版本結尾大多是好漢們被朝廷招安,而七十回本則自始至終貫穿著與官府反抗到底的思想。

賽珍珠之所以選定《水滸傳》來翻譯,既有藝術上的考慮,也有“政治上”的因素。《水滸傳》的口語化文字對中國小說史具有深遠的影響,賽珍珠對這種文字風格很是贊賞。而小說的政治內容對她的吸引力則更大。她十厘清楚,“中國歷史上的起義人士不管屬于哪一種人,也不論他們持有什麽信仰,無一不喜歡《水滸傳》,毛澤東就是其中之一”。她也聽說過這樣一個笑話:在首都南京有好事者散布謠言說,農民運動正在傳播一首革命歌謠,訴說農民生活的艱辛:“烈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苗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後來一查才發現原來它不是“馬克思主義歌謠”,而是《水滸傳》上的一首詩。所以,賽珍珠認為小說的主要矛盾是“老百姓和腐敗的官府之間的鬥爭”。在賽珍珠眼裏,梁山一百單八將類似于英國中世紀追隨羅賓漢的綠林英豪,他們並非存心造反,隻是受環境逼迫,萬般無奈之下才揭竿而起的;他們是足智多謀、驍勇善戰的公民,所反抗的是邪惡的勢力和無道的社會。

賽珍珠

在這段時間,賽珍珠除了教學之外,就是埋頭翻譯《水滸傳》。前後耗時五年,終于將《水滸傳》翻譯成了一千多頁的英文。而書的原名“水滸”通常被譯成“Water Margin”,指的是書中許多事件的發生地。賽珍珠認為書名這樣去譯,西方讀者肯定不知所雲,她先後試用過《俠盜》、《義俠》等名,但自己都不甚滿意。直到出版前不久,她才突來靈感,想到了《論語》中的一句名言:“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于是在紐約庄台公司1933年出版這本上、下兩卷的譯著時即以“All Men Are Brothers”為名。這是《水滸傳》的第一個英文全譯本,在美國很是暢銷,從中國殺將過去的這批“梁山好漢”,一下子就“竄”上了美國權威的“每月圖書俱樂部”的排行榜。

與中國

1938年度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是一位女士——獲獎作品是中國題材的《大地三部曲》、《異邦客》和《東風·西風》;諾貝爾頒獎委員會對她的評語是:“對中國農民生活進行了豐富與真實的史詩般描述,且在傳記方面有傑出作品”。這位獲獎者就是賽珍珠,曾經在金陵大學執教的美國人Pearl Buck。而她的所有獲獎作品也大都是她在金陵大學(今南京大學鼓樓校區北園東側)一邊教書、一邊創作寫成的。

賽珍珠

賽珍珠開始寫作生涯時,適逢一場不同尋常的世界性文化風潮。她讀過陳獨秀、胡適等人在《新青年》上發表的文章。對于中國的新文化運動,她認為這是“現代中國的一股新生力量”,將會釋放出“被壓抑了許多世紀的能量”。她諳熟漢語,對中國古典文學所知甚多,又和新文化運動中的人物接觸頻繁,這都有利于她對周圍掀起的風暴作出判斷。于是她便在平倉巷5號小閣樓的窗台下,擺放一架打字機,面對金山,沉入了對作品的構思之中。

1923年賽珍珠寫出了處女作《也在中國》,此後便屢屢有作品發表。1927年春北伐軍攻克南京時,社會失去了控製,對于許多外國人來說真是危機四伏,所以她淪落為“洋難民”,離開了南京。當1928年夏回到南京的家園時,盡管整座院落成了馬廄和“公廁”,但她卻在一個小壁櫥裏驚喜地翻出一個木箱。士兵和劫匪掠走了她的大半家產,卻把這個木箱留了下來,箱中完好無損地放著她在母親去世後為其寫的《凱麗的傳記》一書的手稿——這部手稿排成鉛字時書名便改成了《異邦客》。賽珍珠繼續創作,不久給美國的朋友戴維·勞埃德寄去了一篇曾經在雜志上發表的小說《一位中國女子說》,同時還附上了未曾發表的續篇,建議將兩者合成一部長篇,書名定為《天國之風》。

戴維·勞埃德接到《天國之風》的書稿後,分別寄給了20多個出版社,紐約的庄台公司總裁理查德·沃爾什慧眼識珠,很快便決定出版賽珍珠的《天國之風》,隻是將書名定為《東風·西風》。

不久賽珍珠的新作《王龍》又從南京金陵大學寄到了紐約庄台公司,沃爾什又熱情地答應出版,隻是覺得《王龍》之名很難為人接受,而書名應“扣人心弦,富有浪漫情調”,建議改用“大地”之類的名字。1931年春,裝幀精美的《大地》(Gread Earth)出版,好評如潮,銷量飆升,《大地》一下子成了1931年和1932年全美最暢銷的書。並且,很快就有了德文、法文、荷蘭文、瑞典文、丹麥文、挪威文等譯本。庄台公司也因此從一個負責累累的出版社一躍而成為紐約著名的出版公司。沃爾什與賽珍珠雙方還愉快地訂下並切實履行了這樣的協定:賽珍珠寫什麽,他就出什麽。所以賽珍珠後來寫成的《大地三部曲》之《兒子們》、《分家》以及其他多種文學作品,都是由沃爾什的公司出版的。

賽珍珠一生寫了85部作品,包括小說、傳記、兒童文學、政論等。她也寫了許多短篇小說、廣播劇和文藝評論。她早期曾著文批評美國教會人士在國外的某些做法;晚年的政論主要為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辯護,並攻擊共產主義。她熱愛中國,熱愛中國文化,被稱為“中國通”,她的《大地上的房子》三部曲(《大地》,1931;《兒子們》,1932;《分家》,1935)中描繪了中國社會的真實面貌。在《北京來信》(1957)和《梁太太的三個女兒》(1969)中,她明顯地流露出對共產主義中國的敵對情緒。

在中國的往事

根據歷史資料記載,賽珍珠來到中國後,從小就跟絕大多數中國孩子一樣,接受中國傳統的私塾式的教育,跟著一位姓孔的先生學習“四書”、“五經”等傳統的中國文化,說中國話,寫中國字,和中國孩子一塊兒玩耍。童年的賽珍珠印象最深的是奶媽給她講的各種民間傳說和廚師所講的“三國”、“水滸”故事。這些口頭文學以豐富深厚的精神內涵滋養了賽珍珠的精神世界,使她與中國、中國人和中國文化結下了不解之緣,對她以後的文學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她的代表作品《大地》、《兒子們》和《分家》三部曲甚至大都是以中國為題材的……

與徐志摩

賽珍珠成年後,曾先後任教于江蘇鎮江、安徽宿縣和南京等地的大、中學校,人稱“中國通”。據說,在這個期間,她曾經與中國著名詩人、“新月社”主要成員之一的徐志摩邂逅、結識,並有過一段鮮為人知的異族未了情緣。1924年,印度詩哲泰戈爾應梁啓超、蔡元培以北京講學社的名義邀請來華訪問。他先後訪問了上海、杭州、南京、濟南、北京、太原、武漢等地。徐志摩是泰戈爾全程的翻譯。在南京的一次歡迎泰戈爾的宴會上,賽珍珠邂逅了徐志摩。當時還是南京一個教會學校的英語教師的賽珍珠,一見到風流倜儻的徐志摩便一往情深,隨後一段時間兩人便有了“不尋常的關系”。關于他倆的私下戀情,賽珍珠在自己的作品中多露有“蛛絲馬跡”,或借書中人物“影射”徐君。這些情況,賽珍珠生前隻告訴過她的兩個最要好的女性朋友。後來,其中一位朋友披露:賽珍珠曾對她說過,在自己的作品《北京來鴻》裏就有暗喻她與一位中國友人有“不尋常的關系”,但“此男是誰”?外界始終沒有人知道。

1925年,賽珍珠還寫了短篇小說《一個中國女子的話》,講了一對異族青年男女的羅曼故事,以“影射”她與徐志摩之間的戀情。而在另一篇短篇小說中,也有賽、徐戀情的影子,甚而小說中男主角最後死于空難的情形,竟與當年徐志摩在濟南附近黨家庄飛機失事的情形相吻合!賽珍珠在她的作品中,四處留“影”徐志摩,寄托著其心靈深處的難忘與不舍。

直到賽珍珠死後5年,她的好友莎拉·布頓才在一次“訪問記”裏指名道姓說出,這個神秘的男友不是別人,正是大眾情人中有“中國拜倫”之稱的徐志摩。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我們在徐志摩所有的詩文及所有徐志摩的傳記均未見有提及這樁“艷事”的;而徐志摩的朋友似乎也都不知道賽、徐之間有過的這段羅曼史。有人甚至說,賽珍珠比徐志摩大4歲,兩人相識時,賽珍珠已32歲並開始發福,她姿色平平又不善打扮,徐對她是否有興趣,也值得懷疑。關于“賽珍珠與徐志摩戀情”,多來自賽珍珠及其友人的單方面資料,所欠缺者是來自徐志摩書信及日記等有力證據。所以迄今為止,這段異族“艷事”隻能算是文壇上一件未決的“公案”。

與林語堂

賽珍珠比生于1895年的林語堂大3歲。賽珍珠的父母和林語堂的父親同為傳教士,不同的隻是賽氏父母是到中國傳教的美國人,而林語堂父親則是在中國傳教的中國人。賽珍珠和林語堂都十分熱愛著中國及中國的文化,也很樂意陶醉在中國文化的氛圍裏。 賽珍珠一直想找一位英文好又真正懂得中國文化,而且文筆精確、流暢和優美的作者,來寫一部有關中國的書。為此,她費盡周折但始終不能如願,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在《中國評論周報》的“小評論”欄目中發現了“林語堂”這個名字。她覺得林語堂的文章議論大膽、新鮮而準確,文筆清新、自然而優雅,但那時她對這個名字還比較陌生。經過幾番聯系,賽珍珠找到了林語堂,二人約定于1933年的某一個晚上,在林語堂家裏見面。當賽珍珠談起不滿于外國作家寫的關于中國題材的作品時,林語堂興奮地說:“我倒很想寫一本中國的書,說一說我對中國的實感。”當得知林語堂的一些想法與自己相近,賽珍珠更是喜出望外,非常熱心而激動地說:“那麽你為什麽不寫呢?你是可以寫的。”賽氏還禁不住說出自己藏在心裏的這個想法:“我盼望已久,希望有個中國人寫一本關于中國的書。”後來,追求賽珍珠的庄台公司老板華爾希知道此事,也鼓勵林語堂寫出這本書。于是,一個計畫就這樣拉開了序幕。從1934年起,林語堂用了10個月時間寫出了這部書,題目是《吾國與吾民》,此書于1935年出版後在美國引起轟動,比預想的反響還要大得多。許多評論家撰文高度贊揚這部書的成功。在這本書的前面有賽珍珠寫的序言,她以理性而又深情的筆調稱頌這是一本“偉大的書籍”。賽珍珠在序裏這樣寫道:“它實事求是,不為真實而羞愧。它寫得驕傲,寫得幽默,寫得美妙,既嚴肅又歡快,對古今中國都能給予正確的理解和評價。我認為這是迄今為止最真實、最深刻、最完備、最重要的一部關于中國的著作。更值得稱道的是,它是由一位中國人寫的,一位現代的中國人,他的根基深深地扎在過去,他豐碩的果實卻結在今天。”這是一個了不起的開端,它是中國人開始真正向美國人介紹中國文化,它體現出中美兩個作家的親密友情。在以後的時間裏,林語堂與賽珍珠以及他們兩家結下了深厚和穩定的友誼,不僅林語堂的書先由賽氏夫妻開的出版公司出版,而且兩家經常在一起聚會聚餐,甚至兩家的孩子也常在一起玩耍,看上去兩家人仿佛成了一家人。這是林語堂與賽珍珠友誼的“蜜月期”。

關系如此“鐵”的兩個作家,為什麽到最後還會反目成仇,分道揚鑣了呢?據說,林語堂在美國生活期間,曾全力以赴研究中文打字機,結果將自己40多萬美元的全部積蓄都花在上面,最後不得不向有著多年合作的賽珍珠借錢。但令林語堂吃驚的是,他居然吃了閉門羹,賽珍珠沒有借錢給他。這大大刺痛了林語堂的自尊心。直接導致林、賽關系破裂的是,林語堂後來知道在與賽氏夫婦多年的合作中他在經濟上吃了大虧。本來在美國一般出版社拿10%的版稅,而賽珍珠夫婦出版林語堂的書卻拿50%,並且著作權還不屬于林語堂,而是仍屬公司所有。這時,林語堂才恍然大悟,原來,賽珍珠開出版社也是為了賺錢的,而且他多年來吃的虧太大了。對此,林語堂委托律師向賽珍珠要回所有著作的著作權,並且態度非常堅決,一點也沒有回旋的餘地。接到這個訊息,賽珍珠感到突然和吃驚,她打電話給林語堂的女兒林太乙,追問她的爸爸林語堂是不是瘋了?後來,林語堂要到南洋大學任校長,為此他打電報跟賽珍珠告別,結果林語堂沒有收到回復,為此,林語堂感到非常惱火,他痛心地說:“我看穿了一個美國人。”從此以後,兩個有著近20年合作關系和深厚友誼的作家就這樣義斷情絕了,他們就像一條河流在某一處分開後,再也沒有匯合過。具有深長意味的是,當賽珍珠去世後,幾個養子為了爭奪她留下的700萬美元遺產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打了7年的官司才把問題解決。這可能是賽珍珠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魯迅的印象

賽珍珠是世界上唯一的以寫中國題材的作品而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她80多年的生命歷程中,大部分在中國度過,直到晚年,她還向有關方面申請訪華。然而對賽珍珠而言,在新中國享有至高無尚地位的魯迅對她的評語卻在長時間內成為決定她命運沉浮的尺規。作為思想家、革命家的魯迅,他以“中國文化守夜人”的自覺使命感,時時觀察著中國文化界乃至世界文壇的動向。魯迅也認可賽珍珠是愛中國的,承認她對中國有所了解,隻是不如中國人自己了解得深刻。在賽珍珠的《大地》被譯成中文不久的1933年,即該作品獲諾貝爾文學獎之前的五年,魯迅就對賽珍珠的作品有所認可的前提下,表示了某種程度的不滿,他批評《大地》是“她所覺得的,還不過一點浮面的情形”。至1934年,魯迅又對賽珍珠在翻譯《水滸》為英文時,將其改名為《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的事情,提出了非議。認為“山泊中人,是並不將一切人們都作兄弟看的”。魯迅這些評論,當然也和他談論其他問題一樣,極為深警精闢,非一般人所能及,不過也隻是順便提及,並非專論。在生命的最後一年,魯迅對賽珍珠的看法,似乎有所轉變。他在1936年致日本友人增田涉信中,已考慮到對賽珍珠的評價中可能存在的不妥。隻是由于魯迅先生健康日下,已無時日和精力再顧及這一問題,從而使後人產生“魯迅對賽珍珠其人其文均無好感”的簡單印象。簡單印象又被簡單推定為結論,在歷次政治運動中被人用以推波助瀾,遂使賽珍珠及作品在解放後的中國長期遭到禁錮、抨擊的命運。魯迅對賽珍珠的並無惡意的微辭,自然也成為各類文章討伐賽珍珠的利器。

描寫的是19世紀一個中國農夫掙扎求生存的故事,絕對是大手筆,長達一千多頁一個三部曲,第一部就叫《大地》,第二部叫《兒子》,第三部叫《分家》。其中賽珍珠用力最多、寫得最精彩的是第一部,有34章,第二部次之,有29章,第三部又等而下之,才4章。這是一部家族小說。這樣逐漸遞減的寫法跟故事的發展形成了平行的關系,這類似于《紅樓夢》的敘事模式。《大地》主要寫于1920年代,發表于1931年。賽珍珠在瑞典皇家科學院大談特談中國小說則是在 1938年;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西遊記》還沒有被提升到頂峰,“四大名著”之說大概尚未成型。這本書在西方世界很有口碑,也是因為這本書,賽珍珠1938年成為第一位同時拿到諾貝爾文學獎和普立策獎的女性。

至于爭議呢,首先……中國移居海外的作家拿到這種獎的作品,一般都是不被本土歡迎的,例子有很多。而她這部作品不受歡迎可能是因為她本人目睹了太多中國舊社會的黑暗面,也因為外國人可以說是通過這本書才開始了解那是時代的中國的(“在賽珍珠之前從未有人在小說裏描寫中國。”),因此對她書中的描寫照單全收,于是……姨太太,迷信,腐敗,昏庸,糜爛,以及古怪。當然,這是外國人的評價,在我們自己看來,可能是把黑暗的一面深化,把光明的一面西化(我自己的評價,可能偏頗)讓外國人比較容易接受——這也是必然的,正常的,生活所需的行為哪個地方的人類都能接受,但是信仰和風俗類的東西就很容易被異化進而妖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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