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

曹髦

曹髦(241年11月15日-260年6月2日),字彥士,魏文帝曹丕之孫,東海定王曹霖之子,三國時期曹魏第四皇帝,公元254-260年在位。

曹髦即位前為高貴鄉公,司馬師廢齊王曹芳後,身為宗室的曹髦被立為新君,但曹髦對司馬氏兄弟的專橫跋扈十分不滿,于公元260年召見王經等人,對他們說"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帶領冗從僕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授予鎧甲兵器,率領僮僕數百餘人討伐,然而此次行動卻被司馬昭知曉,在司馬昭心腹賈充的指使下,曹髦被武士成濟所弒,年僅20歲。

曹髦擅長書寫詩文,另外他的繪畫藝術也很是不錯,是一個善于琴棋書畫的才子,有《祖二疏圖》、《盜跖圖》、《黃河流勢》、《新豐放雞犬圖》傳于代,又有《黔婁夫妻圖》。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目其為中品。

  • 本名
    曹髦
  • 別稱
    高貴鄉公
  • 字型大小
    彥士
  • 所處時代
    三國
  • 民族族群
    漢族
  • 出生地
    館陶
  • 出生日期
    241年11月15日
  • 逝世日期
    260年6月2日
  • 前任皇帝
    齊王曹芳
  • 繼任皇帝
    魏元帝曹奐
  • 父親
    曹霖
  • 妻子
    卞皇後

人物簡介

曹髦是魏國的第四代皇帝,曹丕的孫子,東海定王曹霖的兒子。曹芳被廢,曹髦被立為魏國皇帝。後來,曹髦因不甘心朝政被司馬氏霸佔,帶領數百僕人討伐司馬昭,在宮門處被司馬氏的黨羽賈充指使成濟用戈刺死,並被廢掉皇帝名位。善丹青,有《祖二疏圖》、《盜跖圖》、《黃河流勢》、《新豐放雞犬圖》傳于代,又有《黔婁夫妻圖》。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目其為中品。

生平經歷

公元254年,司馬師廢掉魏朝皇帝曹芳,十四歲的曹髦被立為帝,改元“正元”。曹髦年幼,隻是一個傀儡,實權先後由司馬師和司馬昭掌握。司馬昭專橫跋扈,朝政腐敗,國勢衰弱,魏朝國內一片黑暗,時有“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語。​

曹髦

隨著小皇上的長大,曹髦日漸對司馬昭產生不滿。不久他寫了一首《潛龍詩》,司馬昭發現,也有了戒備之心。魏甘露五年(260年)五月己醜(初七)日(6月2日),曹髦召見王沈、王經、王業等三人,憤慨說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不顧郭太後及眾臣的反對,率領宮人三百餘人討伐。王沈與王業先行向司馬昭通風報信,司馬昭馬上派兵入宮鎮壓,雙方在宮內東止車門相遇,中護軍賈充在南闕下率軍迎戰曹髦,賈充命令成濟殺曹髦,成濟一戈從曹髦胸部刺穿,曹髦立即死在車上,年僅20歲。後來司馬昭以“大逆不道”罪誅殺成濟一族。司馬昭立曹奐為曹魏皇帝。曹髦死後,由于後上任的皇帝是個完全的傀儡,于是曹魏的實權就徹底地落入了司馬氏的手中。

曹髦擅長書寫詩文。另外他的繪畫藝術也很是不錯。是一個善于琴棋書畫的才子。

後代子嗣

後裔:曹霸,曹髦後人,唐玄宗時期畫家,能文善畫,官至左武衛將軍,杜甫作有《丹青引》及《觀曹將軍畫馬圖》二詩,表達對其畫藝的贊嘆。

再後裔 曹雪芹曹操六十四代孫)曹祖義(曹操七十代孫)    

人物詳解

這是一個有血性的鬥士,在他身上,向來不乏與命運抗爭的勇氣。當司馬氏安排他做傀儡皇帝的時候,他沒有俯首示弱,更沒有忍辱偷生。他要活出帝王的尊嚴,要活出人性的高貴,為此,他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與司馬氏對陣,單槍匹馬地公然“造反”!

皇帝"造反"的結果,是司馬氏犯上弒君,皇帝慷慨赴死。曹髦,輸了這場戰爭,但換個角度說,他又何嘗不是贏家?他維護了帝王的尊嚴,贏得了世人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他還給後人留下了一句警世恆言--“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與其苟且偷生,毋寧高貴赴死。“高貴鄉公”曹髦,對得起“高貴”二字!

嚴慎謙虛,“昂貴鄉公”得繼帝位

曹髦,魏文帝曹丕的嫡孫,魏國的第四任皇帝。

他第一次出場,是在公元254年。那一年,魏國的傀儡皇帝曹芳不小心惹惱了掌權的司馬師,結果被趕下皇位轟出洛陽。

司馬師認為,當時,以司馬氏的實力和處境,還不是與“曹家班”翻臉的最好時機。因此,他決定再立一個傀儡皇帝。

他的眼光落到了曹髦身上。曹髦當時的身份是高貴鄉公,一個小諸侯,權力不大,名聲卻很好。那天,他正枯坐在山東郯縣的府第中,哀嘆皇兄曹芳的不幸遭遇,忽然“上頭”來了命令,讓他趕快動身,趕赴洛陽城。

曹髦心裏打起了鼓:曹芳被廢,先皇又沒有別的子嗣,難道“上頭”是要立我當新皇帝?他願意賭一把,于是命侍從打點行裝,乘車進京。

剛到洛陽城門口,就見一班大臣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門兩側等候,曹髦的猜想進一步得到了證實,心中暗喜。為了表示對大臣們的尊重,他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下車向大臣們還禮。

有人攔住了曹髦,說:“天子不用還禮。”曹髦一聽,哎呀,自己果真要當皇帝了!但他強抑製住喜悅,很謙虛地搖了搖頭,說:“我現在也是人臣啊。”

到了皇宮的止車門前,曹髦再次下車步行。有人對他說:“你有資格坐轎進去。”曹髦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答道:“我受皇太後征召而來,還不知要做什麽呢。”看到未來的新皇帝如此謙恭謹慎,如此大方穩重,大臣們都很高興。他們擁著曹髦拜見了皇太後,又擁著他來到大將軍司馬師面前,接受司馬師的“驗收”。

司馬師用餘光一瞥曹髦:身材瘦小、乳臭未幹,不錯,是個當傀儡的樣。于是他袍袖一揮,將曹髦送上了皇位。

這一年,曹髦剛滿14歲。

有名無權,小天子與上將軍過招

曹髦年紀雖小,對自己的處境卻有極為清醒的認識。

他明白,自己的皇位坐得不會穩固。“曹家班”日薄西山,司馬氏隨時可能篡魏奪權。他這個皇帝,隻不過是司馬氏蒙蔽世人的一個幌子罷了。

可是,他並不想就這樣接受自己的傀儡命運,他是一代梟雄曹操的後代,他的骨子裏,沒有自甘人下的基因!

為了挽回頹勢,重振曹氏聲威,曹髦頗有心計地展開了一系列拉攏人心的工作。他派大臣到各地微服私訪,處罰行為失職的地方官;他發起節約運動,減少宮廷開支;還多次下詔,安撫戰死將士的家人。

曹髦的這些舉動,引來“保魏派”一片歡呼。他們慶幸蒼天有眼,給了他們一位賢明有為的君主。

可是,忠于司馬氏的“倒魏派”卻不樂意了。見曹髦在司馬氏的眼皮底下玩兒這些小動作,他們憤怒,他們震驚,他們難以想象,司馬氏立的皇帝竟敢拆司馬氏的台!在替司馬氏家族“鳴不平”的同時,他們紛紛告誡司馬師:提防曹髦,千萬不能任由這個小皇帝胡作非為。

司馬師是何等人物,曹髦的花拳綉腿,隻會讓他覺得可笑。他叫來自己的弟弟司馬昭,兩人一商議,決定給曹髦一點兒顏色看看。

在司馬氏兄弟的暗示下,“倒魏派”聯名上書,提議讓“魏國功臣”司馬氏兄弟享受“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劍履上殿”的特殊待遇。曹髦羽翼未豐,不敢不從,很無奈地同意了“倒魏派”的提議。

司馬師仗劍上朝,皇室威嚴何存?“保魏派”坐不住了,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果斷起兵,矛頭直指司馬氏兄弟。可是,這支“叛軍”的力量太薄弱了,司馬師不費吹灰之力就平息了這場“叛亂”。

機會似乎離曹髦越來越遠,但,畢竟還是來了。

“叛亂”平息不久,司馬師在許昌病重。他自料老命難保,就派人從洛陽叫來了司馬昭,對他說:我估計自己不行了,你接掌我的大將軍印,繼續為咱司馬家謀福吧。話未說完,司馬師一命嗚呼。

訊息傳到宮中,曹髦大喜。他意識到這是奪權的好機會,于是一面下詔命司馬昭留守許昌,讓尚書傅嘏“率六軍還京師”,一面著手籌劃宮廷政變。

不料,司馬昭識破了曹髦的計策,他率領軍隊回到了洛陽。這樣一來,曹髦的計畫落了空。為避免引起更嚴重的禍亂,他隻好接受既定事實,封司馬昭為大將軍。

從此,司馬昭獨掌大權。唯一的翻身機會,就這樣與曹髦失之交臂。

不勝受辱,“傀儡天子”怒討尊嚴

司馬昭比司馬師更霸道,他規定,朝中一切大事都必須經過他的審批。這讓曹髦十分憤慨:你什麽都決定了,還要我這個皇帝幹嗎?好你個司馬昭,也太不給朕面子了!

面子是中國男人十分看重的東西。曹髦是曹操的子孫,他身上有祖宗的血性,絕不允許自己的人格受辱。

一場血戰,在曹髦的內心醞釀著。到了公元260年,曹髦20歲那年,暴風雨終于來了。

曹髦寫了首詩《潛龍》,把自己比作受困的龍,說這條龍正受泥鰍、黃鱔的欺負。

司馬昭正準備出兵伐蜀,心腹賈充跑過來勸他:您別伐蜀了,皇帝已經懷疑您了,他寫了一首詩,把您比作泥鰍、黃鱔,您要是離朝,他肯定會拆您的後台。司馬昭聞之大怒,立馬佩劍上殿。

曹髦知道來者不善,不卑不亢地起身迎之。群臣見司馬昭面帶慍色,趕緊拍馬屁:“大將軍功德顯赫,應該加封為晉公。”曹髦緊閉嘴唇,沒有吭聲。司馬昭厲聲說:“我們司馬家有大功于魏,加封我為晉公,難道你有意見不成?”曹髦面無表情,從鼻子裏哼出一句話來:“大將軍開口,誰敢不從?”司馬昭討個沒趣,氣呼呼地質問曹髦:“你把俺司馬氏比作泥鰍、黃鱔,是何道理?”曹髦怒視司馬昭,那意思明擺著:這還用問嗎?司馬昭不便發作,冷笑著退朝了。

曹髦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後宮,心想:司馬昭越來越囂張了,竟敢在大殿上公然指責皇帝!身為君主,卻要受大臣的擺布,這皇帝當得有什麽意思?不行,我不能再忍了,必須跟司馬昭幹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召來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三人,哭著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不能任他羞辱,你們要助我討伐這個奸賊。”王經一聽嚇出了一身冷汗,勸曹髦:“司馬昭重權在握,內外公卿唯他馬首是瞻,陛下您勢單力薄,萬不可輕舉妄動!”曹髦從懷中掏出早已寫好的“大字報”擲到地上,說:“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意已決,雖死何懼?”說完,就去請示皇太後。

王沈、王業見曹髦要動真格的,有些發慌,就對王經說:“皇帝發瘋了,咱們可不能跟隨他自取滅族之禍,還是趕快到司馬大將軍那兒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吧。”王經怒而不許,王沈、王業就自己飛奔至大將軍府,將皇帝要造反的訊息告訴了司馬昭。

按下司馬昭不表,先說曹髦。他見自己得不到王沈等人的支持,決定單槍匹馬討伐司馬昭。于是,中國封建史上最慘烈、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20歲的青年皇帝,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帶著300多個太監、侍衛,鬧哄哄地踏上了討伐之路。他的對手,是手握千軍的司馬昭,是曹魏擋也擋不住的衰敗命運。

王經匍匐在曹髦的皇輦前,哭著勸皇帝回去。可是,他的眼淚,沒能阻擋住曹髦維護自尊的腳步。

還沒出宮,曹髦就碰上了司馬昭派來迎戰的千餘名禁軍。這群禁軍以司馬昭的爪牙賈充為首,叫喊著朝皇帝撲了過來。曹髦仗劍大喝道:“吾乃天子也!你們突入宮廷,難道是想弒君嗎?”

曹髦畢竟是皇帝,士兵們見皇帝動怒了,一時驚慌失措,呆立在那裏。司馬昭的手下成濟問賈充:“這該怎麽辦?”賈充激他說:“司馬公養你何用?正為今日之事也!”那成濟是個頭腦簡單的家伙,抓起長戟就向曹髦沖去。曹髦沒料到有人真敢和自己動手,大驚失色,喝道:“匹夫敢無禮乎!”一言未訖,已被成濟一戟刺中前胸,跌出皇輦……

曹髦死了,大睜著雙眼,怒視著司馬氏猙獰的笑臉。那一刻,山河失色,日月無光,整個京城,都在為這位年輕皇帝的死而悲泣……

後世評價

過去的史家曾批評曹髦“輕躁忿肆,自蹈大禍”。我以為這個評價欠妥。試想,曹髦除了親自出馬外,還有其他選擇和招術嗎?沒有。或許有人說,曹髦不可以等待時機嗎?可反過來問:司馬昭會給他這個時機嗎?曹髦不願做傀儡,不願重蹈曹芳下場,而要做一個真正一言九鼎的皇帝,這就決定了他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曹髦雖然未獲成功,但他確實做到了以百分之百的努力在力爭百分之幾的機會。特別可貴的是,在政治凌辱和死亡威脅下,曹髦沒有軟弱、屈辱和退讓,而是敢于直面,奮起抗爭,視死如歸。在中國古代有類似遭遇的皇帝群體中,實在不多。

他是壯志未竟的皇帝,更是值得尊敬的鬥士。他有一身傲骨,他有剛烈的血性,為了活出帝王的尊嚴,為了活出人性的高貴,他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與殘酷的命運抗爭。結果,他贏了,他用壯烈的死亡,贏得了帝王的尊嚴,贏得了世人的尊重!

曹髦沒有謚號,也許,他稱帝前的封號——高貴鄉公,就是最適合他的“謚號”!

大事年表

曹髦是魏文帝曹丕的孫子,東海定王曹霖的兒子,從小好學,學業早成。

【244年】 曹髦被封為郯縣高貴鄉公。

【254年】 魏帝曹芳被廢,曹髦被立為魏國皇帝。登基後,曹髦下令減少後宮開支,禁止奢華。同

年,曹髦被迫賜予大將軍司馬師黃鉞,並給予奏事不名、劍履上殿的特權。

曹髦

【255年】 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因廢立之事叛亂,司馬師率兵討伐成功,但于歸途中病逝。曹髦無力阻止司馬昭繼任為大將軍,于是朝政繼續由司馬氏把持。

【257年】 諸葛誕叛亂,司馬昭率兵征討,于次年平定。

【260年】 曹髦發現權威日去,十分生氣,于是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三人商議,欲出宮討伐司馬昭。王經力勸,曹髦不聽。王沈、王業二人將此事密報給司馬昭,于是司馬昭有所準備。曹髦自率數百僕人,鼓噪而出,司馬昭的弟弟司馬伷跑來勸阻,被曹髦手下呵退。中護軍賈充又率眾出來阻擋,曹髦拔劍親自迎戰,于是眾人退卻,但太子舍人成濟在賈充的授意下持戈上前,將曹髦刺死。司馬昭聞訊後假裝大驚,將成濟斬首謝罪,又用太後的名義,以不敬太後、自尋死路的罪名將曹髦的皇帝名位廢掉。

歷史評價

陳壽:高貴公才慧夙成,好問尚辭,蓋亦文帝之風流也;然輕躁忿肆,自蹈大禍。

《魏氏春秋》:公神明爽鉨,德音宣朗。

鍾會:才同陳思,武類太祖。

石苞:“非常人也”

北魏孝庄帝:“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

王勃: 高貴鄉公名決有餘,而深沈不足。其雄才大略,經緯遠圖,求之數君,並無取焉。

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曹髦之跡,獨高魏代。

歷史典故

《三國志·魏書·高貴鄉公傳》

高貴鄉公諱髦,字彥士,文帝孫,東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縣高貴鄉公。少好學,夙成。齊王廢,公卿議迎立公。十月己醜,公至于玄武館,群臣奏請舍前殿,公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群臣又請以法駕迎,公不聽。庚寅,公入于洛陽,群臣迎拜西掖門南,公下輿將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下輿。左右曰:“舊乘輿入。”公曰:“吾被皇太後征,未知所為!”遂步至太極東堂,見于太後。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極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①詔曰:“昔三祖神武聖德,應天受祚。齊王嗣位,肆行非度,顛覆厥德。皇太後深惟社稷之重,延納宰輔之謀,用替厥位,集大命于餘一人。以眇眇之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懼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訓,恢中興之弘業,戰戰兢兢,如臨于谷。今群公卿士股肱之輔,四方征鎮宣力之佐,皆積德累功,忠勤帝室;庶憑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蒙闇,垂拱而治。蓋聞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潤澤施四海,先之以慈愛,示之以好惡,然後教化行于上,兆民聽于下。朕雖不德,昧于大道,思與宇內共臻茲路。《書》不雲乎:‘安民則惠,黎民懷之。’”大赦,改元。減乘輿服御,後宮用度,及罷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麗無益之物。

①《魏氏春秋》曰:公神明爽鉨,德音宣朗。罷朝,景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鍾會對曰:“才同陳思,武類太祖。”景王曰:“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節分適四方,觀風俗,勞士民,察噃枉失職者。癸巳,假大將軍司馬景王黃鉞,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劍履上殿。戊戌,黃龍見于鄴井中。甲辰,命有司論廢立定策之功,封爵、增邑、進位、班賜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醜,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戊寅,大將軍司馬景王征之。癸未,車騎將軍郭淮薨。閏月己亥,破欽于樂嘉。欽遁走,遂奔吳。甲辰,安風津都尉斬儉,傳首京都。①壬子,復特赦淮南士民諸為儉、欽所詿誤者。以鎮南將軍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司馬景王薨于許昌。二月丁巳,以衛將軍司馬文王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①《世語》曰:大將軍奉天子征儉,至項;儉既破,天子先還。

臣松之檢諸書都無此事,至諸葛誕反,司馬文王始挾太後及帝與俱行耳。故發詔引漢二祖及明帝親征以為前比,知明帝已後始有此行也。案張璠、虞溥、郭頒皆晉之令史,璠、頒出為官長,溥,鄱陽內史。璠撰《後漢紀》,雖似未成,辭藻可觀。溥著《江表傳》,亦粗有條貫。惟頒撰《魏晉世語》,蹇乏全無宮商,最為鄙劣,以時有異事,故頗行于世。幹寶、孫盛等多採其言以為《晉書》,其中虛錯如此者,往往而有之。

曹髦

甲子,吳大將孫峻等眾號十萬至壽春,諸葛誕拒擊破之,斬吳左將軍留贊,獻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後卞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後父卞隆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將軍王昶為驃騎將軍。秋七月,以征東大將軍胡遵為衛將軍,鎮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征東大將軍。

八月辛亥,蜀大將軍姜維寇狄道,雍州刺史王經與戰洮西,經大敗,還保狄道城。辛未,以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與征西將軍陳泰並力拒維。戊辰,復遣太尉司馬孚為後繼。九月庚子,講《尚書》業終,賜執經親授者司空鄭沖、侍中鄭小同等各有差。甲辰,姜維退還。冬十月,詔曰:“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賊陸梁邊陲。洮西之戰,至取負敗,將士死亡,計以千數,或沒命戰場,噃魂不反,或牽掣虜手,流離異域,吾深痛愍,為之悼心。其令所在郡典農及安撫夷二護軍各部大吏慰恤其門戶,無差賦役一年;其力戰死事者,皆如舊科,勿有所漏。”

十一月甲午,以隴右四郡及金城,連年受敵,或亡叛投賊,其親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醜,詔曰:“往者洮西之戰,將吏士民或臨陳戰亡,或沈溺洮水,骸骨不收,棄于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安西將軍,各令部人于戰處及水次鉤求屍喪,收斂藏埋,以慰存亡。”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醜,青龍見軹縣井中。乙巳,沛王林薨。①

①《魏氏春秋》曰:二月丙辰,帝宴群臣于太極東堂,與侍中荀顗、尚書崔贊、袁亮、鍾毓、給事中中書令虞松等並講述禮典,遂言帝王優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問顗等曰:“有夏既衰,後相殆滅,少康收集夏眾,復禹之績,高祖拔起隴畝,驅帥豪鉨,芟夷秦、項,包舉寓內,斯二主可謂殊才異略,命世大賢者也。考其功德,誰宜為先?”顗等對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聖德應期,然後能受命創業。至于階緣前緒,興復舊績,造之與因,難易不同。少康功德雖美,猶為中興之君,與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為優。”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創業者皆優,紹繼者鹹劣也。湯、武、高祖雖俱受命,賢聖之分,所覺縣殊。少康、殷宗中興之美,夏啓、周成守文之盛,論德較實,方諸漢祖,吾見其優,未聞其劣;顧所遇之時殊,故所名之功異耳。少康生于滅亡之後,降為諸侯之隸,崎嶇逃難,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謀,卒滅過、戈,克復禹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非至德弘仁,豈濟斯勛?漢祖因土崩之勢,仗一時之權,專任智力以成功業,行事動靜,多違聖檢;為人子則數危其親,為人君則囚系賢相,為人父則不能衛子;身沒之後,社稷幾傾,若與少康易時而處,或未能復大禹之績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漢祖矣。諸卿具論詳之。”翌日丁巳,講業既畢,顗、亮等議曰:“三代建國,列土而治,當其衰弊,無土崩之勢,可懷以德,難屈以力。逮至戰國,強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爭。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鉨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詩》、《書》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過于二宗,其為大雅明矣。少康為優,宜如詔旨。”贊、毓、松等議曰:“少康雖積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遺澤餘慶,內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讒慝,不德于民,澆、豷無親,外內棄之,以此有國,蓋有所因。至于漢祖,起自布衣,率烏合之士,以成帝者之業。論德則少康優,課功則高祖多,語資則少康易,校時則高祖難。”帝曰:“諸卿論少康因資,高祖創造,誠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濟勛如彼之難,秦、項之際,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漢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誅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豈必降于高祖哉?但夏書淪亡,舊文殘缺,故勛美闕而罔載,唯有伍員粗述大略,其言復禹之績,不失舊物,祖述聖業,舊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與于此,向令墳、典具存,行事詳備,亦豈有異同之論哉?”于是群臣鹹悅服。中書令松進曰:“少康之事,去世久遠,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議論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隱而不宣。陛下既垂心遠鑒,考詳古昔,又發德音,贊明少康之美,使顯于千載之上,宜錄以成篇,永垂于後。”帝曰:“吾學不博,所聞淺狹,懼于所論,未獲其宜;縱有可採,億則屢中,又不足貴,無乃致笑後賢,彰吾暗昧乎!”于是侍郎鍾會退論次焉。

夏四月庚戌,賜大將軍司馬文王兗冕之服,赤舄副焉。

丙辰,帝幸太學,問諸儒曰:“聖人幽贊神明,仰觀俯察,始作八卦,後聖重之為六十四,立爻以極數,凡斯大義,罔有不備,而夏有《連山》,殷有《歸藏》,周曰《周易》,《易》之書,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對曰:“包羲因燧皇之圖而製八卦,神農演之為六十四,黃帝、堯、舜通其變,三代隨時,質文各繇其事。故《易》者,變易也,名曰《連山》,似山出內雲氣,連天地也;《歸藏》者,萬事莫不歸藏于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雲燧人氏沒包羲氏作乎?”俊不能答。帝又問曰:“孔子作彖、象,鄭玄作註,雖聖賢不同,其所釋經義一也。今彖、象不與經文相連,而註連之,何也?”俊對曰;“鄭玄合彖、象于經者,欲使學者尋省易了也。”帝曰:“若鄭玄合之,于學誠便,則孔子曷為不合以了學者乎?”俊對曰:“孔子恐其與文王相亂,是以不合,此聖人以不合為謙。”帝曰:“若聖人以不合為謙,則鄭玄何獨不謙邪?”俊對曰:“古義弘深,聖問奧遠,非臣所能詳盡。”帝又問曰:“《系辭》雲‘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神農之世為無衣裳。但聖人化天下,何殊異爾邪?”俊對曰:“三皇之時,人寡而禽獸眾,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黃帝,人眾而禽獸寡,是以作為衣裳以濟時變也。”帝又問:“幹為天,而復為金,為玉,為老馬,與細物並邪?”俊對曰:“聖人取象,或遠或近,近取諸物,遠則天地。”

講《易》畢,復命講《尚書》。帝問曰:“鄭玄曰‘稽古同天,言堯同于天也’。王肅雲‘堯順考古道而行之’。二義不同,何者為是?”博士庾峻對曰:“先儒所執,各有乖異,臣不足以定之。然《洪範》稱‘三人佔,從二人之言’。賈、馬及肅皆以為‘順考古道’。以《洪範》言之,肅義為長。”帝曰:“仲尼言‘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堯之大美,在乎則天,順考古道,非其至也。今發篇開義以明聖德,而舍其大,更稱其細,豈作者之意邪?”峻對曰:“臣奉遵師說,未喻大義,至于折中,裁之聖思。”次及四岳舉鯀,帝又問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思無不周,明無不照,今王肅雲‘堯意不能明鯀,是以試用’。如此,聖人之明有所未盡邪?”峻對曰:“雖聖人之弘,猶有所未盡,故禹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然卒能改授聖賢,緝熙庶績,亦所以成聖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聖人。若不能始,何以為聖?其言‘惟帝難之’,然卒能改授,蓋謂知人,聖人所難,非不盡之言也。《經》雲:‘知人則哲,能官人。’若堯疑鯀,試之九年,官人失敘,何得謂之聖哲?”峻對曰:“臣竊觀經傳,聖人行事不能無失,是以堯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堯之任鯀,九載無成,汨陳五行,民用昏墊。至于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間,輕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書》所載,皆博士所當通也。”峻對曰:“此皆先賢所疑,非臣寡見所能究論。”次及“有鰥在下曰虞舜”,帝問曰:“當堯之時,洪水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賢聖濟斯民之時也。舜年在既立,聖德光明,而久不進用,何也?”峻對曰:“堯咨嗟求賢,欲遜己位,岳曰‘否德忝帝位’。堯復使岳揚舉仄陋,然後薦舜。薦舜之本,實由于堯,此蓋聖人欲盡眾心也。”帝曰:“堯既聞舜而不登用,又時忠臣亦不進達,乃使獄揚仄陋而後薦舉,非急于用聖恤民之謂也。”峻對曰:“非臣愚見所能逮及。”

于是復命講《禮記》。帝問曰:“‘太上立德,其次務施報’。為治何由而教化各異;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報乎?”博士馬照對曰:“太上立德,謂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報施,謂三王之世以禮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將主有優劣邪?時使之然乎?”照對曰:“誠由時有樸文,故化有薄厚也。”①

①《帝集》載帝自敘始生禎祥曰:“昔帝王之生,或有禎祥,蓋所以彰顯神異也。惟予小子,支胤末流,謬為靈隻之所相佑也,豈敢自比于前箉,聊記錄以示後世焉。其辭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時也,天氣清明,日月輝光,爰有黃氣,煙熅于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論之曰:未者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應嘉名也;鞕熅之氣,神之精也;無災無害,蒙神靈也。齊王不吊,顛覆厥度,群公受予,紹繼祚皇。以眇眇之身,質性頑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臨深履冰,涕泗憂懼。古人有雲,懼則不亡。伊予小子,曷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烝嘗。”

傅暢《晉諸公贊》曰:帝常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黃門侍郎鍾會等講宴于東堂,並屬文論。名秀為儒林丈人,沈為文籍先生,望、會亦各有名號。帝性急,請召欲速。秀等在內職,到得及時,以望在外,特給追鋒車,虎賁卒五人,每有集會,望輒賓士而至。

五月,鄴及上洛並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為甘露。乙醜,青龍見元城縣界井中。秋七月己卯,衛將軍胡遵薨。

癸未,安西將軍鄧艾大破蜀大將姜維于上邽,詔曰:“兵未極武,醜虜摧破,斬首獲生,動以萬計,自頃戰克,無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賜將士,大會臨饗,飲宴終日,稱朕意焉。”

八月庚午,命大將軍司馬文王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癸酉,以太尉司馬孚為太傅。九月,以司徒高柔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鄭沖為司徒,尚書左僕射盧毓為司空。

二年春二月,青龍見溫縣井中。三月,司空盧毓薨。

夏四月癸卯,詔曰:“玄菟郡高顯縣吏民反叛,長鄭熙為賊所殺。民王簡負擔熙喪,晨夜星行,遠致本州,忠節可嘉。其特拜簡為忠義都尉,以旌殊行。”

甲子,以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司空。

五月辛未,帝幸闢雍,會命群臣賦詩。侍中和逌、尚書陳騫等作詩稽留,有司奏免官,詔曰:“吾以暗昧,愛好文雅,廣延詩賦,以知得失,而乃爾紛紜,良用反仄。其原逌等。主者宜敕自今以後,群臣皆當玩習古義,修明經典,稱朕意焉。”

乙亥,諸葛誕不就征,發兵反,殺揚州刺史樂綝。丙子,赦淮南將吏士民為誕所詿誤者。丁醜,詔曰:“諸葛誕造為凶亂,蕩覆揚州。昔黥布逆叛,漢祖親戎,隗囂違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吳、蜀,皆所以奮揚赫斯,震耀威武也。今宜皇太後與朕暫共臨戎,速定醜虜,時寧東夏。”己卯,詔曰:“諸葛誕造構逆亂,迫脅忠義,平寇將軍臨渭亭侯龐會、騎督偏將軍路蕃,各將左右,斬門突出,忠壯勇烈,所宜嘉異。其進會爵鄉侯,蕃封亭侯。”

六月乙巳,詔:“吳使持節都督夏口諸軍事鎮軍將軍沙羨侯孫壹,賊之枝屬,位為上將,畏天知命,深鑒禍福,翻然舉眾,遠歸大國,雖微子去殷,樂毅遁燕,無以加之。其以壹為侍中車騎將軍、假節、交州牧、吳侯,開府闢召儀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禮,兗冕赤舄,事從豐厚。”①

①臣松之以為壹畏逼歸命,事無可嘉,格以古義,欲蓋而名彰者也。當時之宜,未得遠遵式典,固應量才受賞,足以蕒其來情而已。至乃光錫八命,禮同台鼎,不亦過乎!于招攜致遠,又無取焉。何者?若使彼之將守,與時無嫌,終不悅于殊寵,坐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憂危將及,非奔不免,則必逃死苟存,無希榮利矣,然則高位厚祿何為者哉?魏初有孟達、黃權,在晉有孫秀、孫楷;達、權爵賞,比壹為輕,秀、楷禮秩,優異尤甚。及至吳平,而降黜數等,不承權輿,豈不緣在始失中乎?

甲子,詔曰:“今車駕駐項,大將軍恭行天罰,前臨淮浦。昔相國大司馬征討,皆與尚書俱行,今宜如舊。”乃令散騎常侍裴秀、給事黃門侍郎鍾會鹹與大將軍俱行。秋八月,詔曰:“昔燕刺王謀反,韓誼等諫而死,漢朝顯登其子。諸葛誕創造凶亂,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節守義,臨事固爭,為誕所殺,所謂無比幹之親而受其戮者。其以隆、絜子為騎都尉,加以贈賜,光示遠近,以殊忠義。”

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吳大將全端、全懌等率眾降。

三年春二月,大將軍司馬文王陷壽春城,斬諸葛誕。三月,詔曰:“古者克敵,收其屍以為京觀,所以懲昏逆而章武功也。漢孝武元鼎中,改桐鄉為聞喜,新鄉為獲嘉,以著南越之亡。大將軍親總六戎,營據丘頭,內夷群凶,外殄寇虜,功濟兆民,聲振四海。克敵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頭為武丘,明以武平亂,後世不忘,亦京觀二邑之義也。”

夏五月,命大將軍司馬文王為相國,封晉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錫,文王前後九讓乃止。

六月丙子,詔曰:“昔南陽郡山賊擾攘,欲劫質故太守東裏袞,功曹應餘獨身捍袞,遂免于難。餘顛沛殞斃,殺身濟君。其下司徒,署餘孫倫吏,使蒙伏節之報。”①

①《楚國先賢傳》曰:餘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義,建安二十三年為郡功曹。是時吳、蜀不賓,疆埸多虞。宛將侯音扇動山民,保城以叛。餘與太守東裏袞當擾攘之際、迸竄得出。音即遣騎追逐,去城十裏相及,賊便射袞,飛矢交流。餘前以身當箭,被七創,因謂追賊曰:“侯音狂狡,造為凶逆,大軍尋至,誅夷在近。謂卿曹本是善人,素無惡心,當思反善,何為受其指揮?我以身代君,以被重創,若身死君全,隕沒無恨。”因仰天號哭泣涕,血淚俱下。賊見其義烈,釋袞不害。賊去之後,餘亦命絕。征南將軍曹仁討平音,表餘行狀,並修祭醊。太祖聞之,嗟嘆良久,下荊州復表門閭,賜谷千斛。袞後為于禁司馬,見《魏略》遊說傳。

辛卯,大論淮南之功,封爵行賞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以驃騎將軍王昶為司空。丙寅,詔曰:“夫養老興教,三代所以樹風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納誨,著在惇史,然後六合承流,下觀而化。宜妙簡德行,以充其選。關內侯王祥,履仁秉義,雅志淳固。關內侯鄭小同,溫恭孝友,帥禮不忒。其以祥為三老,小同為五更。”車駕親率群司,躬行古禮焉。①

①《漢晉春秋》曰:帝乞言于祥,祥對曰:“昔者明王禮樂既備,加之以忠誠,忠誠之發,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動乎天地;天且弗違,況于人乎?”祥事別見《呂虔傳》。小同,鄭玄孫也。《玄別傳》曰:“玄有子,為孔融吏,舉孝廉。融之被圍,往赴,為賊所害。有遺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歲生,故名曰小同。”

《魏名臣奏》載太尉華歆表曰:“臣聞勵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祿敘爵,莫美于顯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復命其胤,漢室嘉江公之德,用顯其世。伏見故漢大司農北海鄭玄,當時之學,名冠華夏,為世儒宗。文皇帝旌錄先賢,拜玄適孫小同以為郎中,長假在家。小同年逾三十,少有令質,學綜六經,行著鄉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氣量。夡其所履,有質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靜默,色養其親,不治可見之美,不競人間之名,斯誠清時所宜式敘,前後明詔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頓,無益視聽,謹具以聞。”

《魏氏春秋》曰:小同詣司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廁還,謂之曰:“卿見吾疏乎?”對曰:“否。”文王猶疑而鴆之,卒。

鄭玄註《文王世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註《樂記》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

蔡邕《明堂論》雲:“更”應作“叟”。叟,長老之稱,字與“更”相似,書者遂誤以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以為“更”,以此驗知應為“叟”也。臣松之以為邕謂“更”為“叟”,誠為有似,而諸儒莫之從,未知孰是。

是歲,青龍、黃龍仍見頓丘、冠軍、陽夏縣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黃龍二,見寧陵縣界井中。①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月,陳留王峻薨。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復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車騎將軍孫壹為婢所殺。

①《漢晉春秋》曰:是時龍仍見,鹹以為吉祥。帝曰:“龍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于井,非嘉兆也。”仍作《潛龍》之詩以自諷,司馬文王見而惡之。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蝕之。夏四月,詔有司率遵前命,復進大將軍司馬文王位為相國,封晉公,加九錫。

五月己醜,高貴鄉公卒,年二十。①皇太後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東海王子髦,以為明帝嗣,見其好書疏文章,冀可成濟,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數呵責,遂更忿恚,造作醜逆不道之言以誣謗吾,遂隔絕兩宮。其所言道,不可忍聽,非天地所覆載。吾即密有令語大將軍,不可以奉宗廟,恐顛覆社稷,死無面目以見先帝。大將軍以其尚幼,謂當改心為善,殷勤執據。而此兒忿戾,所行益甚,舉弩遙射吾宮,祝當令中吾項,箭親墮吾前。吾語大將軍,不可不廢之,前後數十。此兒具聞,自知罪重,便圖為弒逆,賂遺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葯,密因酖毒,重相設計。事已覺露,直欲因際會舉兵入西宮殺吾,出取大將軍,呼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②尚書王經,出懷中黃素詔示之,言今日便當施行。吾之危殆,過于累卵。吾老寡,豈復多惜餘命邪?但傷先帝遺意不遂,社稷顛覆為痛耳。賴宗廟之靈,沈、業即馳語大將軍,得先嚴警,而此兒便將左右出雲龍門,雷戰鼓,躬自拔刃,與左右雜衛共入兵陳間,為前鋒所害。此兒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禍,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漢昌邑王以罪廢為庶人,此兒亦宜以民禮葬之,當令內外鹹知此兒所行。又尚書王經,凶逆無狀,其收經及家屬皆詣廷尉。”

①《漢晉春秋》曰: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詳。”帝乃出懷中版令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所懼?況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後,沈、業奔走告文王,文王為之備。帝遂帥僮僕數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騎校尉伷入,遇帝于東止車門,左右呵之,伷眾奔走。中護軍賈充又逆帝戰于南闕下,帝自用劍。眾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雲何?”充曰:“畜養汝等,正謂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文王聞,大驚,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謂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臣松之以為習鑿齒書,雖最後出,然述此事差有次第。故先載習語,以其餘所言微異者次其後。

《世語》曰:王沈、王業馳告文王,尚書王經以正直不出,因沈、業申意。

《晉諸公贊》曰:沈、業將出,呼王經。經不從,曰:“吾子行矣!”

幹寶《晉紀》曰:成濟問賈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曰:“公畜養汝等,為今日之事也。夫何疑!”濟曰:“然。”乃抽戈犯蹕。

《魏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將冗從僕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下陵雲台,鎧仗授兵,欲因際會,自出討文王。會雨,有司奏卻日,遂見王經等出黃素詔于懷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當決行此事。”入白太後,遂拔劍升輦,帥殿中宿衛蒼頭官僮擊戰鼓,出雲龍門。賈充自外而入,帝師潰散,猶稱天子,手劍奮擊,眾莫敢逼。充帥厲將士,騎督成倅弟成濟以矛進,帝崩于師。時暴雨雷霆,晦冥。

《魏末傳》曰:賈充呼帳下督成濟謂曰:“司馬家事若敗,汝等豈復有種乎?何不出擊!”倅兄弟二人乃帥帳下人出,顧曰:“當殺邪?執邪?”充曰:“殺之。”兵交,帝曰:“放仗!”大將軍士皆放仗。濟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車下。

②《世語》曰:業,武陵人,後為晉中護軍。

庚寅,太傅孚、大將軍文王、太尉柔、司徒沖稽首言:“伏見中令,故高貴鄉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禍,依漢昌邑王罪廢故事,以民禮葬。臣等備位,不能匡救禍亂,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傈。《春秋》之義,王者無外,而書‘襄王出居于鄭’,不能事母,故絕之于位也。今高貴鄉公肆行不軌,幾危社稷,自取傾覆,人神所絕,葬以民禮,誠當舊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過隆,雖存大義,猶垂哀矜,臣等之心實有不忍,以為可加恩以王禮葬之。”太後從之。①

①《漢晉春秋》曰:丁卯,葬高貴鄉公于洛陽西北三十裏瀍澗之濱。下車數乘,不設旌旐,百姓相聚而觀之,曰:“是前日所殺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勝。

臣松之以為若但下車數乘,不設旌旐,何以為王禮葬乎?斯蓋惡之過言,所謂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節行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北迎常道鄉公璜嗣明帝後。帝卯,群公奏太後曰:“殿下聖德光隆,寧濟六合,而猶稱令,與藩國同。請自今殿下令書,皆稱詔製,如先代故事。”

癸卯,大將軍固讓相國、晉公、九錫之寵。太後詔曰:“夫有功不隱,《周易》大義,成人之美,古賢所尚,今聽所執,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謙光焉。”

戊申,大將軍文王上言:“高貴鄉公率將從駕人兵,拔刃鳴金鼓向臣所止;懼兵刃相接,即敕將士不得有所傷害,違令以軍法從事。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橫入兵陳傷公,遂至隕命;輒收濟行軍法。臣聞人臣之節,有死無二,事上之義,不敢逃難。前者變故卒至,禍同發機,誠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謀乃欲上危皇太後,傾覆宗廟。臣忝當大任,義在安國,懼雖身死,罪責彌重。欲遵伊、周之權,以安社稷之難,即駱驛申敕,不得迫近輦輿,而濟遽入陳間,以致大變。哀怛痛恨,五內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隕墜?科律大逆無道,父母妻子同產皆斬。濟凶戾悖逆,幹國亂紀,罪不容誅。輒敕侍御史收濟家屬,付廷尉,結正其罪。”①太後詔曰:“夫五刑之罪,莫大于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兒豈復成人主邪?吾婦人不達大義,以謂濟不得便為大逆也。然大將軍志意懇切,發言惻愴,故聽如所奏。當班下遠近,使知本末也。”②

①《魏氏春秋》曰:成濟兄弟不即伏罪,袒而升屋,醜言悖慢;自下射之,乃殪。

②《世語》曰:初,青龍中,石苞鬻鐵于長安,得見司馬宣王,宣王知焉。後擢為尚書郎,歷青州刺史、鎮東將軍。甘露中入朝,當還,辭高貴鄉公,留中盡日。文王遣人要令過。文王問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明日發至滎陽,數日而難作。

六月癸醜,詔曰:“古者人君之為名字,難犯而易諱。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其朝臣博議改易,列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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