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吉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經學家、文學家。初名蓮,又名禮吉,字君直,一字稚存,號北江,晚號更生居士。陽湖(今江蘇常州)人,祖籍安徽歙縣。

乾隆五十五年科舉榜眼,授編修。嘉慶四年,上書軍機王大臣言事,極論時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詔以"罪亮吉後,言事者日少",釋還。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駢體,與孔廣森並肩,學術長于輿地。洪亮吉論人口成長過速之害,實為近代人口學說之先驅。

  • 中文名稱
    洪亮吉
  • 出生地
    江蘇常州
  • 信    仰
    儒家思想
  • 逝世日期
    1809
  • 民    族
  • 國    籍
    中國
  • 職    業
    經學家、文學家
  • 代表作品
    《江北詩話》
  • 出生日期
    1746
  • 別    名
    黃蓮、君直、禮吉

人物簡介

先世祖籍安徽歙縣洪坑,三十七世洪璟曾任山西大同知府,其子洪公採為洪亮吉的祖父,入贅于常州趙氏,娶康熙四十八年狀元趙熊詔之女為妻,從此定居常州。洪亮吉生于1746年九月三日(10月17日),卒于1809年五月十二日(6月24日)。自幼喪父,刻苦讀書,以詞章考據聞名,尤其擅長輿地。與同裏黃景仁、孫星衍友善,並得袁枚、蔣士銓的賞識。多年屢試不中,先後充安徽學政朱筠、陝西巡撫畢沅等幕府。乾隆五十五年(1790)44歲時終于以一甲第二名考中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充國史館編纂官。乾隆五十七年(1792)擔任順天府鄉試同考官。後督貴州學政,任內為貴州各府書院購置經、史、《通典》、《文選》等方面圖書,提高了貴州學術水準。嘉慶元年(1795)回京供職,入直上書房,教授皇曾孫奕純讀書。嘉慶三年(1798),以征邪教疏為題考試翰林和詹事,洪亮吉著文,力陳內外弊政數千言,為時所忌,以弟喪辭職回鄉。嘉慶四年(1799)為大學士朱圭起用,參與編修《高宗實錄》。同年,上書《乞假將歸留別成親王極言時政啓》,觸怒嘉慶,下獄並定死罪。後改為流放伊犁。百日之後,即被釋放回籍。從此家居撰述至終。

洪亮吉坐姿像洪亮吉坐姿像

文學成就

洪亮吉精于史地和聲韻、訓詁之學,善寫詩及駢體文。洪亮吉的《北江詩話》,論詩強調"性情"、"氣格",認為詩要"另具手眼,自寫性情",贊賞杜牧的詩文能于韓、柳、元、白四家之外"別成一家"的獨創精神;批評沈德潛詩學古人"全師其貌,而先已遺神"(《北江詩話》卷四);非議翁方綱詩"如博士解經,苦無心得"(同前卷一)。這些都是可取的。此外評論古代及當時詩人,亦多精到語。

洪亮吉一生好遊名山大川,足跡遍及吳、 越、 楚、黔、秦、晉、齊、豫等地,所以他的山水詩特多,有不少佳構。謫戍伊犁期間寫的《安西道中》、《天山歌》、《行至頭台雪益甚》、《伊犁記事詩四十二首》等,寫塞外風光,尤具特色。詩筆于質直明暢中有奇峭之致。他的駢體文高古遒邁,"每一篇出,世爭傳之"(袁枚《卷施閣文乙集序》),如《出關與畢侍郎箋》、《遊天台山記》、《戒子書》等都較著名。時人舒位《乾嘉詩壇點將錄》曾評點當代詩壇108家,並以梁山泊好漢相擬,將洪亮吉比作"花和尚魯智深":"好個莽和尚,忽現菩薩相。六十二斤鐵禪杖。"

洪亮吉著有《卷施閣詩文集》、《附鮚軒詩集》、《更生齋詩文集》、《漢魏音》、《北江詩話》及《春秋左傳詁》。

流放創作

洪亮吉這位著名的清代學者1799年因上書直言朝政之弊端,言辭激烈,不避鋒芒,刺到了嘉慶皇帝的痛處;"人才至今日消磨殆盡矣。數十年來,以模棱為曉事,以軟弱為良圖,以鑽營為進取之階,以苟且為服官之計,由所遭者,無不各得其所欲而去,以定衣缽相承牢結而不可解……士大夫漸不顧廉恥,……"。為此言語,差點丟了腦袋。幸"恩旨從寬,免死,改發伊犁,交將軍保寧嚴加管束。"

這對洪亮吉無異是一次重大的打擊。可洪亮吉卻能坦然處之,一笑置之。"半生縱蹤未曾閒,五岳遊完鬢乍斑。卻出長城萬餘裏,東西南北盡天山。"《出關作》他一路歌風嶺雪,覓史尋蹤,贊西域山水之奇麗,記邊塞風情之異觀。觀察之深,描繪之細,確有輿地學者之眼光,又有詩人才子之文採。也許,他當初寫這些詩時並未曾想到傳世,然而,卻給後人了解西陲風物留下了一筆寶貴的遺產。

對于流放犯,詩是雙刃利劍。洪亮吉曾特意提到:(流放伊犁途中)至保定,甫知有廷寄與伊犁將軍,有"不許作詩,不許飲酒"之諭。是以自國門及嘉峪關,凡四匝日,不敢涉筆。及出關後,獨行千裏,不見一人,徑天山,涉瀚海,聞見恢奇,為平生所未有,遂偶一舉筆,然要皆描摹山水,絕不敢及餘事也。

看來嘉慶帝相當了解這個才子。"不許作詩,不許飲酒"出自皇帝之口,真是意味深長。而創設伊犁流放地的乾隆帝早在20年前就責令伊犁將軍,對遣犯嚴加管束,"倘贍恂情面,任其置產娶妻,則伊等反得晏然安處,與無罪何異?至其遣發日久,不得歸籍,或妄作詩詞,編選誹言,或不安本分生事,及潛行逃走者,一面奏聞,一面正法,不得稍事姑容!

洪亮吉

次年二月,洪亮吉越過千山萬水,抵達流放都會惠遠。

惠遠,所居之房是有名的鬼屋。前居屋主在"環碧軒"遇鬼,又加上貶謫丟官後心情不舒,終死在自己的失落中。而洪亮吉在此居住百日,卻從未見鬼,實乃超脫于世,不為個人之失落而惱也。他寄情山水,賞花觀魚,飲酒做詩,將伊犁所見所聞詳錄于日記詩文中,這決不是一時遊戲之作,而是繼續他一生所從事的著述之業,以傳世人。

他寫伊犁山水:"看山不厭馬蹄遙,笠影都從雲外飄。一道驚流直如箭,東西二十七飛橋。"

他吟伊犁風雨:"畢竟誰驅澗底龍,高低行雨忽無蹤。危崖飛起千年石,壓到南山合抱松。"

他詠伊犁街巷:"日日沖泥掃落苔,一條春巷八門開。外台自有蕭閒法,攜具方家說餅來。"

他贊伊犁花果:"古廟東西闢廣場,雪消齊露粉紅牆。風光谷雨尤奇麗,蘋果花開雀舌香。"

洪亮吉歌詠過的天山風光

縱觀洪亮吉的伊犁雜詩,決不僅僅是應酬抒懷之作,而是有意識地用詩的形式記下伊犁的山光水色、風土民情。這是跟他後來追述伊犁百日行的《天山客話》一脈相承的。他的《伊犁日記》對他來伊途中所見之物作了詳細的記載,而《天山客話》則詳細記載了伊犁的山川、物產、風貌等。這些都為後來研究西北地區的史地學者提供了十分寶貴的資料。《新疆圖志》就引用了他的不少條述。後世史地學者對洪亮吉評價甚高。

洪亮吉戍伊百日之後,即被"皇恩大赦"。當他離開惠遠城時,"下馬步出城,百步屢駐腳。"長刀短後衣,未忍即拋卻。"他為失落而來,卻滿載西域奇珍而歸,在自己生命價值的天平上加了一個重重的砝碼。

洪亮吉像洪亮吉像

代表詩作

【伊犁紀事詩】

洪亮吉篆書七言聯洪亮吉篆書七言聯

畢竟誰驅澗底龍,高低行雨忽無蹤。

危崖飛起千年石,壓倒南山合抱松。

【伊犁記事詩 】

謫出長城不許詩,一看瀚海放歌奇。

伊犁河谷行舟賞,塞外風情醉筆痴。

頭枕天山明月睡,神遊冰嶺雪雞嬉。

縱橫篆隸聞西域,戍百歸鄉駐足辭。

【天山歌】

地脈至此斷,天山已包天。日月何處棲,總掛青松巔?

窮冬棱棱朔風裂,雪復包山沒山骨。峰形積古誰得窺,上有鴻蒙萬年雪?

天山之石綠如玉,雪與石光皆染綠。半空石墮冰忽開,對面居然落飛瀑。

青松崗頭鼠陸梁。一一竟欲餐天光。沿林弱雉飛不起,經月飽啖松花香。

人行山口雪沒蹤,山腹久已藏春風。始知靈境迥然異,氣候頓與三霄通。

我謂長城不須築,此險天教限沙漠。山南山北爾許長,瀚海黃河茲起伏。

他時逐客倘得還,置家亦象祁連山。控弦縱遜騾騎霍,投筆或似扶風班。別家近已忘年載,日出滄溟倘家在。連峰偶一望東南,雲氣蒙蒙生腹背。

九州我昔歷險夷,五岳頂上都標題。南條北條等閒爾,太乙太室輸此青。

君不見奇鍾塞外天奚取,風力史人猛飛舉。一峰缺處補一雲,人欲出山雲不許。

人口觀點

兩百年前,清代以治經史文學聞名的洪亮吉曾寫過一篇叫《治平篇》的人口論。在當時人們對中國的人口問題尚麻木的時代,他卻敏銳地洞見到了這一問題的嚴重性。在清代前期,中國人口的成長速度和絕對量都遠遠超過了前代。據估計,順治八年至十八年(公元1651-1661年)人口不過一億左右,到乾隆五十年至五十六年(公元1785-1791年)卻猛增至三億。同一時期,耕地雖然有所擴大,但遠遠低于人口的成長,平均每人佔有耕地從原來的五畝多,下降為兩畝多。洪亮吉針對當時人口成長大大超過耕地和一般生活資料成長的情況,首先認為,戶口"則視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視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視百年、百數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而田地、房屋"亦不過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治平篇》)在幾十年到一百多年中,人口會增加五倍、十倍、二十倍,田地與房屋僅增加一倍、三倍、五倍,盡管沒有什麽科學根據,但他的這一看法,除與五年後馬爾薩斯的人口按等比數列增加、生活資料按等差數列增加的觀點很相類似外,與馬爾薩斯把資本主義條件下的人口規律看成是超社會、超歷史、超地域的自然規律有著根本不同。

洪亮吉紀亮堂洪亮吉紀亮堂

洪亮吉認為,人口的成長既然遠遠超過了田地與房屋的成長,就不但使得"田與屋之數常處其不足,而戶與口之數常處其有餘"(《治平篇》),"為農者十倍于前而田不加增,為商賈者十倍于前而貨不加增",還產生了"終歲勤動,畢生皇皇而自好者居然有溝壑之憂"和為非作歹之徒,生"攘奪之患"(《生計篇》)的嚴重情況,敏銳地看到了人口成長太快、生活資料成長太慢,會影響社會秩序的安定和人民生活水準的下降,又看到了土地的大肆兼並,對社會發展的危害。"況有兼並之家,一人據百人之屋,一戶佔百戶之田,何怪乎遭風雨、霜露、冰寒、顛踣而死者之比比乎!"(《治平篇》)比起馬爾薩斯故意掩蓋資本主義剝削製度是失業、貧窮、困苦以及戰爭的根源的真象,又有較大進步。

清史文載

洪亮吉,字稚存,江蘇陽湖人。少孤貧,力學,孝事寡母。初佐安徽學政朱筠校文,繼入陝西巡撫畢沅幕,為校刊古書。詞章考據,著於一時,尤精揅輿地。乾隆五十五年,成一甲第二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年已四十有五。長身火色,性豪邁,喜論當世事。未散館,分校順天鄉試。督貴州學政,以古學教士,地僻無書籍,購經、史、通典、文選置各府書院,黔士始治經史。為詩古文有法。任滿還京,入直上書房,授皇曾孫奕純讀。嘉慶三年,大考翰詹,試征邪教疏,亮吉力陳內外弊政數千言,為時所忌。以弟喪陳情歸。

四年,高宗崩,仁宗始親政。大學士朱珪書起之,供職,與修高宗實錄,第一次稿本成,意有不樂。將告歸,上書軍機王大臣言事,略曰:"今天子求治之心急矣,天下望治之心孔迫矣,而機局未轉者,推原其故,蓋有數端。亮吉以為勵精圖治,當一法祖宗初政之勤,而尚未盡法也。用人行政,當一改權臣當國之時,而尚未盡改也。風俗則日趨卑下,賞罰則仍不嚴明,言路則似通而未通,吏治則欲肅而未肅。何以言勵精圖治尚未盡法也?自三四月以來,視朝稍晏,竊恐退朝之後,俳優近習之人,熒惑聖聽者不少。此親臣大臣啓沃君心者之過也。蓋犯顏極諫,雖非親臣大臣之事,然不可使國家無嚴憚之人。乾隆初年,純皇帝宵旰不遑,勤求至治,其時如鄂文端、朱文端、張文和、孫文定等,皆侃侃以老成師傅自居。亮吉恭修實錄,見一日中朱筆細書,折成方寸,或詢張、鄂,或詢孫、朱,曰某人賢否,某事當否,日或十餘次。諸臣亦皆隨時隨事奏片,質語直陳,是上下無隱情。純皇帝固聖不可及,而亦眾正盈朝,前後左右皆嚴憚之人故也。今一則處事太緩,自乾隆五十五年以後,權私蒙蔽,事事不得其平者,不知凡幾矣。千百中無有一二能上達者,即能上達,未必即能見之施行也。如江南洋盜一案,參將楊天相有功駢戮,洋盜某漏網安居,皆由署總督蘇凌阿昏憒糊塗,貪贓玩法,舉世知其冤,而洋盜公然上岸無所顧忌,皆此一事釀成。況蘇凌阿權相私人,朝廷必無所顧惜,而至今尚擁巨貲,厚自頤養。江南查辦此案,始則有心為承審官開釋,繼則並聞以不冤覆奏。夫以聖天子赫然獨斷,欲平反一事而尚如此,則此外沉冤何自而雪乎?一則集思廣益之法未備。堯、舜之主,亦必詢四岳,詢群牧。蓋恐一人之聰明有限,必博收眾採,庶無失事。請自今凡召見大小臣工,必詢問人材,詢問利弊。所言可採,則存檔冊以記之。倘所舉非人,所言失實,則治其失言之罪。然寄耳目於左右近習,不可也;詢人之功過於其黨類,亦不可也。蓋人材至今日,銷磨殆盡矣。以模棱為曉事,以軟弱為良圖,以鑽營為取進之階,以苟且為服官之計。由此道者,無不各得其所欲而去,衣缽相承,牢結而不可解。夫此模棱、軟弱、鑽營、苟且之人,國家無事,以之備班列可也;適有緩急,而欲望其奮身為國,不顧利害,不計夷險,不瞻徇情面,不顧惜身家,不可得也。至於利弊之不講,又非一日。在內部院諸臣,事本不多,而常若猝猝不暇,汲汲顧影,皆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督撫諸臣,其賢者斤斤自守,不肖者亟亟營私。國計民生,非所計也,救目前而已;官方吏治,非所急也,保本任而已。慮久遠者,以為過憂;事興革者,以為生事。此又豈國家求治之本意乎?二則進賢退不肖似尚遊移。夫邪教之起,由於激變。原任達州知州戴如煌,罪不容逭矣。幸有一眾口交譽之劉清,百姓服之,教匪亦服之。此時正當用明效大驗之人。聞劉清尚為州牧,僅從司道之後辦事,似不足盡其長矣。亮吉以為川省多事,經略縱極嚴明,剿賊匪用之,撫難民用之,整飭官方辦理地方之事又用之,此不能分身者也。何如擇此方賢吏如劉清者,崇其官爵,假以事權,使之一意招徠撫綏,以分督撫之權,以蕆國家之事。有明中葉以來,鄖陽多事,則別設鄖陽巡撫;偏沅多事,則別設偏沅巡撫。事竣則撤之,此不可拘拘於成例者也。夫設官以待賢能,人果賢能,似不必過循資格。如劉清者,進而尚未進也。戴如煌雖以別案解任,然尚安處川中。聞教匪甘心欲食其肉,知其所在,即極力焚劫。是以數月必移一處,教匪亦必隨而跡之。近在川東與一道員聯姻,恃以無恐。是救一有罪之人,反殺千百無罪之人,其理尚可恕乎?純皇帝大事之時,即明發諭旨數和珅之罪,並一一指其私人,天下快心。乃未幾而又起吳省蘭矣,召見之時,又聞其為吳省欽辨冤矣。夫二吳之為和珅私人,與之交通貨賄,人人所知。故曹錫寶之糾和珅家人劉全也,以同鄉素好,先以摺?示二吳,二吳即袖其?走權門,藉為進身之地。今二吳可雪,不幾與褒贈曹錫寶之明旨相戾乎?夫吳省欽之傾險,秉文衡,尹京兆,無不聲名狼藉,則革職不足蔽辜矣。吳省蘭先為和?申教習師,後反稱和珅為老師,大考則第一矣,視學典試不絕矣,非和珅之力而誰力乎?則降官亦不足蔽辜矣。是退而尚未退也。何以言用人行政未盡改也?蓋其人雖已致法,而十餘年來,其更變祖宗成例,汲引一己私人,猶未嘗平心討論。內閣、六部各衙門,何為國家之成法,何為和珅所更張,誰為國家自用之人,誰為和珅所引進,以及隨同受賄舞弊之人,皇上縱極仁慈,縱欲寬脅從,又因人數甚廣,不能一切屏除。然竊以為實有真知灼見者,自不究其從前,亦當籍其姓名,於升遷調補之時,微示以善惡勸懲之法,使人人知聖天子雖不為已甚,而是非邪正之辨,未嘗不洞悉,未嘗不區別。如是而夙昔之為私人者,尚可革面革心而為國家之人。否則,朝廷常若今日清明可也,萬一他日復有

洪亮吉著《北江詩話》洪亮吉著《北江詩話》 洪亮吉手跡洪亮吉手跡

效權臣所為者,而諸臣又群起而集其門矣。何以言風俗日趨卑下也?士大夫漸不顧廉恥,百姓則不顧綱常。然此不當責之百姓,仍當責之士大夫也。以亮吉所見,十餘年來,有尚書、侍郎甘為宰相屈膝者矣;有大學士、七卿之長,且年長以倍,而求拜門生,求為私人者矣;有交宰相之僮隸,並樂與抗禮者矣。太學三館,風氣之所由出也。今則有昏夜乞憐,以求署祭酒者矣;有人前長跪,以求講官者矣。翰林大考,國家所據以升黜詞臣者也。今則有先走軍機章京之門,求認師生,以探取御製詩韻者矣;行賄於門闌侍衛,以求傳遞代倩,藏卷而去,製就而入者矣。及人人各得所欲,則居然自以為得計。夫大考如此,何以責鄉會試之懷挾替代?士大夫之行如此,何以責小民之訁誇詐夤緣?輦轂之下如此,何以責四海九州之營私舞弊?純皇帝因內閣學士許玉猷為同姓石工護喪,諭廷臣曰:'諸臣縱不自愛,如國體何?'是知國體之尊,在諸臣各知廉恥。夫下之化上,猶影響也。士氣必待在上者振作之,風節必待在上者獎成之。舉一廉樸之吏,則貪欺者庶可自愧矣;進一恬退之流,則奔競者庶可稍改矣;拔一特立獨行、敦品勵節之士,則如脂如韋、依附朋比之風或可漸革矣。而亮吉更有所慮者,前之所言,皆士大夫之不務名節者耳。幸有矯矯自好者,類皆惑於因果,遁入虛無,以蔬食為家規,以談禪為國政。一二人倡於前,千百人和於後。甚有出則官服,入則僧衣。惑智驚愚,駭人觀聽。亮吉前在內廷,執事曾告之曰:'某等親王十人,施齋戒殺者已十居六七,羊豕鵝鴨皆不入門。'及此回入都,而士大夫持齋戒殺又十居六七矣。深恐西晉祖尚玄虛之習復見於今,則所關世道人心非小也。何以言賞罰仍不嚴明也?自征苗匪、教匪以來,福康安、和琳、孫士毅則蒙蔽欺妄於前,宜綿、惠齡、福寧則喪師失律於後,又益以景安、秦承恩之因循畏葸,而川、陝、楚、豫之民,遭劫者不知幾百萬矣。已死諸臣姑置勿論,其現在者未嘗不議罪也。然重者不過新疆換班,輕者不過大營轉餉;甚至拏

解來京之秦承恩,則又給還家產,有意復用矣;屢奉嚴旨之惠齡,則又起補侍郎。夫蒙蔽欺妄之殺人,與喪師失律以及因循畏葸之殺人無異也,而猶邀寬典異數,亦從前所未有也。故近日經略以下、領隊以上,類皆不以賊匪之多寡、地方之蹂躪掛懷。彼其心未始不自計曰:'即使萬不可解,而新疆換班,大營轉餉,亦尚有成例可援,退步可守。'國法之寬,及諸臣之不畏國法,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純皇帝之用兵金川、緬甸,訥親僨事,則殺訥親;額爾登額僨事,則殺額爾登額;將軍、提、鎮之類,伏失律之誅者,不知凡幾。是以萬裏之外,得一廷寄,皆震懼失色,則馭軍之道得也。今自乙卯以迄己未,首尾五年,僨事者屢矣。提、鎮、副都統、偏裨之將,有一膺失律之誅者乎?而欲諸臣之不玩寇、不殃民得乎?夫以純皇帝之聖武,又豈見不及此?蓋以歸政在即,欲留待皇上蒞政之初,神武獨斷,一新天下之耳目耳。倘蕩平尚無期日,而國帑日見銷磨,萬一支絀偶形,司農告匱。言念及此,可為寒心,此尤宜急加之意者也。何以言言路似通而未通也?九卿台諫之臣,類皆毛舉細故,不切政要。否則發人之陰私,快己之恩怨。十件之中,幸有一二可行者,發部議矣,而部臣與建言諸臣,又各存意見,無不議駁,並無不通駁,則又豈國家詢及芻蕘、詢及瞽史之初意乎?然或因其所言瑣碎,或輕重失倫,或虛實不審,而一概留中,則又不可。其法莫如隨閱隨發,面諭廷臣,或特頒諭旨,皆隨其事之可行不可行,明白曉示之。即或彈劾不避權貴,在諸臣一心為國,本不必避嫌怨。以近事論,錢灃、初彭齡皆常彈及大僚矣,未聞大僚敢與之為仇也。若其不知國體,不識政要,冒昧立言,或攻發人之陰私,則亦不妨使眾共知之,以著其非而懲其後。蓋諸臣既敢挾私而不為國,更可無煩君上之回護矣。何以言吏治欲肅而未肅也?未欲吏治之肅,則督、撫、籓、臬其標準矣。十餘年來,督、撫、籓、臬之貪欺害政,比比皆是。幸而皇上親政以來,李奉翰已自斃,鄭元鸘已被糾,富綱已遭憂,江蘭

已內改。此外,官大省、據方面者如故也,出巡則有站規、有門包,常時則有節禮、生日禮,按年則又有幫費。升遷調補之私相饋謝者,尚未在此數也。以上諸項,無不取之於州縣,州縣則無不取之於民。錢糧漕米,前數年尚不過加倍,近則加倍不止。督、撫、籓、臬以及所屬之道、府,無不明知故縱,否則門包、站規、節禮、生日禮、幫費無所出也。州縣明言於人曰:'我之所以加倍加數倍者,實層層衙門用度,日甚一日,年甚一年。'究之州縣,亦恃督、撫、籓、臬、道、府之威勢以取於民,上司得其半,州縣之入己者亦半。初行尚有畏忌,至一年二年,則成為舊例,牢不可破矣。訴之督、撫、籓、臬、道、府,皆不問也。千萬人中,或有不甘冤抑,赴京控告者,不過發督撫審究而已,派欽差就訊而已。試思百姓告官之案,千百中有一二得直者乎?即欽差上司稍有良心者,不過設為調停之法,使兩無所大損而已。若欽差一出,則又必派及通省,派及百姓,必使之滿載而歸而心始安,而可以無後患。是以州縣亦熟知百姓之技倆不過如此,百姓亦習知上控必不能自直,是以往往至於激變。湖北之當陽,四川之達州,其明效大驗也。亮吉以為今日皇上

當法憲皇帝之嚴明,使吏治肅而民樂生;然後法仁皇帝之寬仁,以轉移風俗,則文武一張一弛之道也。"

書達成親王,以上聞,上怒其語戇,落職下廷臣會鞫,面諭勿加刑,亮吉感泣引罪,擬大闢,免死遣戍伊犁。明年,京師旱,上禱雨未應,命清獄囚,釋久戍。未及期,詔曰:"罪亮吉後,言事者日少。即有,亦論官吏常事,於君德民隱休戚相關之實,絕無言者。豈非因亮吉獲罪,鉗口不復敢言?朕不聞過,下情復壅,為害甚鉅。亮吉所論,實足啓沃朕心,故銘諸座右,時常觀覽,勤政遠佞,警省朕躬。今特宣示亮吉原書,使內外諸臣,知朕非拒諫飾非之主,實為可與言之君。諸臣遇可與言之君而不與言,負朕求治苦心。"即傳諭伊犁將軍,釋亮吉回籍。詔下而雨,御製詩紀事,註謂:"本日親書諭旨,夜子時甘霖大沛。天鑒捷於呼吸,益可感畏。"亮吉至戍甫百日而赦還,自號更生居士。後十年,卒於家。所著書多行世。

人物軼事

患難知交

洪亮吉與黃景仁是少年時代的同學和知交,倆人都出身貧寒、都曾在科場苦戰,也都曾客幕依人。黃景仁雖有"乾嘉詩人第一"之譽,但窮困潦例,懷才不遇,且終身布衣。洪亮吉與這樣一個既無地位又無錢財的朋友相交十八載始終不渝。乾隆四十二年,黃景仁客居北京,想把母親妻兒也接到北京生活,洪亮吉幫他把田及三間屋賣了以後籌足路費,送到北京。三年以後,黃仲則經濟窘迫,到了貧病交加的地步,又想讓老母妻兒回常州,但是連打發回去的盤纏也沒有。洪亮吉當時也是個"十有九人堪白眼"的窮書生,但是竟不顧自己的窮愁潦倒,東奔西波為黃仲則"營家室南歸之資"。

後來,黃景仁于乾隆四十七年在貧病中客死山西解州.洪亮吉當時已是舉人,照世俗眼光看,仕途有望,地位變了,也許勢利起來.但是。他卻借馬疾馳,日走四驛,趕到解州,為死去的朋友撫七尺之棺,理身後之事,又"炎天走千裏,素車白馬送君歸",把黃景仁靈柩托運回常州安葬.以後,黃景仁的遺稿整理,老母妻兒的安排、直至黃景仁子女的婚嫁,都由洪亮吉一手承辦,與朋友相交,潦倒時能做到"交情為貧重'易,富貴時不至"一闊臉就變"難;一時意氣為朋友"兩肋插刀"易,天長日久,特別是"人去人情在"難,但是,洪亮吉卻能做到貧賤富貴不移。

忌日節食

乾隆四十一年(1776)七月,浙江學使王傑聘請洪亮吉校文。亮吉應聘,隨王學使到台州、處州二府。途中遊覽了天台、雁蕩諸名勝古跡。十月二十六日,亮吉母親為太宣人中風病逝,享年63歲。姐夫史德孚帶了書信到處州,不巧亮吉正在試場,姐夫也沒有等他,留下書信便匆匆往回趕。亮吉從試場回到住處,拆開書信。信上也隻說母親病了,要他速回。亮吉請了假,安排了工作便連夜往回趕。

十一月十四日,船到戚墅堰。亮吉歸心似箭,再也坐不住了,便棄船登岸,急奔回城。路上碰到僕人窺園的父親仇三,告訴他母親府太宣人已經去世,亮吉頓時五內俱焚裂,昏昏沉沉,高一腳低一腳往回走,竟在八字橋失足落水,真是禍不單行。亮吉在河裏隨波逐流,漂至滕公橋,被在河邊挑水的村民救起。鄰人府松園脫下自己身上的棉衣給亮吉換下濕衣。過了好久,亮吉才醒過來。 謝過救他的村民,回到家裏,晝夜號哭,痛不欲生,五天不吃不喝,急得家裏人團團轉。他的幾位姐姐以大義責怪亮吉,開導亮吉,這才稍微吃點米粥,整個喪事期間,他不吃肉,不入內室,白衣白冠,睡眠也不脫衣服。還以沒有來得及侍奉母親入斂哀感終身。以後,每遇母親忌日便整天不吃不喝,三十年如一日。

視死如歸

洪亮吉為人正直,嫉惡如仇,《清史稿·洪亮吉傳》說他"長身火色,性豪邁,喜論當世事"。嘉慶三年仁宗征鎮壓白蓮教對策,洪亮吉寫千字文直陳時弊,將大清說得一團黑,惹怒嘉慶帝,苦于乾隆在位,不了了之。後參加編纂《清高宗實錄》,嘉慶帝不滿其所為,洪亮吉罷官前,上書朝廷,曰:"今天子求治之心急矣,天下望治之心孔迫矣,而機局未轉者,推原其故,蓋有數端。亮吉以為,勵精圖治,當法祖宗,初政之勤,而尚未盡法也。用人行政,當一改權臣當國之時,而尚未盡改也。風俗則日趨卑下,賞罰則仍不嚴明,言路則似通未通,吏治則欲肅而未肅……何以言勵精圖治尚未盡法也?自三四月以來,視朝稍晏。竊恐退朝之後,俳優近習之人,熒惑聖聽者不少。"此番上書嘉慶皇帝,指責內外大臣貪贓枉法,熒惑聖聽,引來嘉慶滿腔怒火,幾乎遭受殺身之禍,後被謫戍伊犁。他人獄時朝廷原計畫是將他處死,親友們到獄中探視他,無不感傷痛哭。洪亮吉談笑自若,反而安慰親友們,並口佔一絕,末兩句為:丈夫自信頭顱好,須為朝廷吃一刀。

詔下而雨

洪亮吉被流放伊犁後,這年四月,京師大旱,嘉慶皇帝虔誠求雨,大赦人犯。洪亮吉因而被準予還鄉。嘉慶皇帝在大赦詔書中還公開自責處罰上書言事官員。說:"洪亮吉所論實足啓沃朕心,故銘諸座右,時常觀覽。"並且承認給洪亮吉所加罪名"取巧營私之咎,況皆屬子虛烏有"。並即傳諭伊犁將軍保寧,將洪亮吉釋放回籍。據記載,閏四月初三日午刻,嘉慶帝朱筆親書諭旨交軍機處頒發中外後,下午即彤雲密布落下甘霖。嘉慶皇帝喜極而詩,在詩前加序曰:"本日親書諭旨,夜子時甘霖大沛。天鑒捷於呼吸,益可感畏。"四月二十七日,亮吉在伊犁將軍署接到赦免諭者,五月初一日,亮吉起程東還,在伊犁百日。同人言自闢新疆以來,漢員賜還之速,未有如先生者。自此,二十日至烏魯木齊。六月初六日抵哈密。二十一日抵肅州,換車而行。七月十三日抵蘭州。月底抵西安。八月十六日抵開封。九月初七日回到家裏,從此,自號更生居士。閒居在家,研究學問並以詩書自娛。

故居介紹

洪亮吉故居原在常州市天寧區延陵東路西段的東獅子巷20號,省常中對面,常州市24中西側。洪亮吉因上書直言弊政而獲罪,充軍伊犁。百日後赦歸故裏,在常十年後去世。故居因舊城改建,于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移建至附近東獅子巷20號,建洪亮吉紀念館。紀念館頭進門廳,二進東邊三尖為"風雪授經堂",展出洪亮吉手跡資料,西邊一間為其書房"更生齋"。後進闢為洪亮吉六世孫、現代著名戲劇家洪深紀念室,展出洪深生平事跡、著作、手跡、遺物等。

洪亮吉故居洪亮吉故居

1987年12月26日,由常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為第2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藏書故實

他不僅僅通經史及音韻訓詁之學,還是一位飽讀詩書的藏書家。與孫星衍等研討經史,論學著作頗多。工詩文,其駢文頗負時譽。喜與藏書家交往。家中有一定規模的藏書,藏書樓有"卷葹閣"、"更生齋"、"紅豆山房"、"曉讀書齋"等,藏書數量多達數萬卷,且多精品古籍,後來部分藏書歸于袁芳瑛。藏書印有"書直黃金三百兩"、"蓬壺散仙"、"石經詳復官"、"對策上第"、"掃花使者"、"當三皇五帝之書"、"藏書萬卷"、"君直一字稚存"、"平生愛我無如酒,凡事輸人不當棋"、"更生居士"等。對藏書家有較深研究,繼胡應麟之後,提出"藏書家有數等"之說,將藏書家劃分為收藏家、考訂家、校讎家、賞鑒家、掠販家諸等;耿文光對此之說有不同看法,稱"此大概言之,未可細為區別,考訂家皆能校讎,收藏家亦深賞鑒,若考校而未能精審,收藏而不擇善惡,皆不可稱家"。此說對後世藏書史研究,有很大影響。著有《春秋左傳詁》、《北江詩話》、《卷葹閣詩文甲乙集》、《乾隆府廳州縣圖志》等,後總集為《洪北江全集》。

洪亮吉像洪亮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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