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縝

熊大縝

熊大縝(1913-1939),1913年出生於上海,1931年考入清華大學。1935年畢業後留校任助教,兼理學院院長葉企孫先生助手,參與清華南遷工作。

1938年4月,熊大縝放棄赴德留學的機會參加八路軍,任冀中軍區供給部部長兼技術研究社社長,領導研製烈性炸藥、地雷和無線電設備,積極從事抗日活動。但是,1939年4月,熊大縝被冀中軍區鋤奸部以"國民黨特務"罪名秘密逮捕,1986年8月20日,中共河北省委為熊大縝平反昭雪。

  • 中文名稱
    熊大縝
  • 國籍
    中國
  • 民族
    漢族
  • 出生地
    上海
  • 出生日期
    1913年
  • 逝世日期
    1939年
  • 畢業院校
    清華大學
  • 信仰
    共產主義

生平簡介

在同學們的記憶中,清華求學期間的熊大縝,中等身材,相貌英俊,豪爽大氣,聰明能幹,且多才多藝,不但學習成績優異,也酷愛文體活動。他參加過學校話劇團,並且在其中擔任重要角色;校內外體育競賽,他是有名的田徑運動員、網球隊長,足球場上更是個風雲人物。如果能夠繼續發展,他或許不難成為一顆耀眼的藝術或體育明星。但這一切在熊大縝身上都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最擅長的還是搞科學研究。

1939年夏熊大縝被誣為特務,被當時的中共冀中軍區鋤奸部逮捕秘密處死,年僅26歲。

家世

地方大族

熊氏家族位于南昌縣岡上鄉月池村,因而又稱為月池熊氏。據熊氏後人記載,該族乃是在唐後期安史之亂時,由江陵遷移入贛。至明末,該族的"定方支"一派遷居到現南昌縣岡上鄉西邊一金姓村庄定居下來,成為南昌月池熊氏的祖先。定居南昌後,為改變家族的不良境遇,熊氏子弟曾嘗試走科舉之路,但直到清中期都未取得成功。先人在科場的失意和家中的貧寒,促使熊氏後輩走向了經商之道。經過兩輩人的奮鬥,熊氏家族在商業上取得了巨大成功。除在家鄉經營鹽鋪外,熊家還在漢口擁一個大規模的鹽號。同時,熊家還涉足典當業,分別在義寧、漢口擁有自己的當鋪。至光緒年間,熊氏家族的經濟實力達到一個鼎盛階段。

他們不僅加強宗族建設,還頻頻致力于地方公益活動,隨著經濟實力的上升,熊氏又開始了對科名的追求。除出資捐納一定的虛銜外,他們還向縣考棚捐款。在"祀六鄉倡始捐建考棚及增費于後者"的同善祠中,熊氏一族就有四人名列其中,分別是"通奉大夫月池熊理堂,通奉大夫月池熊詠和,通奉大夫花翎道銜月池熊諫和,通奉大夫月池熊世昌"。此外,為了鼓勵族中子弟治舉業,熊氏還建立了"心遠堂",資助族中子弟從事科舉之業。根據規定,熊氏子弟中舉人者,可得銀700 兩,中進士者得銀則高達3000 兩,生員、貢生等亦有相應的獎勵數額。心遠堂的設立,為熊氏子弟專心治舉提供了良好的條件,他們在府縣兩級考試中亦取得了一定成功。光緒十四年(1888)年,熊氏家族出現了第一位中舉者。十年後,熊氏子弟熊光瓚高中夏同龢榜進士,熊氏家族獲得其他各級功名的子弟亦日益增多。這一時期,由于捐納的盛行,熊氏子弟也紛紛捐納實缺和虛銜。通過正、異兩途,熊氏家族在科舉之路上取得了巨大成功。

父親

熊大縝的父親熊正琦(1882-1938),清光緒二十八年舉人,度支部主事,後入震旦學院學習。民國時曾任吉林省財政廳長、國會議員。民國二年,熊正瑗熊正琦兩兄弟均成為眾議院議員。

名師學生

熊大縝非常聰明能幹,深得當時清華大學理學院長兼物理系主任葉企孫先生賞識和器重,師生關系甚為密切。在葉企孫培養教導下,熊大縝進步很快而且善于理論聯系實際,有超過一般人的操作能力。他曾從學校物理系借了一架萊卡式照相機,在學校裏開了一家小照相館,取名"清華照相館",自己當老板,一年內居然掙了許多錢,還添購了一些新設備,準備作畢業論文,熊大縝接受葉先生建議,選了"紅外"(當時也稱"紅內")攝影研究。其實在國際上紅外攝影還是極為保密的軍事技術,國內沒有任何資料,又缺資金。熊大縝利用物理系光譜實驗室和X射線衍射對膠卷進行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站在香山鬼見愁峰頂上,竟拍出了整個清華園的俯視全景圖和整個北平城全景圖。此事在當時的清華以至全國高教界,都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後經證實,這張珍貴的照片成為了中國第一張紅外照片。

第四排左五著西裝者為熊大縝第四排左五著西裝者為熊大縝

熊大縝1935年清華大學物理系畢業,畢業論文題目即《紅外光照相技術》。同年秋,因品學兼優而留校當助教,繼續從事紅外光研究。第二年,他還為著名科學家吳有訓和餘瑞璜的X光實驗室設計製作了那時國內少見的大型連續沖洗暗室。1937年,熊大縝考取赴德國留學名額。正當他準備在出國前與戀人完婚時,"七七事變"爆發,他的命運和祖國的命運一樣,發生了一次重大轉折,並由此揭開了一出大悲劇的序幕。事變之後,清華大學舉校南遷,與北大、南開合並成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在遷校的過程中,葉企孫全面負責圖書資料和儀器設備的搶運工作,熊大縝放棄出國和新婚,做了葉企孫的重要助手。搶運工作還沒有結束,日軍的鐵蹄就踏進了清華園,幽靜優美的水木清華變成了骯髒混亂的軍營,寬敞明亮的體育館變成了膿血橫流的傷兵醫院。葉、熊被迫轉至天津,在英租界戈登路清華大學同學會,建立臨時辦事處,安排幫助南下師生員工和家屬順利通過津門。此間由于長時間緊迫的奔波勞累,葉先生不幸染病住院,熊大縝悉心照料老師的同時,還聯絡安排了諸如王力、錢偉長、朱自清夫人等師生和家屬自津南下,安全到達昆明。葉企孫病愈和遷校任務完成後,熊大縝本該和老師一道趕赴昆明投入新校建設和教學工作,但上路之前卻由于一個偶然的也似乎是必然的原因,使他的前途又一次發生了重大的轉折。

投身抗戰

背景

就在抗戰全面爆發的這一年年底,東北軍從華北撤離時,萬福麟手下一個叫呂正操的團長堅決留下來繼續抗戰,後來又接受共產黨的領導,在冀中建立了中國戰爭史上第一塊敵後平原抗日根據地。冀中平原地形簡單,又正處于敵人嚴密的四面包圍之中,東津浦線,西平漢線,南石德線,北平津線四條鐵路均已為日軍所佔有。敵人運輸便利,特別適宜機械化運動作戰。在這裏建立根據地,條件極為惡劣,鬥爭非常艱難,缺醫少葯,傷病員得不到及時有效治療,隻好眼睜睜看著死去。通訊工具匱乏,內外聯絡都跟不上,打起仗來前後方上下級很難溝通。

一個面積有二十五個縣之大的區域,衣食住行生產打仗、物資供應和流通,都需要大批有經驗的管理幹部和專門人才。最重要的,打仗需要武器彈葯,根據地沒有自己的兵工廠,"沒有槍,沒有炮,自有敵人給我們造,"歌曲唱著輕松,實際是要用鮮血和生命換取的。抗日軍民有時也有自己動手製造土炸葯,但因技術問題而十分困難。要麽威力不夠,要麽容易出問題。有一回因為在平房頂上翻曬炸葯,不慎發生爆炸,死傷好多戰士。根據地急需大量武器炸葯通訊器材醫療器械和葯品,急需大批知識分子的幫助和參與。

奔赴根據地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先期來到冀中,後曾擔任冀中軍區二分區參謀長的張珍(原名張學淵,解放後曾任化工部長,全國人大常委委員)接受軍區司令員呂正操的命令,在北平、天津、保定之間建立秘密交通站,負責為根據地搜羅和輸送人才和物資,張珍接受任務後,潛回北平,利用他曾在輔仁大學作過助教的關系,找到他的輔仁同學孫魯(解放後任天津大學化學系教授),動員他和自己一起工作。1939年春節,孫魯回到天津老家,在英租界找到熊大縝。孫魯向熊大縝介紹冀中情況,熊大縝找到葉企孫,很鄭重地提出自己要到根據地參加抗日。

葉先生感到很吃驚:"那麽,你不去昆明了?也不去德國了?到根據地,你覺得自己能行嗎?"熊大縝對老師的疑問一一都做了肯定的回答。約定好上路的日子到了,告別的時候師生都感到,心情很沉重。七八年朝夕相處,不是父子,卻親如骨肉,不是兄弟,卻情同手足。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見。葉企孫內心深處總有一種趕不走驅不掉的"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不祥之感。因為他太了解這個弟子,熊大縝太年輕,太單純,卻又太聰明,太能幹,在血與火的年代這一切恐非什麽好兆。臨別,他再一次叫住了熊大縝;"你放心去吧,我也暫不離開這裏。你到那裏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及時告訴我。"

他到達根據地後改名熊大正,先是在軍區修械所當技術員,不久又調任印刷所所長。他過人的才幹和膽識,深得呂正操將軍賞識,三個月後,使被任命為供給部部長,全面負責整個根據地的物資工作。在葉企孫先生的幫助下,他的麾下很快就聚集起一百多名平津大學生和其他青年知識分子,各項工作開展得轟轟烈烈,如火如荼。呂正操將軍在晚年所作的回憶錄中寫道:"熊任職後通過關系和各種渠道,購買了幾十部電台的原材料,裝備了部隊。為解決部隊黑火葯威力小的問題,他動員了有專業知識的大學生和愛國知識青年到冀中軍區參加各方面的工作,還成立了技術研究社研製烈性炸葯,炸毀日寇火車。同時他還為部隊購買了不少醫葯和醫療器械。熊大正為建立抗日根據地做出了重要貢獻。"

飛來橫禍

"大清洗"--鋤奸運動

1939年春天,國共關系急劇惡化,共產黨在各個根據地都成立了鋤奸部,發起了一個旨在清洗漢奸特務的鋤奸運動。冀中軍區鋤奸部懷疑軍區內部有一個龐大的特務組織,供給部是它的大本營,技研社則是它的活動中心,熊大縝無疑是首要分子。他們廣撒羅網,抓捕了熊大縝等技研社全部技術員。接著又把供給部、炸葯廠、印刷所、衛生部、醫院、電台、銀行、學校、報社、商店、教會等機關中平津來的所有知識分子全部抓了起來。其中還包括劉雲、陳影、黃秀等女大學生,總共一百多人,搞成了一起轟動天下的大特務漢奸案。張珍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當然也在劫難逃。受審次數最多。受刑最殘酷的當然還是熊大縝。

"罪證"

解放後,在北京市安全局檔案室所存熊檔案材料有三十二卷,僅口供就有八十一頁。他的主要罪名是國民黨CC特務,主要罪證則是一封密信。密信是1938年8月通過平津保交通站順子牙河從天津給供給部送來的一批"肥皂"(TNT)裏夾帶的。內容是:你派來的人我們已經見了,你們需要的東西,已送了幾批。急需的物資,最好在秋收之前,由河運較方便。信尾署名是:天津黨政軍聯合辦事處。就因這個署名,被鋤奸部堅持認為是國民黨在天津的特務機關。白紙黑字,鐵字如山。而後來的調查證明,事實上它卻是一個國共合作的統戰組織。當時的天津地下黨負責人姚客廣(即姚依林清華大學化學系學生,解放後曾任國務院副總理等職)、朱其文(解放後曾任中國駐越大使)等都為此作過專門證明。

慘死

冀中抓捕關押了這麽多知識分子,嚴重影響了這裏的抗日鬥爭,引起了黨中央的高度重視,派彭真和許建國等人前去復審,復審最後的結論是:逼供不足為憑,鋤奸擴大化應予糾正。結果是除熊大縝作為首犯尚需進一步審查之外,其餘人員全部無罪釋放。然而更為悲慘的還在後面

1939年夏秋之交,日軍對冀中根據地發起了更為瘋狂的大掃蕩。7月下旬的一天,在軍區機關的轉移途中,鋤奸部一名叫史建勛的戰士負責押解犯人,半路上因與熊大縝發生口角,一怒之下,竟擅自決定要將熊大縝處死。面對死亡,面對這天大的奇冤和屈辱,年僅二十六歲的熊大縝都想到了些什麽,我們已經無從推測,但當史舉槍向他射擊時,他卻像在運動場上一樣叫"暫停"了。作為供給部部長,作為技研社和兵工廠的創業人,他深知每一顆子彈的來之不易,不,他不能死在自己親手製作出來的槍彈之下。他誠懇地建議省下一粒子彈去打日本鬼子,自己則寧願被石頭砸死。

于是,史建勛放下步槍,真的找到了一塊大石頭……一顆本來可以跟他的同學們、跟兩彈一星的功臣們一同站在領獎台上接受勛章、鮮花、掌聲和國人永遠景仰的巨星,就這樣倏地一下子過早地隕落了!

餘波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悲劇還沒有最後謝幕。到了"文化大革命",紅衛兵為了批判呂正操將軍,又舊案重提,到處串聯,大搞株連,批鬥、抓捕、關押了包括葉企孫等在內的當年的所有涉案人員。葉先生以古稀之年而蒙牢獄之災,已做了青海省檢察院檢察長的李猛等人竟至于受迫害致死。

平反昭雪

"文化大革命"結束之後,全國大部分的冤假錯案都先後得到了糾正,而身在皇城根前已含冤而死的葉企孫先生卻遲遲得不到平反昭雪。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症結就是牽涉到熊大縝案。熊案裏記得明明白白,是葉企孫介紹熊大縝參加了CC特務組織。葉先生為人一生隻鑽研學術,從來不過問政治,未參加過任何政治組織。一個根本不是CC的人,怎麽可能介紹另一個參加內部組織系統極其嚴密的特務組織呢?

熊大縝之死似乎更成了覆盆之冤,一因年代久遠,而又遭到了一些身居高位者的重重阻撓。但熊大縝的親人、師友、同學、海內外許多清華人卻一直耿耿塊壘填膺,尤其是錢偉長先生,更為之多次吁請,呂正操將軍以八旬高齡,猶且念念不忘,撰文致信中共河北省委,說明當時情況,提出要求要為熊大縝平反昭雪。直到1986年10月,河北省委根據調查取證的大量事實,終于作出了《關于熊大縝特務問題的平反決定》。此時距熊大縝被害已近半個世紀,"文化大革命"結束也已整整十年。

恩師懷念

葉企孫懷念愛徒熊大縝的詩文:

匡廬鍾靈秀,望族生豪俊,吾人清華年,君生黃浦濱。孰知廿載後,學園方聚首(方結魚水緣)。相善已六載,親密如骨肉。喜君貌英俊,心正言爽直。急公好行義,待人以赤誠。每逢吾有過,君必直言規。有過吾不改,感君不遺棄,至今思吾過,有時涕淚垂,回溯六年事,腦中印象深。初隻講堂逢,繼以燕居聚。待君畢業後,同居北院中,春秋休假日,相偕遊名勝,暑季更同樂,名山或海濱。君有壯健軀,尤善足網球。才藝佩多能,演劇與攝影。戲台飾醜角,採聲時不絕。西山諸遠峰,赤外照無遺。師生千五百,無人不識君。塘沽協定後,相偕遊浙魯,孰知五年內,國難日日深,蘆溝事變起,避難到津沽,吾病醫院中,獲愈幸有君。同居又半載,國土更日蹙。逃責非丈夫,積忿氣難抑。

一朝君奮起,從軍易水東,壯志規收復,創業萬難中。從君有志士,熙維與琳風。吾弱無能為,津沽勉相助。倏忽已半載,成績漸顯露。本應續助君,聊以慰私衷。但念西南業,諸友亦望殷。遂定暫分道,乘舟向南行。良朋設宴餞,好友江幹送。外表雖如常,內心感忡忡。此行迥異昔,身行心仍留。舟中雖安適,心亂難言狀。時艱戒言語,孤行更寂寥。終日何所思,思在易滄間。

圖註:第四排正中,身著黑色西服。由于資料有限,熊大縝的個人圖片無法找到,隻能找到這幅。

圖片截圖來自于影片:文化大革命紀實錄像圖片截圖來自于影片:文化大革命紀實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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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死 陳修琪 《北京文學》2009年第1期

異樣的悶熱和壓抑中,熊大縝掙扎著醒過來,在那很短的時間裏,他習慣性地想翻身而起,但渾身的疼痛提醒他,自己已是失去自由的人了。他重又躺下,在一種近乎荒誕的沉寂與悶熱中,他一動不動地死盯著椽木已經發黑的屋頂,沉沒于難言的無奈裏。

這是1939年7月25日的清晨。陽光透過窄小的窗戶落在斑駁不堪的牆上,顯出一種蒼涼的意味。一種腐爛的酶味在悶熱的蒸發下越來越濃。熊大縝有些渴,爬起來,卻找不到一點水,舔舔幹裂的嘴唇,坐下來,悲愴地埋下頭去。

屋外傳來嘈雜而忙亂的喧囂聲,熊大縝警覺地辨聽著,門突然開了,一個背著步槍的戰士站在門口,喝道:"熊大縝,出來!"

驟然涌進來的陽光刺得熊大縝的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等他適應了這滿地的陽光,才發覺高大的戰士背後,大隊人馬川流不息地向西涌去,久旱未雨的鄉道上,塵土飛揚,迷蒙了半邊天。熊大縝心頭一緊:鬼子又要掃蕩了。

知了在枝葉間煩躁不安地喧噪著難以忍受的酷熱,有一隻鳥不知受了什麽驚嚇,驚惶地叫著,劃過天空,消失于明晃晃的天邊。熊大縝被那個叫史建勛的戰士押解著,裹挾在浩蕩的隊伍裏向西涌去。

沒走多久,傷痛讓熊大縝無法跟上隊伍的速度,慢慢落在了後面。"快走,磨蹭什麽?想逃跑啊?"史建勛一聲斷喝。熊大縝卻站住了,轉過身,打量著史建勛:"你叫什麽名字?""問什麽,你,走!"史建勛把槍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裏。熊大縝卻沒有動:"別那麽凶,好不好?""對你這種漢奸特務,還用得著客氣?"史建勛滿臉的橫肉顯出一種凶狠。"你說我是漢奸特務?""就是!""放屁!我是冀中軍區供給部部長,你手裏的槍和子彈都是我造的。""我隻知道你是漢奸特務!""我不是!"熊大縝氣得臉色蒼白。"就是!,走,再不走,我斃了你!"史建勛一拉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這響聲在這酷熱的田野上,顯得異常的刺耳。熊大縝心頭一動,這響聲多麽熟悉,他為了檢驗子彈的射程和效力,曾無數次地拉動槍栓,那槍栓撞擊的聲音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史建勛用槍桿頂著熊大縝:"走!"

熊大縝眼裏驟然亮起的一絲光芒又黯然下去,轉達過身,艱難地移動著腳步,望著塵土飛揚的田野,重又感覺到那種難以言喻的悲愴。

其實這種情緒在他被關押的那天夜裏,就一直藏在心裏。

1939年的春天,國共合作急劇惡化,各根據地都成立了鋤奸部,發起了一場旨在清洗漢奸特務的鋤奸運動。一次,熊大縝批評一個下屬,而這位下屬偏又是他中學同學,由于言辭有些過分,這位同學氣急得亂罵,甚至是罵他是漢奸特務,被人聽見,很快報告給軍區鋤奸部。鋤奸部懷疑軍區內有一個特務組織,軍需供給部是它的大本營,而熊大縝無疑是首要分子。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深夜,熊大縝等一百多人被抓緊了起來。這麽多知識分子被抓,引起了中央的重視,派彭真等人去復查。復查的結論是:逼供證據不足為憑,鋤奸擴大化應予以糾正。結果是:熊大縝尚需進一步審查外,其餘人員全部釋放。

陽光越來越毒了,汗水濕透了熊大縝有些骯髒的衣衫,傷口被汗水一浸,揪心的痛。他虛弱得有些走不動了,但面對滿臉凶氣的戰士和他的槍口,熊大縝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突然,他的眼前閃過一道亮光,一眨眼又不見了。奇怪,熊大縝心裏叫一聲站住了,不斷地變換著視角,終于看到了一顆金黃黃的子彈躺在塵土裏,被陽光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似乎忘記了疼痛,沖動地撲過去,撿起那顆子彈,捧在手裏,用衣衫擦拭著子彈上的塵土。多好的一顆子彈啊!熊大縝禁不住感嘆一聲。

"幹什麽?"史建喝一聲。"子彈,看看,多好的子彈!一看就知道是我們的兵工廠造的。"熊大縝孩子似的絮叨著,臉上竟有一絲沉迷。

史建勛一把奪過子彈,看了看,然後把子彈放進口袋裏:"走,快點!"熊大縝一下子茫然了,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裏,看著史建勛竟說不出話來。"走啊!""你得答應我,用它消滅一個鬼子。""這是我的事。""不,你得答應我!""用不著你指使我,再哆嗦,別怪我不客氣。"史建勛猛地用槍一頂熊大縝的身子。熊大縝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在毒得有些難以忍受的陽光裏飛揚開去……

太陽開始偏西了,可酷熱一點未退,又沒風,天地間像個蒸籠。熊大縝實在邁不動步子,走到樹蔭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歇吧。"史建勛抬頭看看太陽,又看了看熊大縝:"起來,走!""走不動了。""走不動也得走,你想讓鬼子攆上是吧?"熊大縝沒有作聲,把目光移向遠方,空茫茫的,戰爭中的田野什麽也沒有。

"起來,你這個漢奸特務,你想逃跑嗎?"史建勛抓住熊大縝的手臂,想把他拉起來。熊大縝一甩手:"我說過我不是漢奸,更不是特務!""你不是漢奸特務是什麽?"史建勛突然冷笑起來,陽光在空曠的田野上震顫起來。"起來,再不起來,我一槍斃了你!""你敢!""我就敢!"熊大縝氣得一下站起來:"你沒有這個權利!""我就有這個權利!"史建成拉開槍膛,從口袋裏拿出那顆子彈,放進去,又一拉槍栓,頂上子彈,把槍口對準了熊大縝。

天地間一下子啞然了,空氣中突然有了一種死亡的氣息。"你不能這樣!"熊大縝大叫一聲。滿臉怒火的史建勛端起了槍。"等等。"熊大縝又叫一聲。史建勛沒有應聲,黑黝黝的槍口依然在熊大縝的眼前晃動。"死,我不怕,但我無法死在自己製造的槍彈之下。這顆子彈,你還是用它去消滅一個鬼子吧。"熊大縝一臉誠懇地說。"不,你這漢奸特務,我就是要讓你死!你知道嗎?我的父母還有我的兄妹都有是死在鬼子的手裏。"史建勛的手指扣在槍機上。

熊大縝突然"撲"的一聲跪在地上:"我從來不求別人,就求你一次,別浪費子彈,你就用石頭砸死我吧!"

史建勛的目光離開了槍星,落在熊大縝的臉上,靜靜地看了一會,然後慢慢地放下槍,轉身從附近找來一塊石頭,對著熊大縝的頭猛然砸了下去……天空中濺起一片血色的霞光。

附記:

熊大縝生于1913年,1931年考入清華大學物理系,與著名科學家錢偉長是同班同學。1937年考取赴德留學名額,"七七事變"爆發,他毅然放棄留學,投身到呂正操領導下的冀中根據地,負責槍彈的研製,後任冀中軍區供給部部長。八十歲的呂正操將軍猶且念念不忘熊大縝的冤死,致信中共河北省委,說明當時情況,要求為熊大縝昭雪。1986年10月,河北省委終于作出《關于熊大縝特務問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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