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 -武俠小說《神雕俠侶》人物

程英

程英,金庸武俠小說《神雕俠侶》中的人物。但現在看最後修改的版本,雖常是隻寥寥一點,她卻和同為配角、出場相當的耶律燕、完顏萍不同,形象更為完整豐滿,也更貫穿整部小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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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的失敗與偉大》:

縱觀《神雕俠侶》全書,程英出現的主要場次不過嘉興陸家、林外茅屋和絕情谷。其他場次有楊陸百計避敵時的途中示警、夜店盜驢,勞駕楊過再救陸無雙,以及十六年後重回絕情谷、再聚襄陽。但這些時候,程陸二位都是一帶而過。據說連載時,程英這個人物大不完整,甚至前後難以對應。但現在看最後修改的版本,雖常是隻寥寥一點,她卻和同為配角、出場相當的耶律燕完顏萍不同,形象更為完整豐滿,也更貫穿整部小說些.

我猜測,連載與修改相隔多年,金庸心情、對世事的態度定會有所改變,但這些改變難在楊過、小龍女等形象業已定立的人物中展現,而較易不經意流于配角末節上。黃程陸三人結伴至風凌渡尋郭襄時,一日程英看到桃花,想起島上桃樹怕已結實了。復低吟:“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這時,借黃蓉之眼,金庸帶我們看這位溫婉沖和的女子:“黃蓉見她嬌臉凝脂,眉黛鬢青,宛然是十多年前的好女兒顏色……”以金庸遣詞用句之凝練,這麽可有可無的一筆,卻濃重寫來,顯見心思。

程英

那麽就讓我們重新來審視一下程英這個角色。《神雕俠侶》以十年之約屆滿、李莫愁尋仇陸家開篇。是時程陸九歲,郭芙也剛滿九歲;法王初見郭二小姐時,猜到她是郭家女兒,卻覺得年齡不大對,因見過郭芙,估莫她也該在三十五歲上下。由此推斷,程英和楊過相別絕情谷時約十九歲,隱居嘉興十六年後重現襄陽城,也在三十五歲左右。

林外亂石堆激鬥後,楊過在程陸避難的小茅屋內養傷。夜裏,陸無雙還沒回來,程英在茅屋外吹起玉簫來,卻是一曲《淇奧》,反復隻是五句:“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淇奧》出自《詩經》,“贊美一個男子像切磋過的象牙那麽雅致,像琢磨過的美玉那麽和潤。”其實楊過哪裏是那種和潤雅致的少年英俠呢?他性情癲狂奇突,最是激烈極端,十六年後于嘉興王鐵槍廟中聽到柯鎮惡“詆毀”己父,仍暴怒失態,和幼少之時並無分別。要說堪當“和潤雅致”這四個字的,反而是程英自己——九歲如此,十八九歲仍是如此,三十五歲時,還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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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時,程英的好多在對待陸無雙上。二人是兩姨姊妹,份屬應當。三十五歲時,半生經歷逐漸沉淀,性情平和也在意料之中。難得的是在十八九歲青春正當的年紀,她能言行有紋有絡,情深不殤。

金庸小說中的少女說起話來,多半要麽胡攪蠻纏,要麽扭扭捏捏、辭不達意,一件事情總有法子說得纏雜不清。程英卻是少有言辭簡單、意涵明了、周到大方的一個。楊過在茅屋醒來,恐怕自己昏迷時失禮于她,不安而期艾地問:“你……你……不見怪罷?”卻給她這麽一段話馴服了:“我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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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見怪,你安心在這兒養傷罷。等傷勢好了,便去尋你姑姑。”又道:“別太擔心了,終究找得到的。”楊過感到:“這幾句話溫柔體貼,三分慈和中又帶著三分的敬重,令人既安心,又愉悅,與他所識別的女子全不相同……隻有這位青衫少女卻是斯文溫雅,殷勤周至,知他記掛‘姑姑’,就勸他好好養傷,痊愈後立即前去尋找。但覺和她相處,一切全是寧靜平和。”

絕情谷中,裘千尺言譏乃兄慈恩,程陸卻退出大廳去尋楊過,陸無雙和路上碰見的郭芙鬥嘴。郭芙鹵莽勁兒上來,說:“我外公名滿天下,也不知有多少無恥之徒,想冒充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孫。”這好比有人當面說:誰都知道清華文憑好,誰知道你手裏的畢業證是不是假證販子那裏搞來的。現實生活中聽到這話尚且令人難以接受,何況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武俠世界?誰知,程英聽了這話雖然不禁有些生氣,但掛念楊過,“無意爭這些閒氣”,隻示意陸無雙:還是去找楊過吧。金庸力度用在稍後的對話上,這句話筆致頗為舒散,似乎沒用大心,卻更讓人回味喜愛:以這般年紀,程英卻能厘清輕重緩急,自控也就罷了,偏偏看出所爭不過“閒氣”。

至于情深不殤的例子,不勝枚舉。如果說能夠做到不殤、做到始終得體,因為她自製和骨子裏的堅強,那麽,以其情深而坦然面對,並不欺騙自己,就是來自于心靈的力量了。可以說,程英正是以這種獨一無二的特質正式出場的。楊過昏迷醒來,所見到的一個窈窕背影正在寫字。他偷偷黏了字紙來,一連數張都是“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隨後,金庸又寫她于月夜中吹奏《淇奧》,簫聲纏綿婉轉。免得表白之嫌,作者馬上借楊過之口說她是以簫聲“自舒其意”。對程英的性情,黃蓉說:“外和內剛。”這和,是因為在意的東西很少,少到大部分事情她都可以包容;這剛,是知道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才有的剛,是一種任何人都不可屈其志的堅韌和執著。

程英

書中屢次提及,程英才智並不超群,是以即便拜在東邪門下,也不過于細微處鑽研,學得一些本領。可是,程英所謂的才智平庸,是幾次三番和黃蓉比較的結果。《神雕》裏,郭芙有其母之驕蠻,兼乃父之魯鈍,才智卻連耶律燕、陸無雙都大不如。而前者豪爽簡單,後者雖然顯得刁鑽伶俐,但縝密不及程英,二人在一處,要緊時候,還是後者條理清晰,要她說話出頭。完顏萍溫柔可憐,洪凌波心軟而缺少主見,公孫綠萼懵懂易欺,小龍女天真得透明,均無算得上的智計可言。在作者筆下,隻有郭襄怪僻不羈,真正聰明過程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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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怎能聰明呢?這樣一個容貌斯文淡雅、人情練達、言行雍容揖讓的女子,怎麽可以聰明、又怎麽可以武功了得呢?這樣一個的女子,在武俠世界裏早已註定了失敗,無關武功、無關才智:她必須被反復強調才具相對平庸,使得男主角沒有選擇的機會,以成全他那眾花過眼、隻愛一個的奔放愛情,成全那一個變成了天上地下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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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能成為林朝英一般的武學宗師,因為她不可以乖張——乖張意味著性感,她怎能比女主角性感呢?那麽,她的剔透晶瑩,隻能隱沒在別人對她太過懂事的選擇性記憶裏。好比三人在絕情谷徘徊月餘,楊過終是不辭而別,陸無雙大慟,程英答:“三妹,你瞧這些白雲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離合,亦復如斯。你又何必煩惱?”說著忍不住流下淚來。乍看,這是強忍自己的心痛,勸慰表妹,仍能在心神散亂之時照顧他人。接著仔細回味,這話強作灑脫之外,卻自蘊涵著難能可貴的智慧。

程英比年齡相仿少女都要懂事,和她展轉飄零的身世大有關系。全書第一章,我們就知道了她的孤兒身份,正寄居姨媽家中。陸立鼎是體面的江湖名士,兄長陸展元贈他錦帕用以解厄,他不肯拿來乞命,卻記掛受人之托,臨終將之交給程英保她周全,待她要轉交給陸無雙,他又喝住女兒不許接。以這般義氣幹雲,更別提他能否虧待程英或給她一點難堪了。但是,父母的愛護和親戚的周到是不同的,總有蛛絲馬跡讓一個早早失去雙親的孩子感到寄人籬下。小說一開始就是生死攸關的大場面,沒有描寫陸家日常生活,但陸二娘為了丈夫不將帕子給陸無雙,一時間背過氣去,顯見女兒在她心裏終究要重過親姐妹的女兒。這也是為什麽一般大、日常裏受到一般對待關愛的表姊妹,一個刁鑽伶俐、一個溫和包容吧。

黃葯師那裏的日子也不必說了,更是寄人籬下。黃之收其為徒,不過由憐生愛。以其當年厭惡郭靖蠢笨而不肯許配愛女的性子,將程英留在身邊十年,卻任由她選擇從小處鑽研,而不悉心調教,可見雖然生愛,卻不是鍾愛。他傳楊過武功來替桃花島出戰李莫愁,卻不是關門弟子程英,也可以作為印證。其實追究起來,黃葯師收程英為徒,還是因為她服侍得體貼入微,不似黃蓉般跳脫頑皮。這不禁讓人想起《鹿鼎記》裏的雙兒。程英之懂事是同雙兒一樣出自本身的奴性嗎?翻遍全書,並無程英和黃葯師的直接對話,隻零丁提及二人師徒關系及來歷,為程英的身份定位。看來,程英的隨和懂事,是長期寄人籬下不得已的求生手段了。

且慢。書中提過她交往的人裏,除了她的至親陸家、業師黃葯師、情之所鍾的楊過外,還有一個武三通。那是在第一章裏,九歲的程英碰到了一個怪客。如果說在陸家懂事是一個孤兒在寄主家庭生活的必要手段,看看她對這個完全陌生怪人的反應,也許更能發覺一個孩子的本性。陌生怪客將兩個小女兒挾在腋下,飛步而行時,兩個女孩兒就表現不同。這也罷了,最奇突的事情卻在墳場一幕。怪客看到程英嚇得淚水滾來滾去,卻始終沒有流下,突然發癲,咬牙切齒地命她哭。小程英“早給嚇得臉無人色,但淚水總是沒掉下來。那怪客用力搖晃她身子。程英牙齒咬住嘴唇,心中隻說:‘我不哭,我不哭!’”十年後,絕情谷臨別,郭芙嘲弄陸無雙。一直不語的程英忽然發聲,當著師姐黃蓉的面擋回郭芙的冒犯。二十幾年後,十六年約到,周伯通自崖下攀返,告知眾人,沒見著楊過。于黃葯師、一燈、黃蓉、郭襄以及一幹人前,程英一言不發,援繩溜下谷去。三次堅忍倔強隱隱相互呼應,把程英骨子裏決不屈服的個性展現出來。以這樣的性格,如和陸無雙掉換境遇,恐怕她絕不肯曲意討好李莫愁。那麽,她對人之體貼周到、揖讓隨和,根本是有底線的,雖然部分也是為身世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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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身世所迫之外,程英不一般的平和,又跟心地柔軟有關。當時怪客心傷之下一怒撞碑暈死。她跟陸無雙逃了幾步,心中不忍,思前想後,一步步緩緩回轉,給他包扎好了傷處。“怪客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道:‘你是永不肯再見我的了,那麽咱們就這麽分手了麽?你一滴眼淚也不肯為我流麽?’程英聽他這話說得傷心,又見他一張醜臉雖然鮮血斑斑的甚是怕人,眼中卻滿是求懇之色,不禁心中酸楚,兩道淚水奪眶而出。怪客見到她的眼淚,臉上神色又是歡喜,又是凄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老一小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摟著痛哭起來。

英,華也,亦即花。《說文》解釋:“英,草榮而不實者。”《禮記•辨名記》又說:“德過千人曰英。”金庸連載時,恐怕隻是隨筆為一個小配角取了這名字。所謂“花而不實”、人格高貴的聯想,隻是讀者的附會了。我一遍又一遍地讀程英,不禁一次又一次地問:如果她生在現代,對應的身份該是什麽呢?大概是名校畢業吧,知進知退,寡言少語、說一句是一句,在某間公司裏做著獨立的職業女性。萬幸的是,在這個世界裏,沒有唯一的英雄。

典故

一: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見楊過時程英在紙上所寫。

出于《詩經·國風·鄭風·風雨》

風雨凄凄,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二: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

出于梁曾的《木蘭花慢·西湖送春》

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人生能幾歡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繞珠圍。彩雲回首暗高台。煙樹渺吟懷。棄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裏春歸。西樓半簾斜日,怪銜春、燕子卻飛來。一枕青樓好夢,又教風雨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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