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雄

揚雄

揚雄(公元前53年-公元18年)字子雲,漢族。西漢官吏、學者。西漢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郫縣友愛鎮)人。 少好學,口吃,博覽群書,長于辭賦。年四十餘,始遊京師長安,以文見召,奏《甘泉》、《河東》等賦。成帝時任給事黃門郎。王莽時任大夫,校書天祿閣。揚雄是即司馬相如之後西漢最著名的辭賦家。所謂"歇馬獨來尋故事,文章兩漢愧楊雄"。在劉禹錫著名的《陋室銘》中"西蜀子雲亭"的西蜀子雲即為揚雄。揚雄曾撰《太玄》等,將源于老子之道的玄作為最高範疇,並在構築宇宙生成圖式、探索事物發展規律時,以玄為中心思想。是漢朝道家思想的繼承和發展者。 對後世意義可謂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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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文名
    揚雄
  • 別名
    楊雄;子雲
  • 國籍
    中國漢朝
  • 民族
    漢族
  • 出生日期
    公元前53年
  • 逝世日期
    公元18年
  • 職業
    官員、學者
  • 其他成就
    經學家、文學家
  • 其他作品
    《太玄》《法言》《方言》《訓纂篇》

基本介紹

揚雄是漢賦“四大家”之一,又是西漢末年的一代大儒,身兼文學家、思想家兩種身份。揚雄早期以辭賦聞名,晚年對辭賦的看法卻有所轉變。

他評論辭賦創作是欲諷反勸,認為作賦乃是"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他在《法言》中還主張文學應當宗經、征聖,以儒家經書為典範。

人物介紹

揚雄,一作“楊雄”,本姓楊,揚雄好奇,特自標新,易姓為揚。揚雄少時好學,博覽多識,酷好辭賦。口吃,不善言談,而好深思。家貧,不慕富貴。40歲後,始遊京師。大司馬王音召為門下史,推薦為待詔。後經蜀人楊庄引薦,被喜愛辭賦的成帝召入宮廷,侍從祭祀遊獵,任給事黃門郎。其官職一直很低微,歷成、哀、平“三世不徙官”。王莽稱帝後,揚雄校書于天祿閣。後受他人牽累,即將被捕,于是墜閣自殺,未遂。後召為大夫。《三字經》把他列為“五子”之一:“五子者,有荀揚,文中子,及老庄。”

藝術成就

揚雄早年極其崇拜司馬相如,曾模仿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上林賦》,作《甘泉賦》、《羽獵賦》、《長楊賦》,為已處于崩潰前夕的漢王朝粉飾太平、歌功頌德。故後世有“揚馬”之稱。揚雄晚年對賦有了新的認識,在《法言·吾子》中認為作賦乃是“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並認為自己早年的賦和司馬相如的賦一樣,都是似諷而實勸。這種認識對後世關于賦的文學批評有一定的影響。

揚雄

揚雄在散文方面也可稱得上是位模仿大師。如他模擬《易經》作《太玄》,模擬《論語》作《法言》等。在《法言》中,他主張文學應當宗經、征聖,以儒家著作為典範,這對劉勰的《文心雕龍》頗有影響。揚雄還著有語言學著作《方言》,是研究西漢語言的重要資料 。

《隋書·經籍志》有《揚雄集》5卷,已散佚。明代張溥輯有《揚侍郎集》,收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

辭賦特色

在辭賦方面,他最服膺司馬相如,“每作賦,常擬之以為式”(《漢書·揚雄傳》)。他的《甘泉》、《羽獵》諸賦,就是模擬司馬相如《子虛》、《上林》而寫的,其內容為鋪寫天子祭祀之隆、苑囿之大、田獵之盛,結尾兼寓諷諫之意。其用辭構思亦華麗壯闊,與司馬相如賦相類,所以後世有“揚馬”之稱。

揚雄

揚雄賦寫得比較有特點的是他自述情懷的幾篇作品,如《解嘲》、《逐貧賦》和《酒箴》等。《解嘲》寫他不願趨炎附勢去作官,而自甘淡泊來寫他的《太玄》。文中揭露了當時朝廷擅權、傾軋的黑暗局面:“當塗者升青雲,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夫”;並對庸夫充斥、而奇才異行之士不能見容的狀況深表憤慨:“當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群卿不揖客,將相不俯眉。言奇者見疑,行殊者得闢。是以欲談者卷舌而同聲,欲步者擬足而投跡。”可見賦中寄寓了作者對社會現實的強烈不滿。這篇賦雖受東方朔《答客難》影響,但縱橫馳說,辭鋒銳利,在思想和藝術上仍表現出它的特點。《逐貧賦》是別具一格的小賦,寫他惆悵失志,“呼貧與語”,質問貧何以老是跟著他。這篇賦發泄了他在貧困生活中的牢騷,多用四字句,構思新穎,筆調詼諧,卻蘊含著一股深沉不平之氣。《酒箴》是一篇詠物賦,內容是說水瓶樸質有用,反而易招損害;酒壺昏昏沉沉,倒“常為國器”,主旨也是抒發內心不平的。另外還仿效屈原楚辭,寫有《反離騷》、《廣騷》和《畔牢愁》等作品。《反離騷》為憑吊屈原而作,對詩人遭遇充滿同情,但又用老、庄思想指責屈原“棄由、聃之所珍兮,摭彭鹹之所遺”,反映了作者明哲保身的思想,而未能正確地評價屈原。《廣騷》、《畔牢愁》今僅存篇目。

揚雄早期以辭賦聞名,晚年對辭賦的看法卻有所轉變。他評論辭賦創作是欲諷反勸,認為作賦乃是“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另外還提出“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的看法,把楚辭和漢賦的優劣得失區別開來(《法言·吾子》)。揚雄關于賦的評論,對賦的發展和後世對賦的評價有一定影響。對于後來劉勰、韓愈的文論,頗有影響。

揚雄

揚雄在散文方面也有一定的成就。如《諫不受單于朝書》便是一篇優秀的政論文,筆力勁練,語言樸實,氣勢流暢,說理透闢。他的《法言》刻意模仿《論語》,在文學技巧上繼承了先秦諸子的一些優點,語約義豐,對唐代古文家發生過積極影響,如韓愈“所敬者,司馬遷、揚雄”(柳宗元《答韋珩示韓愈相推以文墨事書》)。此外,他是“連珠體”的創立人,自他之後,繼作者甚多。

作品賞析

逐貧賦

揚子遁居,離俗獨處。左鄰崇山,右接曠野,鄰垣乞兒,終貧且窶。禮薄義弊,相與群聚,惆悵失志,呼貧與語:“汝在六極,投棄荒遐。好為庸卒,刑戮相加。匪惟幼稚,嬉戲土沙。居非近鄰,接屋連家。恩輕毛羽,義薄輕羅。進不由德,退不受呵。久為滯客,其意謂何?人皆文綉,餘褐不完;人皆稻粱,我獨藜飧。貧無寶玩,何以接歡?宗室之燕,為樂不盤。徒行負笈,出處易衣。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耘或耔,沾體露肌。朋友道絕,進宮凌遲。厥咎安在?職汝為之!舍汝遠竄,昆侖之顛;爾復我隨,翰飛戾天。舍爾登山,岩穴隱藏;爾復我隨,陟彼高岡。舍爾入海,泛彼柏舟;爾復我隨,載沉載浮。我行爾動,我靜爾休。豈無他人,從我何求?今汝去矣,勿復久留!”

貧曰:“唯唯。主人見逐,多言益嗤。心有所懷,願得盡辭。昔我乃祖,宣其明德,克佐帝堯,誓為典則。土階茅茨,匪雕匪飾。爰及季世,縱其昏惑。饕餮之群,貪富苟得。鄙我先人,乃傲乃驕。瑤台瓊榭,室屋崇高;流酒為池,積肉為崤。是用鵠逝,不踐其朝。三省吾身,謂予無諐。處君之家,福祿如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堪寒能暑,少而習焉;寒暑不忒,等壽神仙。桀跖不顧,貪類不幹。人皆重蔽,予獨露居;人皆怵惕,予獨無虞!”言辭既磬,色厲目張,攝齊而興,降階下堂。“誓將去汝,適彼首陽。孤竹二子,與我連行。”

餘乃避席,辭謝不直:“請不貳過,聞義則服。長與汝居,終無厭極。”貧遂不去,與我遊息。

作品鑒賞

《逐貧賦》是揚雄晚年的作品。此賦描述了作者想擺脫“貧兒”卻根本甩不掉的無可奈何之情景。首段“舍汝遠竄”以下到“勿復久留”幾句說,揚雄想舍棄貧兒,故而跑到昆侖之巔,但貧兒卻跟著在天上飛;揚雄躲到山崖裏,貧兒也跟著上山來;揚雄搖著船躲到海上去,貧兒也跟著來到海上;揚雄走,貧兒也走,揚雄停下來,貧兒也停下來;揚雄質問貧兒為何要這樣跟著自己,他要貧兒趕快離開他,一刻也不能耽擱。由此可知,揚雄想擺脫貧兒,他到處躲,但就是躲不掉,這實際上是他自己辛酸生活的藝術描繪,他用的筆調卻是輕松的、充滿玩笑的,這種自嘲自解的戲謔很有一種黑色幽默之美感。另外,《逐貧賦》對貧兒答語的描寫也充滿了黑色幽默之美:“堪寒能暑,少而習焉。寒暑不忒,等壽神仙。桀跖不顧,貪類不幹。人皆重蔽,予獨露居;人皆怵惕,予獨無虞。”貧兒說:“主人倒是不錯啊,你從小就經得住寒暑的侵襲,你簡直就是不會死的神仙,那些盜賊和貪官從來也不會來打擾你,別人要幾重門鎖著才敢睡,你卻敢在露天下睡,別人都提心吊膽的,你卻從來都沒有擔憂。”揚雄在這裏用開玩笑的語調來寫貧兒的辯解,這實在是一種黑色幽默,由此可以見出揚雄抒情賦的大膽和幽默,顯露出一種獨特的美學色彩。

漢書記載

《漢書》記載的《揚雄傳》卷八十七下,第五十七下。

作者:班固

明年,上將大誇胡人以多禽獸,秋,命右扶風發民入南山,西自褒斜,東至弘農,南驅漢中,張羅罔羆罘,捕熊羆、豪豬、虎豹、狖玃、狐菟、麋鹿,載以檻車,輸長楊射熊館。以罔為周阹,縱禽獸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獲,上親臨觀焉。是時,農民不得收斂。雄從至射熊館,還,上《長楊賦》,聊因筆墨之成文章,故借翰林以為主人,子墨為客卿以風。其辭曰:子墨客卿問于翰林主人曰:“蓋聞聖主之養民也,仁沾而恩洽,動不為身。今年獵長楊,先命右扶風,左太華而右褒斜,椓嶻{山闢}而為弋,紆南山以為罝,羅千乘于林莽,列萬騎于山隅,帥軍踤阹,錫戎獲胡。扼熊羆,拖豪豬,木雍槍累,以為儲胥,此天下之窮覽極觀也。雖然,亦頗擾于農民。三旬有餘,其廑至矣,而功不圖,恐不識者,外之則以為娛樂之遊,內之則不以為幹豆之事,豈為民乎哉!且人君以玄默為神,淡泊為德,今樂遠出以露威靈,數搖動以罷車甲,本非人主之急務也,蒙竊或焉。”

揚雄

翰林主人曰:“吁,謂之茲邪!若客,所謂知其一未睹其二,見其外不識其內者也。僕嘗倦談,不能一二其詳,請略舉凡,而客自覽其切焉。”客曰:“唯,唯。”主人曰:“昔有強秦,封豕其士,窫窳其民,鑿齒之徒相與摩牙而爭之,豪俊麋沸雲擾,群黎為之不康。于是上帝眷顧高祖,高祖奉命,順鬥極,運天關,橫巨海,票昆侖,提劍而叱之,所麾城摲邑,下將降旗,一日之戰,不可殫記。當此之勤,頭蓬不暇疏,飢不及餐,鞮鍪生蟣虱,介胄被沾汗,以為萬姓請命乎皇天。乃展民之所詘,振民之所乏,規億載,恢帝業,七年之間而天下密如也。“逮至聖文,隨風乘流,方垂意于至寧,躬服節儉,綈衣不敝,革鞜不穿,大夏不居,木器無文。于是後宮賤玳瑁而疏珠璣,卻翡翠之飾,除雕瑑之巧,惡麗靡而不近,斥芬芳而不御,抑止絲竹晏衍之樂,憎聞鄭、衛幼眇之聲,是以玉衡正而太階平也。

“其後熏鬻作虐,東夷橫畔,羌戎睚眥,閩越相亂,遐萌為之不安,中國蒙被其難。于是聖武勃怒,爰整其旅,乃命票、衛,汾沄沸渭,雲合電發,飆騰波流,機駭蜂軼,疾如奔星,擊如震霆,砰轒轀,破穹廬,腦沙幕,髓餘吾。遂獵乎王廷。驅橐它,燒A56蠡,分梨單于,磔裂屬國,夷坑谷,拔鹵莽,刊山石,蹂屍輿廝,系累老弱,兗鋋瘢耆、金鏃淫夷者數十萬人,皆稽顙樹頷,扶服蛾伏,二十餘年矣,尚不敢惕息。夫天兵四臨,幽都先加,回戈邪指,南越相夷,靡節西征,羌僰東馳。是以遐方疏俗殊鄰絕黨之域,自上仁所不化,茂德所不綏,莫不蹺足抗手,請獻厥珍,使海內淡然,永亡邊城之災,金革之患。

“今朝廷純仁,遵道顯義,並包書林,聖風雲靡;英華沉浮,洋溢八區,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士有不談王道者則樵夫笑之。故意者以為事罔隆而不殺,物靡盛而不虧,故平不肆險,安不忘危。乃時以有年出兵,整輿竦戎,振師五莋,習馬長楊,簡力狡獸,校武票禽。乃萃然登南山,瞰烏弋,西厭月<出骨>,東震日域。又恐後世迷于一時之事,常以此取國家之大務,淫荒田獵,陵夷而不御也,是以車不安軔,日未靡旃,從者仿佛,骫屬而還;亦所以奉太宗之烈,遵文、武之度,復三王之田,反五帝之虞;使農不輟耰,工不下機,婚姻以時,男女莫違;出愷弟,行簡易,矜劬勞,休力役;見百年,存孤弱,帥與之,同苦樂。然後陳鍾鼓之樂,鳴鞀磬之和,建碣磍之虡,拮隔鳴球,掉八列之舞;酌允鑠,餚樂胥,聽廟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歌投頌,吹合雅。其勤苦此,故真神之所勞也。方將俟元符,以禪梁甫之基,增泰山之高,延光于將來,比榮乎往號,豈徒欲淫覽浮觀,馳聘粳稻之地,周流梨傈之林,蹂踐芻蕘,誇詡眾庶,盛狖玃之收,多麋鹿之獲哉!且盲不見咫尺,而離婁燭千裏之隅;客徒愛胡人之獲我禽獸,

曾不知我亦已獲其王侯。”

言未卒,墨客降席再拜稽首曰:“大哉體乎!允非小子之所能及也。乃今日發蒙,廓然已昭矣!”

哀帝時,丁、傅、董賢用事,諸附離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號曰《解嘲》。其辭曰:客嘲揚子曰:“吾聞上世之士,人綱人紀,不生則已,生則上尊人君,下榮父母。析人之圭,儋人之爵,懷人之符,分人之祿,紆青拖紫,朱丹其轂。今子幸得遭明盛之世,處不諱之朝,與群賢同行,歷金門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畫一奇,出一策,上說人主,下談公卿。目如耀星,舌如電光,一從一衡,論者莫當,顧而作《太玄》五千文,支葉扶疏,獨說十餘萬言,深者入黃泉,高者出蒼天,大者含元氣,纖者入無倫,然而位不過侍郎,擢才給事黃門。意者玄得毋尚白乎?何為官之拓落也?”揚子笑而應之曰:“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罔解結,群鹿爭逸,離為十二,合為六七,四分五剖,並為戰國。士無常君,國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貧,矯翼厲翮,恣意所存,戰士或自盛以橐,或鑿壞以遁。

是故騶衍以頡亢而取世資,孟軻雖連蹇,猶為萬乘師。“今大漢左東海,右渠搜,前番禺,後陶塗。東南一尉,西北一候。徽以糾墨,製以質鐵,散以禮樂,風以《詩》、《書》,曠以歲月,結以倚廬。天下之士,雷動雲合,魚鱗雜襲,鹹營于八區,家家自以為稷、契,人人自以為咎繇,戴縰垂纓而談者皆擬于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嬰與夷吾,當塗者入青雲,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夫;譬若江湖之雀,勃解之鳥,乘雁集不為之多,雙鳧飛不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虛,二老歸而周熾,子胥死而吳亡,種、蠡存而粵伯,五羖入而秦喜,樂毅出而燕懼,範睢以折摺而危穰侯,蔡澤雖噤吟而笑唐舉。故當其有事也,非蕭、曹、子房、平、勃、樊、霍則不能安;當其亡事也,章句之徒相與坐而守之,亦亡所患。故世亂,則聖哲馳騖而不足;世治,則庸夫高枕而有餘。“夫上世之士,或解縛而相,或釋褐而傅;或倚夷門而笑,或橫江潭而漁;或七十說而不遇,或立談間而封侯;或枉千乘于陋巷,或擁帚彗而先驅。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當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群卿不揖客,將相不俯眉;言奇者見疑,行殊者得闢,是以欲談者宛舌而固聲,欲行者擬足而投跡。鄉使上世之士處乎今,策非甲科,行非孝廉,舉非方正,獨可抗疏,時道是非,高得待詔,下觸聞罷,又安得青紫?“且吾聞之,炎炎者滅,隆隆者絕;觀雷觀火,為盈為實,天收其聲,地藏其熱。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攫挐者亡,默默者存;位極者宗危,自守者身全。

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極;爰清爰靜,遊神之廷;惟寂惟莫,守德之宅。世異事變,人道不殊,彼我易時,未知何如。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鳳皇,執蝘蜓而嘲龜龍,不亦病乎!子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遭臾跗、扁鵲,悲夫!”

客曰:“然則靡《玄》無所成名乎?範、蔡以下何必《玄》哉?”

揚子曰:“範雎,魏之亡命也,折脅拉髂,免于微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昂萬乘之主,界涇陽抵穰侯而代之,當也。蔡澤,山東之匹夫也,顉頤折頞,涕涶流沫,西揖強秦之相,扼其咽,炕其氣,附其背而奪其位,時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雒陽,婁敬委輅脫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舉中國徙之長安,適也。五帝垂典,三王傳禮,百世不易,叔孫通起于枹鼓之間,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得也。《甫刑》靡敝,秦法酷烈,聖漢權製,而蕭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蕭何律于唐、虞之世,則悖矣;有作叔孫通儀于夏、殷之時,則惑矣;有建婁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則繆矣;有談範、蔡之說于金、張、許、史之間,則狂矣。夫蕭規曹隨,留侯畫策,陳平出奇,功若泰山,向若阺隤,唯其人之贍知哉,亦會其時之可為也。故為可為于可為之時,則從;為不可為于不可為之時,則凶。夫藺先生收功于章台,四皓採榮于南山,公孫創業于金馬,票騎發跡于祁連,司馬長卿竊訾于卓氏,東方朔割炙于細君。僕誠不能與此數公者並,故默然獨守吾《太玄》。”

雄以為賦者,將以風之也,必推類而言,極麗靡之辭,閎侈巨衍,競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歸之于正,然覽者已過矣。往時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賦》,欲以風,帝反縹縹有陵雲之志。由是言之,賦勸而不止,明矣。又頗似俳優淳于髡、優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賢人君子詩賦之正也,于是輟不復為。而大潭思渾天,參摹而四分之,極于八十一。旁則三摹九據,極之七百二十九贊,亦自然之道也。故觀《易》者,見其卦而名之;觀《玄》者,數其畫而定之。《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數也。其用自天元推一晝一夜陰陽數度律歷之紀,九九大運,與天終始。故《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贊,分為三卷,曰一二三,與《泰初歷》相慶,亦有顓頊之歷焉。扌筮之以三策,關之以休咎,絣之以象類,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擬之以道德仁義禮知。無主無名,要合《五經》,苟非其事,文不虛生。為其泰曼漶而不可知,故有《首》、《沖》、《錯》、《測》、《摛》、《瑩》、《數》、《文》、《掜》、《圖》、《告》十一篇,皆以解剝《玄》體,離散其文,章句尚不存焉。

《玄》文多,故不著,觀之者難知,學之者難成。客有難《玄》大深,眾人之不好也,雄解之,號曰《解難》。其辭曰:

客難揚子曰:“凡著書者,為眾人之所好也,美味期乎合口,工聲調于比耳。今吾子乃抗辭幽說,閎意眇指,獨馳聘于有亡之際,而陶冶大爐,旁薄群生,歷覽者茲年矣,而殊不寤。亶費精神于此,而煩學者于彼,譬畫者畫于無形,弦者放于無聲,殆不可乎?”

揚子曰:“俞。若夫閎言崇議,幽微之塗,蓋難與覽者同也。昔人有觀象于天,視度于地,察法于人者,天麗且彌,地普而深,昔人之辭,乃玉乃金。彼豈好為艱難哉?勢不得已也。獨不見夫翠絳螭之將登乎天,必聳身于倉梧之淵;不階浮雲,翼疾風,虛舉而上升,則不能撠膠葛,騰九閎。日月之經不千裏,則不能燭六合,耀八紘;泰山之高不嶕嶢,則不能浡滃雲而散歊烝。是以宓犧氏之作《易》也,綿絡天地,經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錯其象而彖其辭,然後發天地之臧,定萬物之基。《典》、《謨》之篇,《雅》、《頌》之聲,不溫純深潤,則不足以揚鴻烈而章緝熙。蓋胥靡為宰,寂寞為屍;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語叫叫,大道低回。是以聲之眇者不可同于眾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棍于世俗之目,辭之衍者不可齊于庸人之聽。今夫弦者,高張急徽,追趨逐耆,則坐者不期而附矣;試為之族《鹹池》,揄《六莖》,發《簫韶》,詠《九成》,則莫有和也。是故鍾期死,伯牙絕弦破琴而不肯與眾鼓;獿人亡,則匠石輟斤而不敢妄斫。師曠之調鍾,俟知音者之在後也;孔子作《春秋》,幾君子之前睹也。老聃有遺言,貴知我者希,此非其操與!”雄見諸子各以其知舛馳,大氐詆訾聖人,即為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破大道而或眾,使溺于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記六國,歷楚、漢,訖麟止,不與聖人同,是非頗謬于經。故人時有問雄者,常用法應之,撰以為十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法言》文多不著,獨著其目:天降生民,倥侗顓蒙,恣于情性,聰明不開,訓諸理。撰《學行》第一。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終後誕章乖離,諸子圖微。撰《吾子》第二。事有本真,陳施于億,動不克鹹,本諸身。撰《修身》第三。芒芒天道,在昔聖考,過則失中,不及則不至,不可奸罔。撰《問道》第四。神心曶恍,經緯萬方,事系諸道德仁誼禮。撰《問神》第五。明哲煌煌,旁燭亡疆,遜于不虞,以保天命。撰《問明》第六。假言周于天地,贊于神明,幽弘橫廣,絕于邇言。撰《寡見》第七。聖人聰明淵懿,繼天測靈,冠于群倫,經諸範。撰《五百》第八。立政鼓眾,動化天下,莫上于中和,中和之發,在于哲民情。撰《先知》第九。仲尼以來,國君、將相、卿士、名臣參差不齊,一概諸聖。撰《重黎》第十。仲尼之後,訖于漢道,德行顏、閔、股肱蕭、曹,爰及名將尊卑之條,稱述品藻。撰《淵騫》第十一。君子純終領聞,蠢迪檢押,旁開聖則。撰《君子》第十二。孝莫大于寧親,寧親莫大于寧神,寧神莫大于四表之歡心。撰《孝至》第十三。

贊曰:雄之自序雲爾。初,雄年四十餘,自蜀來至遊京師,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奇其文雅,召以為門下史,薦雄待詔,歲餘,奏《羽獵賦》,除為郎,給事黃門,與王莽、劉歆並。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當成、哀、平間,莽、賢皆為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談說之士用符命稱功德獲封爵者甚眾,雄復不侯,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恬于勢利乃如是。實好古而樂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後世,以為經莫大于《易》,故作《太玄》;傳莫大于《論語》,作《法言》;史篇莫善于《倉頡》,作《訓纂》;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賦莫深于《離騷》,反而廣之;辭莫麗于相如,作四賦;皆斟酌其本,相與放依而馳騁雲。用心于內,不求于外,于時人皆曶之;唯劉歆及範逡敬焉,而桓譚以為絕倫。

王莽時,劉歆、甄豐皆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後,欲絕其原以神前事,而豐子尋、歆子棻復獻之。莽誅豐父子,投棻四裔,辭所連及,便收不請。時,雄校書天祿閣上,治獄使者來,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從閣上自投下,幾死。莽聞之曰:“雄素不與事,何故在此?”間請問其故,乃劉棻嘗從雄學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詔勿問。然京師為之語曰:“惟寂寞,自投閣;爰清靜,作符命。”

雄以病免,復召為大夫。家素貧,耆酒,人希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餚從遊學,而巨鹿侯芭常從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劉歆亦嘗觀之,謂雄曰:“空自苦!今學者有祿利,然向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後人用覆醬瓿也。”雄笑而不應。年七十一,天鳳五年卒,侯芭為起墳,喪之三年。時,大司空王邑、納言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常稱揚雄書,豈能傳于後世乎?”譚曰:“必傳。顧君與譚不及見也。凡人賤近而貴遠,親見揚子雲祿位容貌不能動人,故輕其書。昔老聃著虛無之言兩篇,薄仁義,非禮學,然後世好之者尚以為過于《五經》,自漢文、景之君及司馬遷皆有是言。今診子之書文義至深,而論不詭于聖人,若使遭遇時君,更閱賢知,為所稱善,則必度越諸子矣。”諸儒或譏以為雄非聖人而作經,猶春秋吳楚之君僣號稱王,蓋誅絕之罪也。自雄之沒至今四十餘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終不顯,然篇籍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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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雄恢復正統儒學

揚雄批判神學經學,為的是能夠恢復孔子的正統儒學。在揚雄看來,孔丘是最大的聖人,孔丘的經典是最主要的經典。他說: 舍舟航而濟乎瀆者,末矣。舍五經而濟乎道者,末矣 ,又說: 山之蹊,不可勝由矣;向牆之戶,不可勝入矣。曰:惡由入·曰:孔氏。孔氏者,戶也。 ③因此, 好書而不要諸仲尼,書肆也;好說而不要諸仲尼,說鈴也 ④,仲尼之道猶四瀆也,經營中國,終入大海;他人之道者,西北之流也,綱紀夷貉,或入于沱,或淪于漢。 ⑤但是,揚雄認為自孔子死後,孔子聖道的發展與傳播卻由于 塞路者 的幹擾而受到了阻礙。在古時有楊墨塞路 ,當時 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後之塞路者有矣,竊自比孟子。 ①這裏所說的 後之塞路者 就是指漢代的 欲仇(售)偽而假真 ②、 羊質而五虎皮 ③、 學也為利 的虛偽、煩瑣荒誕的官方正統經學。因此,揚雄要象孟子那樣掃除 塞路者 ,為孔子儒學能在漢代健康發展開闢道路。

揚雄

揚雄墓

揚雄墓位于成都市郫縣友愛鎮子雲村南一公裏處,又名子雲墳。墓為漢代磚室墓,呈圓形,封土堆高出地面約6米,墓周長81米。該墓葬早期曾被擾亂破壞,後歷代多次維修。據清同治本《郫縣志》載:“揚雄墓,在縣西二十裏。”,“清道光中,邑令黃初,為植柏樹,楊得志(後任署理知縣)立石表墓”。墓南側有小河一條,據載鹹豐末,河水沖坍墓足,鄉人周子升伐石培護,並將河道改向,揚雄墓始得完整。墓地原存古柏,墓周圍原有石欄、石凳、石碑等。石欄上鐫聯“文高西漢唯玄草,學繼東山是法言”。“文革”時古柏、石欄、石凳、石碑、石柱均被毀,現已不存。

揚雄

墓現為圓形,高數米,直徑10米,封土若小丘。墓地開曠,東西有農舍竹林環抱。1985年被列為成都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現已列為四川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在揚雄墓附近,還有唐代文學家劉禹錫《陋室銘》中盛贊的“西蜀子雲亭”遺跡。

子雲亭

《陋室銘》

唐·劉禹錫

揚雄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雲:何陋之有!

據記載:子雲亭在歷史上四川有三處,一處是成都揚雄故居的“子雲亭”,此亭早已不存,遺址亦眾說紛紜;另一處是修建在郫縣城郊揚雄故鄉友愛鎮的子雲亭(此亭為真正的子雲亭),清代乾隆年間遷建于揚雄墓側,亭已不存在,隻剩下土台一座。至今猶存的就是綿陽西山景區的子雲亭(此亭是綿陽市政府于1987年修建的)。在這個景區內有一大一小、一新一舊兩座子雲亭,由此可見綿陽人民崇文尚藝,禮拜先賢的市風和醇厚民情。

子雲舊亭在揚子雲讀書台上,讀書台位于鳳凰山左翅膀端之山畔,為一上面平坦的堅硬碟石。岩石前端有摩

揚雄

岩浮雕“揚子雲真像”和揚雄傳略,據民國版《綿陽縣志》記載為宋代鐫刻。岩石右側摩岩浮雕大龕90多尊,均為唐懿宗威通十二年鐫刻的道教石刻。子雲舊亭就修建于盤石之上,不知最早建于何年。《綿陽縣志》記載民國6年(1917年)重修的子雲亭是木結構的長方形亭台,在“文化大革命”初期被毀。到20世紀70年代,綿陽縣城建局在原址上又重建了一座磚混結構六角亭,至今猶存。

1987年,綿陽市人民政府在鳳凰山鳳頭上新增子雲亭,佔地10餘畝,建築面積1400多平方米,高23米,共三層,集樓、台、亭、閣于一體,外形典雅,雄偉壯觀。在子雲亭景區庭院入口處由成都著名書法家方濱生書寫的劉禹錫《陋室銘》鐫刻于此,以彰顯西蜀子雲亭悠久的歷史和深遠的文化影響。庭園中是揚雄巨型花崗石雕像,一代辭賦大家的風採栩栩如生地展示在遊人面前。子雲亭下的陳列室中,陳列著揚雄的《太玄》、《法言》等哲學、漢賦作品。子雲亭的楹柱上楹聯中,有一副由高顯齊先生撰聯白允叔先生書寫的長聯,最能體現揚雄的華章與綿州新貌,與子雲亭勝景相得益彰,組成西蜀又一著名景區的盛況:

八百裏飛天大道,袖拂雲霞,高歌過劍門,翠廊連新市。看旗山雄,鼓嶺峻,寶塔秀,神龜靈,西蜀名亭,蓬蓽輝新,須知銘陋劉郎早向先生深致敬;

兩千年吐鳳奇才,胸羅宇宙,餘韻騰涪水,書台仰古風,想長卿賦,子安文,少陵詩,永叔史,中華賢哲,詞章卓古,尚有賞心介甫猶令後進倍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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