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 -海子(查海生)所著長詩

河流

《河流》是海子的一首長詩。寫于1984年5月。海子原名査海生,生于1964年3月24日,安徽省安慶市懷寧縣高河鎮査灣人,自小在農村長大。1979年15歲時考入北京大學法學院學習法學,大學期間開始詩歌創作。1983年自北大畢業後分配至中國政法大學哲學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關臥軌自殺,年僅25歲。在詩人短暫的生命裏,保持了一顆聖潔的心。他曾長期不被世人理解,但他是中國上世紀80年代新文學史中一位全力沖擊文學與生命極限的詩人。

  • 中文名稱
    河流
  • 性    質
    長詩
  • 創作時間
    1984年5月
  • 作    者
    海子

春 秋

1.誕 生

你誕生

風雪替你鑿開窗戶

重復的一排

走出善良的母羊

走出月亮

走出流水美麗的眼睛

遠遠望去

早晨是依稀可辨的幾個人影

越來越直接的逼視你

情人的頭發尚未挽起

你細小的水流尚未挽起

沒有網和風同時撒開

沒有潔白的魚群在水面上

使我想起生殖

想起在滴血的曉風中分娩

黃金一樣的日子

我造飯,洗浴,趕著水波犁開森林

你把微笑擱在秋分之後

擱在瀑布睡醒之前

我取出

取出

姐妹們頭頂著盛水的瓦盆

那些心

那些濕潤中款款的百合

那些滋生過戀情和歡歡愛愛的鴛鴦水草

甚至城外那隻刻滿誓言的銅鼎

都在挽留

你還是要乘著夜晚離開這裏

在窄小的路上

我遇見歷史和你

我是太陽,你就是白天

我是星星,你就是夜晚

2.讓我離開這裏

抱著琴

有一種細長尖銳的穿透

有一腔濃稠苦澀的黃水

在沙地上

至今還隱隱約約被人提起

在一片做夢的鈴蘭地上

被人提起:

或者能流出點什幺

你是水

是每天以朝霞洗臉的當家人

喘息著

撫養匆匆來去的生靈

第一個想法是春天

春天卻隨花朵落去

因此第二個想法屬于那些枝幹

枝幹刨成的小船像勞累的手指

撥動長眠不醒的地方

像門扇

偷偷開啓

我毫不回頭地走出

于是我想起紫羅蘭和我都年輕的那一年

人們聽說泉水要從這兒路過

匆匆走出每隻箱子似的山澗

在一片空地之上

誕生了語言和紅潤的花草,溪水流連

也有第一對有情有意的人兒

長飲之後

去遠方

人間的種子就這樣散開

牛角嗚嗚的響著

天地狹小,日子緊湊

你遮遮蓋蓋

你第一次暗示的身孕過于突然

你又掩飾

以遍地的村鎮掩飾越來越響的水聲

你感到

空曠是對種植的承諾

讓孩子們

用花草鞭醒岸上沉睡的泥團

接著你遠去

你為什麽要遠去

前面的日子空寂無聲

3. 水喲.

你這帶著泥沙的飛不起來的藍色火舌

是誰

領我走進這片無邊的土地

讓黑夜和白天的大腳

輪流踩上我的額頭

顱骨裏總有沉重的東西

在流動

流動

人和水

相遇在塵土中

吸收著太陽和鹽

我是一條紫色的土地的鞭痕

在日子深處隱現

我的眉心擰結著許多紫色的夢

世界像成群的水禽

踩上我的弓箭

大地在傾斜

晨光中生物們把影子紛紛搖落

一天又一天

落滿我的雙肩

就像越來越多的聲音充滿平原和山地

躲也躲不開

正在成熟的嬰兒掉進我的血管

河岸的刀尖逼向一切

雷聲呼喚著滾過草甸,黃帝軒轅

我凝視

凝視每個人的眼睛

直到看清

彼此的深濁和苦痛

我知道我是河流

我知道我身上一半是血漿一半是沉沙

在滴血的晚風中分娩

谷底走出一批濕漉漉的靈魂

向你索取通道

這些纖夫

纖夫的面孔

是一朵朵黑色粗壯悲哀的花

凶狠地圍住

詩人紛亂的心靈

我,預先替世界做出呼吸

4.母親的夢

城堞一方

低矮的裝飾著流水谷地

玉來紅色的纓兒在我潮濕的嘴唇燃燒

幾隻瓮子盛著僅有的一切

在你離去的時候

別的種子還在泥漿中沉睡

連同那些擦身而過的草原

我迷失了方向

坐在這裏

其他的迷路人卻把我當成了山口

出出進進

後來我睡在果園的根裏

我就居住在

冬天和春天之間

那幾層黑土裏

不必叫醒我

隨便摘些新鮮的葉子

蓋上我痛苦中深深的眼窩

我的手指枯瘦地伸向河流

直到水流消失在

另一隻混濁的眼睛裏

天空太深

月亮無聲無息地落進

孩子們

從正在成長的青春背後

突然伸出一支又一支手臂

我搖著小船

離開這裏

河岸上許多高高的立著的是夢

鋪滿蘆花和少女

面對沃野千裏,你轉過身去

雙肩卸下沉重的土地

夢想安息

動物舔幹脊柱上的鹽粒

重又流出木圍

有一次深刻的邊緣,節日

讓許多人平常地踩過去

夢想海岸

你剛合上眼皮

漁人就用海螺做成眼睛互相尋找

女性的親人

溫情如藍色的水

夢想草原來的一匹小紅馬

像一把紅色的勺子

伸向水面

岸上

主人信步走去

5.回聲

鼓瑟

天地欲傾一方

群蛇在我身後探出頭來

鳥兒是河流耳朵

也是回聲

在鼓鈸碎裂聲中

抖落層層掩埋的葉片和毛羽

飛去

森林成為棄殼

我呼吸,我八面威風,我是回聲

開窟為自己塑像

你要說出什幺

說吧

一切回聲

冰冷的回聲

變成卵實質上動物的胸房

公鹿犄角美麗的閃光

他們的草原營營有聲

翅膀和根須間

材庄沉沉睡去

回聲中雨雪霏霏

那最後告別的一眼

傳說中的春秋

那些我大口大口吐出的鮮紅的日子

也成為回聲

當母馬有孕時

它實際上還可以重活一次

你的背上月明星稀

你是我一切的心思

你是最靠近故鄉的地方最靠近榮光的地方

最靠近胎房的地方

長路當歌

1.父 親

黃昏時分,一群父親的影子走向樹

繩索像是他們坐過的姿式,在遠方則是留戀,

回憶起往事

在土地上有一隻黃乎乎的手在打撈,在延伸,

人們散坐著

以為你是遠遠的花在走著,水啊

我渴望與父親你的那一次談話還要等多久呢

雖然你流動,但你的一切還在結構中沉睡

你在果園下經營著澀暗的小窯洞、木家俱

磚兒壘礙很結實

大雪下巨大的黑褐色體積在沉睡,那些木柵敲開了

鳥兒的夢

花兒就在這些黑色的屍體上繁茂

其實,路上爬滿了長眼睛的生物

你也該重新認識一下周圍,花裏盛著盞盞明亮的燈,

葉裏藏著刀

小水罐和那一部分漁具都是臨時停在沙灘上,船板

曝裂

送水的人呢

我渴得抓住一部分青草,我要把你嵌在這個時刻,一切開始形成

你撫摸著自己,望著森森的陰影,在你渾黃成清澈的肢體上,一切開始形成

你就是自己的父母,甚至死亡都僅僅是背景

你有高大的散著頭發的伙伴,綠色的行路人,把果實藏在愛人的懷裏

大批大批的風像孩子在沙土後面找機會出來

那時一切都在斜歪中變得年輕,折斷根,我從記在心上的時刻遊出

不隻是因為家庭,弟兄們才拉起手來

我在夜裏變得如此焦燥,渴望星星劃破皮膚,手指截成河流

我的風串在你的脖子周圍

那些鴿子是一些浪中戰抖的小裸體,在月光下做夢

一群又一群駱駝止不住淚水,不是因為黃沙,不是因為月亮

而是因為你是一群緩緩移動的沉重的影子

我遊著,那些葉片或遲或早在尖銳中冒出頭來

像銳痛中的果實,像被撕裂的晚年

但現在又是一個勞動後的寂寞,太陽藏在每個人的心裏,鳥兒尋找著

父親的臉被老淚糊住,許許多多的影子都在火堆旁

不安分地融化著

牛開始脫毛,露出弱瘦的骨茬之傷,冬天啊,多麽

想牽它到陽光裏去

我隻能趴在冬天的地上打聽故鄉的訊息,屋後的墳場和那一年的大雪

有一行我的腳印

在永永遠遠的堆積、厚重、榮辱、脫皮、起飛的鳥

和雲,概括著一切的顫抖中

你是河流

我也是河流

2.樹根之河

樹根,我聚集于你的沉沒,樹根,各種撒在我周圍

我走在陰森的春天下,你的手指伸進我膨脹的下肢

你是願望,一串小小的光芒

在悄悄棲息,被鳥兒用羽毛遮掩,走不完的上空

那些樹根被早晨拎走了頭顱,我摘下自己的頭顱跟著他們走去

水流在岩石下像母親擠在一起的五官,想看見,想聽見,想伸出手去

裂開,斷開,草原在我的指向中四面開花,永遠在包圍

走向何方,樹根,我不是沒有遺失,我遺失的是空曠,你的一個月份

用一些魚骨,用一些錨架,把春天砸開一個缺口

把剩下的碎片都掃進我的心

一隻手說出另一隻手,樹根,我啜飲

魚鱗,那些閃閃爍爍逐漸走向濃厚的腥味,使我一

眼望見人類之始

我在樹根中用手擋,隨便摸起一件物質作太陽,狼

群微笑不止,布滿四周

我在樹根裏把一條路當作另一條路來走,我在樹根

裏碰翻了土地,甚至河流

我的頭發在風中開成一排排被擊倒的人影,雨是我

夏天的眼皮

是液體,我的眼睛永遠流向低矮的地方

我在撫摸中隆起它們,甚至隆起我自己

把臉當作翅膀,把臉擋住一切,一片長滿黑漆漆樹根的地方解決一切

我在楓木中伸直手掌

和送葬的人一同醒來,我的思緒爛在春花時刻,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一些疙瘩永遠停在翅膀上,樹根,我用犄角對抗你

我在黑夜中提到那暖烘烘的一切,土地上成團的人抱著胳膊曬太陽

我于是成了一些傳遞中的嘴唇,酒精幽舌,成了一些人的母親

我不得不再一次穿過人群走向自己,我的根須重插于荷花清水之中,月亮照著我

我為你穿過一切,河流,大量流入原野的人群,我的根須往深裏去

腐土睡在我的懷中,就那麽坐成一個鼓凸的姿式,我

在腰上系著盛水的紅容器,人們稱為果實

當你把春風排到體外你就會與一切匯合,你會在眾人的呼息中呼息,甚至安眠

你把自己靜靜地放入人群,你在耳朵裏把太陽聽了個夠,樹根

你的厚厚的骨架在積雪的川地上,踏成季節,和以後的一切,愛或者恨

都重新開始,即使在麥地裏永遠有哭泣的聲音傳得很遠,甚至在另一塊麥地裏都

能聽到,樹根,你身邊或許就是河流

或許就是四季,或許就是你飼養的歲月一群,或許就是愛人,或許就是你自己的眼睛

連同化成香氣的昆蟲,水流

一切都想得那麽深

把水當成挖掘的時刻,把火當成傾訴的紅樹幹

甚至把母親當成踏向遠處的一串淚跡,母親河

一串淚跡

3.來到南方的海邊

在森林中靜靜航行,在傳說的黑翅膀下靜靜航行,

我看見了黃昏的河灣

母親捧著水走過黃昏的風圈,愛人越縮越小,隻能放進心裏

一群牧羊人在羊群山蒼涼的掩映下想起了南方和雨

山巒像清秀的漁夫撒滿江面,島嶼像鳥的手指在夜裏啜飲大海

南方,許多聲音,許多聲音

九個巨大的金屬坐在海岸上,你的城市沉下一塊又一塊紫丁香

我追過橋去,一批石人石馬等我靜靜退出

牛角號伴著我度過陣陣抽搐的夜晚,關起木柵,把黃昏和牛放滿一地

舞的人群消融得像一幅疲憊的臉,在櫻花樹下揀起你的月亮,你的風風雨雨

用一隻腿跳著離開幹涸的河床

揭開一層層泥沙,骨胳迎風而立

在必要的時刻,南方的河流,你的頭發流泄那麽多不可缺少的愛

男人累了,你讓懷中孩子快快長大吧,日子長著呢

火堆閃爍,仿佛原野用膝蓋走路,雲朵閃爍,仿佛天空用眼睛飛翔

在旱季到來之前快把孩子養大成人,即使他離我而去

我也能築起圖案:筆直的魚,一叢叢手指讓海彎曲地折斷

甚至牛望著星星墜進海裏,愛人飛上天

在粗砂的碗上,在冬天的腳下,讓村庄抱著我睡去

我拉扯著太陽和你們

來到海邊

4.舞

這股細小而寒冷的水流源于森林,森林起源于空地上的舞蹈

沿途你不斷揀起什麽又不斷扔下什麽,你踩在人們

最想念你的時刻

但笑容漸漸遠離河岸,你是一股奇特的睡意噴向我的面孔

在你流過的地方,牛的犄角轉著光圈,連小屋也在月光下擺上了桌子和食品

你製造的器皿和夢的線條無一例外地泄露于大地上

你在土地上抱著一塊石頭就像抱著你自己,再也離不開

那些離去的漸漸變成仇恨

一天又一天,太陽不足以充實你也不足以破壞你

當另一種敲門聲越來越重,你把歲月這支蠟燭吹滅,

又點上了另一支歲月之光

你的真情在旋渦和嘆息中被我一一識破,河流呵

春天戰勝了法則,你躁著村庄走向比樹和鳥還高的地方,走向比天還高的地方

我想起天地夾縫間大把大把撒開的花,年老的樹木,

刨土者和爬過門坎的孩子

一顆樹結滿我們的頭顱,果實在秋天被婦人摘下或者爛在地裏,樹就要生長

我突然被自己的聲音激動

因為提到了明天,人們扯下母胎中孕著的自己,河流的劇痛和黎明

一起無邊的起伏,舞的火堆擠滿陶罐,許多粗黑的胳膊擁在一起

河岸下太陽在泥沙中越來越腫大,被秋天接受,酒和鐵互相遞進喉嚨

骨胳如林地長起,河流和翅膀變得黑褐無邊

鳥兒成堆成堆地投入冬天的營地,讓早晨被所有平靜的湖水、島嶼擁有

被年輕的新錈怯滌校藝倫約旱拿弊櫻仿?響起婚禮的鍾聲

不再孤單,一切都能代表我和種子

我們的母親,高梁和蘆葦在北方拚命的揮動著頭巾

白樺林在湖岸上寂靜的長起,沒有人知道渾濁的水

繁殖了這麽一大片林木

沒有人知道故鄉的土地在道路和河流之下還有什麽

春天就在這時被我帶來

三兩個人拖著濃重的影子,舉箭刺穿燃燒在荊叢中的一個聲音

小獸們睜著眼睛,善良的星星和風暴預言的粗沙堆在離心很近的地方

壘住,泉涌如註,我扶膝而坐,傾聽著花朵遷往苦難的遠方

傾聽著遠方牆壁成長的聲響,我粗大的手掌摸過城,

在夜晚人們隔門相望

你是河流,你知道這一切

線條被撕開,零亂的掉在路上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

北 方

1.聖地

我爬上岸

黑壓壓鳥群驚起,無處藏身

飛遍了

我的影子移動著,壓住冰川

劃過一道深深的水流

微弱的呼吸是音樂

割開溶洞,讓我孤單地住在裏面

我爬上岸

砸碎第一塊石頭

草原、狼、累累白果樹

和我的雙膝

磨穿寂靜的森林

莽野如梭

峽谷洞穿眼眶

取一叢火

我披發橫行于獸骨溶溶

年輕的排著種子和鍾的手掌

在霧中除了農具

誰也不認識

磨爛了

分出十指

峽谷和火堆洞穿你們發黑的眼眶

斷岩層留下雷擊的光芒

不斷向以後開放

土陶吞下大鳥

吞下無邊弧形的河床

地震把我的骨頭唱斷

唱斷一節又一節

一層水使我沉默多年

阡陌上

人們如歌如泣

人們撒下泥土

人們鑿井而飲

狠狠地在我身上摳了幾隻眼

讓你痛苦的醒來

號子如涌

九歌如獸

悚悚行走在戰傈的地層上

村庄圍住月亮

和我陷得太深的瞳孔

枝杈啞笑了

日子像殘紅的果實撒了一地

未來沉下去隻有文字痴長

太陽痴長

于是更多了背叛和遺忘

為什麽一個人總有一條通往地下再不回頭的路

為什麽一支舊歌總守望故土落日捆住的地方

2.過 去

在我醒來之前

一塊巨大的石碑蓋住喉嚨

鮮血和最後一口空氣

隻好在心房裏自己爛掉

臉頰

壘滿石頭

河流和月光溶解了頭顱

我再也沒有醒來

隻有牙齒

種子

有節奏的摩擦、仇恨

含淚大雁

背後是埋劍的山嶺

山嶺背後是三月

畦地的孩子們

要求自自然然地生長

每顆種子都是一座東方建築

我要砸開他們的門

我要埋出清澈如夢的河流,黑松林和麥壠

山嶺,三月五月的燕麥

倚劍而立

祭酒

指天飲日

幾十顆樹長出了人形

是我在水的源頭守護著你們

3.想起你的時候

想起你的時候

4.種子

我痙攣

犁是我一張渴血的觸覺

痙攣

子孫們肩膀痛苦的撕裂

我被肢解、刀擊

鐵和血肉

橫飛于四面八方

種子爆然而去

粗暴地刺破我的頭蓋

血流如註的眼睛更加明亮

土地緊張地繁殖土地

讓血乎乎的盾

被大把大把鹽粒擦亮

擋住北方

擋住獸皮的風暴

讓種子裝灌頭顱

捆在肩膀上

讓赤鐵礦流過粗寬毛糙的顏面

讓紅種兄弟離開我們

離開一根永恆的石柱

一根生銹的石柱

讓漸漸遠去的亞細亞埋在芨芨草裏

萎縮

讓我就在這時醒來

一手握著刀子

一手握著玉米

亞細亞的玉米啊

5.愛

一把樹葉文字貼在石頭洞裏

貼在我們泄情的臉上

一頭野鹿填平湖灣

一把弓

一把粗草繩攔住一條邊疆

就是我的妻子

耳環

洞簫10孔

套住血水泡硬的心

粗麻繩攔住另一條邊疆

我捧著種子

走在自已的根脈上

延長--延長--延長--

延長--延長--延長--延長--

隔著蒺藜的婦人 情愛如熾

于是人類委身于種子

于是先知委身于大地

于是漁夫委身于海岸

更多的人僅僅是在談論

隔夜的歌曲

手臂靜止地垂下

摘果子的時辰尚早

想起你的時候

就想起夜半的野百合

一支晃搖著節奏的野百合

想起遠方嫁給岩石的海鳥

想起河神有幾隻鞋跑丟在太長的大陸

跑丟在人群裏

想起絲綢僅僅成為東方母親的蒙面

我便是詩人

行吟

馬蹄踏踏,青草掩面

牧羊老人擊柵欄而泣

楓葉垂望墓地

隻有火光在鼓面上越燒

越寂寞

不該死的就不會死去

平原

爬滿了花朵和青蛙化石

6.歌 手

編鍾如礫

編鍾

如礫

仿佛兒子拖回一捆捆粗碩的魚骨和岸

仿佛女兒含海的螺號 在夜裏神秘地發芽

陸地上伸出了碧清的河汊

歌聲

就是你們身上剛剛抽出的枝條

歌手紅布袍

如火

幾名兄弟含淚相托

編鍾如礫

編鍾如礫

在黃河畔我們坐下

伐木丁丁,大漠明駝,想起了長安月亮

人們說

那兒浸濕了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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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

一個偏遠的村庄啊

倘若失去一條河

村裏的夢想就不會長大

孩子們甚至連魚也不認識

更何談向魚一樣遊樂

河流是一條連線文明的紐帶

一個繁華的城市啊

倘若失去一條河流

住在裏面的人就會焦躁不安

失眠,抑鬱,分裂,癌症……

統統會像荒草一樣無處不生

一個龐大的國家啊

倘若失去一條河流

這個國家的人就隻剩哭泣了

自己將自己掩埋是無可奈何

河流是大地奔騰的血液

倘若河流還在

我不會這樣這樣危言聳聽

倘若河流還在

孩子們不會溺亡

最後一條河流啊,你保重啊!

這是我們千百年來為何沿河而居的理由

可又是為什麽自斷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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