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德

慕容德

慕容德(336年-405年10月18日),後改名慕容備德,字玄明,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人,鮮卑族,前燕文明帝慕容皝幼子,母公孫氏,前燕景昭帝慕容儁、後燕成武帝慕容垂皆為其兄,五胡十六國時期南燕開國皇帝。

太和四年(369年),在枋頭之戰中,隨兄慕容垂打敗東晉的軍隊。太元九年(384年),慕容垂建立後燕,任命慕容德為車騎大將軍,復封範陽王,居鎮護衛,參決政事。

慕容寶繼位後,任慕容德為使持節、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特進、車騎大將軍、冀州牧、南蠻校尉,鎮守鄴城,專統南境。

隆安二年(398年),率眾自鄴城遷至滑台,自稱燕王,史稱南燕。隆安四年(400年),慕容德正式稱帝,改元建平。義熙元年(405年),立兄子慕容超為太子,同月去世,時年七十歲,謚號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 中文名稱
    慕容德
  • 陵    墓
    東陽陵
  • 逝世日期
    405年10月18日
  • 廟    號
    世宗
  • 國    籍
    南燕
  • 年    號
    燕平、建平
  • 在    位
    398年―405年
  • 謚    號
    獻武皇帝
  • 職    業
    皇帝
  • 出生日期
    336年
  • 別    名
    慕容備德
  • 民    族
    鮮卑族
  • 主要成就
    創立南燕

人物生平

人物簡介

369年,東晉桓溫率軍攻前燕,德與兄慕容垂一道大敗晉軍于襄邑。慕容垂投奔前秦主苻堅後,德連坐免職。前秦滅前燕,他被徙到長安。淝水之戰後,慕容垂稱王,建後燕,都中山。慕容寶繼位,以慕容德鎮鄴城,總管南境 。397 年,魏軍攻下中山,慕容寶奔龍城,後燕被截為兩部分。398 年,慕容德率眾自邶徙滑台(今河南滑縣東),自立為燕王,史稱南燕。滑台處于北魏和東晉之間,南北兩面受敵,南燕所能控製的不到10 城 ,滑台還一度被魏軍佔領 。于是慕容德東進奪取青州,400年稱帝。于廣固( 今山東青州西北 )建都。下令檢括戶口,出蔭戶5.8萬。南燕擁有步兵37萬,鐵騎 5.3 萬。德死,兄子超繼位,410年為東晉劉裕所滅。

建國經歷

慕容氏家族從來不缺少政治家和野心家。慕容垂的背信棄義,慕容暐的出爾反爾,他們凡事以政治為出發點,以最後的成敗論英雄,從不在乎這個過程是否和人性倫理相悖逆。他們用實際行動,一次次證明了政治的無情和戰爭的殘酷。但要說到這方面的佼佼者,在路衛兵看來,慕容德當之無愧。也正是他,讓慕容氏家族上演了“帽子戲法”,完成了慕容氏的最後輝煌。

慕容德慕容德

慕容德是前燕開國皇帝慕容皝的小兒子,“姿貌雄偉”,繼承了遊牧民族的體魄,卻又博覽群書,吸取了中原文化的精髓。在性格上,慕容德“性清慎,多才藝”,是位儒將。每次討論軍國大事,“言必切至”(《晉書》),能抓住問題的牛鼻子。也就是說,慕容德不屬于那種拼殺疆場的悍將,他更像一個出謀劃策的儒生。拓跋氏再興後,慕容垂建立的後燕受到沖擊,中原大部分領土淪喪,後燕被分割成兩部分,後燕的傳承最後被馮跋斬斷,建立了北燕。慕容德則趁機建立南燕,讓慕容氏的輝煌又延續了十年。

兄弟關系

慕容德和哥哥慕容垂之間的淵源很深。慕容德一直追隨慕容垂,慕容垂也非常賞識他。慕容德能建立南燕政權,也得益于慕容垂臨終前對他的委任,這是後話。在慕容垂眼裏,慕容德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所謂“汝器識長進,非復吳下阿蒙也”,把他比作當年東吳的呂蒙,評價是很高的。枋頭之戰擊敗北伐的桓溫,慕容垂是主角,但時任征南將軍的慕容德也是功不可沒。慕容垂遭到太傅慕容評的排擠,憤而投奔前秦,慕容德也因為和慕容垂交好,“德坐免職”(《晉書》),受到了牽連。

政治傾向

慕容德是個出色的政治家,他有著敏銳的政治頭腦。前燕末帝慕容暐在位時,也是前燕與前秦對峙的時期,恰逢前秦內部叛亂,苻雙和苻柳雙雙起兵反叛苻堅,于是慕容德上言慕容暐,讓他抓住機會攻秦,結果慕容暐未採納,坐失了良機。在慕容德的心中,政治永遠擺在第一位。前燕敗亡後,慕容德也和慕容氏家族一起,被押送長安,苻堅委任他為張掖太守,苻堅攻晉,任命他為奮威將軍,對他禮遇有加。然而,慕容德和慕容氏家族其他成員一樣,都有著復國的願望。如何實現慕容氏復興,這是他首先考慮的,其他都在其次。這點和慕容暐、慕容垂稍有區別,此二位也想復興慕容氏,但面對苻堅的善待,他們還稍稍體現出了良心上的不安,而慕容德則隻有政治上的冷酷。

慕容德慕容德

有個例子很能說明這一點。苻堅淝水落敗,與張夫人走失,慕容暐想護送張夫人去找苻堅,慕容德不讓。說“戎事不邇女器”,女人都是禍水,打仗要遠離女人,“宜掩目而過,奈何將衛之也”,你假裝沒看見就完了,幹嘛還護送他找苻堅,慕容暐沒聽他的。回到滎陽,慕容德又勸慕容暐,“乘其弊以復社稷”(《晉書》),讓慕容暐趁亂復國,慕容暐也沒採納。慕容德沒辦法,隻得跟隨慕容垂回到了前燕故地。

還有一個例子。苻堅大軍被打散後,他逃到了慕容垂的軍中,慕容垂的兒子慕容寶勸父親殺了苻堅,慕容垂表現出惻隱之心,說“君子不怙亂,不為禍先”,苻堅對我有恩,咱不能趁人之危。慕容德則說,“秦強而並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辱,豈所謂負宿心也!”(《晉書》)。前秦強盛時,滅了慕容氏,如今前秦敗了,我們正好可以復國。按道理,他說的也沒錯,但我們從中也不難看出,慕容德心中是隻有政治、隻是權力的,他完全沒有念起苻堅對他的禮遇善待之恩。

史籍記載

《晉書·卷一百二十七·載記第二十七》:

慕容德,字玄明,皝之少子也,母公孫氏夢日入臍中,晝寢而生德。年未弱冠,身長八尺二寸,姿貌雄偉,額有日角偃月重文。博觀群書,性清慎,多才藝。慕容俊之僭立也,封為梁公,歷幽州刺史、左衛將軍。及暐嗣位,改範陽王,稍遷魏尹,加散騎常侍。俄而苻堅將苻雙據陝以叛,堅將苻柳起兵枹罕,將應之。德勸?乘釁討堅,辭旨慷慨,識者言其有遠略,?竟不能用。德兄垂甚壯之,因共論軍國大謀,言必切至。垂謂之曰:“汝器識長進,非復吳下阿蒙也。”枋頭之役,德以征南將軍與垂擊敗晉師。

及垂奔苻堅,德坐免職。後遇暐敗,徙于長安,苻堅以為張掖太守,數歲免歸。 及堅以兵臨江,拜德為奮威將軍。堅之敗也,堅與張夫人相失,慕容暐將護致之,德正色謂暐曰:“昔楚庄滅陳,納巫臣之諫而棄夏姬。此不祥之人,惑亂人主,戎事不邇女器,秦之敗師當由于此。宜掩目而過,奈何將衛之也!”暐不從,德馳馬而去之。還次滎陽,言于暐曰:“昔句踐棲于會稽,終獲吳國。聖人相時而動,百舉百全。天將悔禍,故使秦師喪敗,宜乘其弊以復社稷。”暐不納。乃從垂如鄴。

及垂稱燕王,以德為車騎大將軍,復封範陽王,居中鎮衛,參斷政事。久之,遷司徙。于時慕容永據長子,有眾十萬,垂議討之。群臣鹹以為疑,德進曰:“昔三祖積德,遺詠在耳,故陛下龍飛,不謀而會,雖由聖武,亦緣舊愛,燕、趙之士樂為燕臣也。今永既建偽號,扇動華戎,致令群豎從橫,逐鹿不息,宜先除之,以一眾聽。昔光武馳蘇茂之難,不顧百官之疲,夫豈不仁?機急故也。兵法有不得已而用之,陛下容得已乎!”垂笑謂其黨曰:“司徒議與吾同。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吾計決矣。”遂從之。垂臨終,敕其子寶以鄴城委德。

寶既嗣位,以德為使持節、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特進、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領南蠻校尉,鎮鄴,罷留台,以都督專總南夏。 魏將拓跋章攻鄴,德遣南安王慕容青等夜擊,敗之。魏師退次新城,青等請擊之。別駕韓訁卓進曰:“古人先決勝廟堂,然後攻戰。今魏不可擊者四,燕不宜動者三。魏懸軍遠入,利在野戰,一不可擊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不可擊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不可擊也。彼眾我寡,四不可擊也。官軍自戰其地,一不宜動。動而不勝,眾心難固,二不宜動。城郭未修,敵來無備,三不宜動。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溝高壘,以逸待勞。彼千裏饋糧,野無所掠,久則三軍靡資,攻則眾旅多斃,師老釁生,詳而圖之,可以捷矣。”德曰:“韓別駕之言,良、平之策也。”于是召青還師。魏又遣遼西公賀賴盧率騎與章圍鄴,德遣其參軍劉藻請救于姚興,且參母兄之問,而興師不至,眾大懼。德于是親饗戰士,厚加撫接,人感其恩,皆樂為致死。會章、盧內相乖爭,各引軍潛遁。章司馬丁建率眾來降,言章師老,可以敗之。德遣將追破章軍,人心始固。 時魏師入中山,慕容寶出奔于薊,慕容詳又僭號。會劉藻自姚興而至,興太史令高魯遣其甥王景暉隨藻送玉璽一紐,並圖識秘文,曰:“有德者昌,無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復剛。”又有謠曰:“大風蓬勃揚塵埃,八井三刀卒起來,四海鼎沸中山頹,惟有德人據三台。”于是德之群臣議以慕容詳僭號中山,魏師盛于冀州,未審寶之存亡,因勸德即尊號。德不從。會慕容達自龍城奔鄴,稱寶猶存,群議乃止。尋而寶以德為丞相,領冀州牧,承製南夏。德兄子麟自義台奔鄴,因說德曰:“中山既沒,魏必乘勝攻鄴,雖糧儲素積,而城大難固,且人情沮動,不可以戰。及魏軍未至,擁眾南渡,就魯陽王和,據滑台而聚兵積谷,伺隙而動,計之上也。魏雖拔中山,勢不久留,不過驅掠而返。人不樂徙,理自生變,然後振威以援之,魏則內外受敵,使戀舊之士有所依憑,廣開恩信,招集遺黎,可一舉而取之。”先是,慕容和亦勸德南徙,于是許之。

隆安二年,乃率戶四萬、車二萬七千乘,自鄴將徙于滑台。遇風,船沒,魏軍垂至,眾懼,議欲退保黎陽。其夕流澌凍合,是夜濟師,旦,魏師至而冰泮,若有神焉。遂改黎陽津為天橋津。及至滑台,景星見于尾箕。漳水得白玉,狀若璽。于是德依燕元故事,稱元年,大赦境內殊死已下,置百官。以慕容麟為司空、領尚書令,慕容法為中軍將軍,慕輿拔為尚書左僕射,丁通為尚書右僕射,自餘封授各有差。初,河間有麟見,慕容麟以為已瑞。及此,潛謀為亂,事覺,賜死。其夏,魏將賀賴盧率眾附之。 至是,慕容寶自龍城南奔至黎陽,遣其中黃門令趙思召慕容鍾來迎。鍾本首議勸德稱尊號,聞而惡之,執思付獄,馳使白狀。德謂其下曰:“卿等前以社稷大計,勸吾攝政。吾亦以嗣帝奔亡,人神曠主,故權順群議,以系眾望。今天方悔禍,嗣帝得還,吾將具駕奉迎,謝罪行闕,然後角巾私第,卿等以為何如?”其黃門侍郎張華進曰:“夫爭奪之世,非雄才不振;從橫之時,豈懦夫能濟!陛下若蹈匹婦之仁,舍天授之業,威權一去,則身首不保,何退讓之有乎!”德曰:“吾以古人逆取順守,其道未足,所以中路徘徊,悵然未決耳。”慕輿護請馳問寶虛實,德流涕而遣之。乃率壯士數百,隨思而北,因謀殺寶。初,寶遣思之後,知德攝位,懼而北奔。護至無所見,執思而還。德以思閒習典故,將任之。思曰:“昔關羽見重曹公,猶不忘先主之恩。思雖刑餘賤隸,荷國寵靈,犬馬有心,而況人乎!乞還就上,以明微節。”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衰微,晉、鄭夾輔;漢有七國之難,實賴梁王。殿下親則叔父,位則上台,不能率先群後以匡王室,而幸根本之傾為趙倫之事。思雖無申胥哭秦之效,猶慕君賓不生莽世。”德怒,斬之。

晉南陽太守閭丘羨、寧朔將軍鄧啓方率眾二萬來伐,師次管城。德遣其中軍慕容法、撫軍慕容和等距之,王師敗績。德怒法不窮追晉師,斬其撫軍司馬靳瑰。

初,苻登既為姚興所滅,登弟廣率部落降于德,拜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者,廣乃自稱秦王,敗德將慕容鍾。時德始都滑台,介于晉、魏之間,地無十城,眾不過數萬。及鍾喪師,反側之徒多歸于廣。德乃留慕容和守滑台,親率眾討廣,斬之。

初,寶之至黎陽也,和長史李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謀泄,乃引晉軍至管城,冀德親率師,于後作亂。會德不出,愈不自安。及德此行也,辯又勸和反,和不從。辯怒,殺和,以滑台降于魏。時將士家悉在城內,德將攻之,韓範言于德曰:“魏師已入城,據國成資,客主之勢,翻然復異,人情既危,不可以戰。宜先據一方,為關中之基,然後畜力而圖之,計之上也。”德乃止。德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率將士家累二萬餘人而出,三軍慶悅。德謀于眾曰:“苻廣雖平,而撫軍失據,進有強敵,退無所托,計將安出?”張華進曰:“彭城阻帶山川,楚之舊都,地險人殷,可攻而據之,以為基本。”慕容鍾、慕輿護、封逞、韓訁卓等固勸攻滑台,潘聰曰:“滑台四通八達,非帝王之居。且北通大魏,西接強秦,此二國者,未可以高枕而待之。彭城土曠人稀,地平無險,晉之歸鎮,必距王師。又密邇江、淮,水路通浚,秋夏霖潦,千裏為湖。且水戰國之所短,吳之所長,今雖克之,非久安之計也。青、齊沃壤,號曰東秦,土方二千,戶餘十萬,四塞之固,負海之饒,可謂用武之國。三齊英傑,蓄志以待,孰不思得明主以立尺寸之功!廣固者,曹嶷之所營,山川阻峻,足為帝王之都。宜遣辯士馳說于前,大兵繼進于後,避閭渾昔負國恩,必翻然向化。如其守迷不順,大軍臨之,自然瓦解。既據之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亦二漢之有關中、河內也。”德猶豫未決。沙門郎公素知佔候,德因訪其所適。郎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可謂興邦之術矣。今歲初,長星起于奎婁,遂掃虛危,而虛危,齊之分野,除舊布新之象。宜先定舊魯,巡撫琅邪,待秋風戒節,然後北圍臨齊,天之道也。”德大悅,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縣悉降,置守宰以撫之。存問高年,軍無私掠,百姓安之,牛酒屬路。

德遣使喻齊郡太守避閭渾,渾不從,遣慕容鍾率步騎二萬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土附者十餘萬,自琅邪而北,迎者四萬餘人。德進寇莒城,守將任安委城而遁,以潘聰鎮莒城。鍾傳檄青州諸郡曰:“隆替有時,義列昔經;困難啓聖,事彰中籙。是以宣王龍飛于危周,光武鳳起于絕漢,斯蓋歷數大期,帝王之興廢也。自我永康多難,長鯨逸網,華夏四分,黎元五裂。逆賊闢閭渾父蔚,昔同段龕阻亂淄川,太宰東征,剿絕凶命。渾于覆巢之下,蒙全卵之施,曾微犬馬識養之心,復襲凶父樂禍之志,盜據東秦,遠附吳、越,割剝黎元,委輸南海。皇上應期,大命再集,矜彼營丘,暫阻王略,故以七州之眾二十餘萬,巡省貸宗,問罪齊、魯。昔韓信以裨將伐齊,有征無戰;耿弇以偏軍討步,克不移朔。況以萬乘之師,掃一隅之寇,傾山碎卵,方之非易。孤以不才,忝荷先驅,都督元戎一十二萬,皆烏丸突騎,三河猛士,奮劍與夕火爭光,揮戈與秋月競色。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眾戰,何敵不平!昔竇融以河西歸漢,榮被于後裔;彭寵盜逆漁陽,身死于奴僕。近則曹嶷跋扈,見擒于後趙;段龕幹紀,取滅于前朝。此非古今之吉凶,已然之成敗乎?渾若先迷後悟,榮寵有加。如其敢抗王師,敗滅必無遣燼。稷下之雄,岱北之士,有能斬送渾者,賞同佐命。脫履機不發,必玉石俱摧。”渾聞德軍將至,從八千餘家入廣固。諸郡皆承檄降于德。渾懼,將妻子奔于魏。德遣射聲校尉劉綱追斬于莒城。渾參軍張瑛常與渾作檄,辭多不遜。及此,德擒而讓之。瑛神色自若,徐對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祖而蒙恕,臣遭陛下而嬰戮,比之古人,竊為不幸。防風之誅,臣實甘之,但恐堯、舜之化未弘于四海耳。”德初善其言,後竟殺之。德遂入廣固。

四年,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為建平,設行廟于宮南,遣使奉策告成焉。進慕容鍾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遣其度支尚書封愷、中書侍郎封逞觀省風俗,所在大饗將士。以其妻段氏為皇後。建立學官,簡公卿已下子弟及二品士門二百人為太學生。 後因宴其群臣,酒酣,笑而言曰:“朕雖寡薄,恭己南面而朝諸侯,在上不驕,夕惕于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其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興之聖後,少康、光武之儔也。”德顧命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賜多為讓,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乎!卿飾對非實,故亦以虛言相賞,賞不謬加,何足謝也!”韓範進曰:“臣聞天子無戲言,忠臣無妄對。今日之論,上下相欺,可謂君臣俱失。”德大悅,賜範絹五十匹。自是昌言競進,朝多直士矣。

德母兄先在長安,遣平原人杜弘如長安問存否,弘曰:“臣至長安,若不奉太後動止,便即西如張掖,以死為效。臣父雄年逾六十,未沾榮貴,乞本縣之祿,以申烏鳥之情。”張華進曰:“杜弘未行而求祿,要利情深,不可使也。”德曰:“吾方散所輕之財,招所重之死,況為親尊而可吝乎!且弘為君迎親,為父求祿,雖外如要利,內實忠孝。”乃以雄為平原令。弘至張掖,為盜所殺,德聞而悲之,厚撫其妻子。

第二年,德如齊城,登營丘,望晏嬰冢,顧謂左右曰:“禮,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賢人,達禮者也,而生居近市,死葬近城,豈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謨對曰:“孔子稱臣先人平仲賢,則賢矣。豈不知高其梁,豐其禮?蓋政在家門,故儉以矯世。存居湫隘,卒豈擇地而葬乎!所以不遠門者,猶冀悟平生意也。”遂以謨從至漢城陽景王廟,宴庶老于申池,北登社首山,東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嘆曰:“古無不死!”愴然有終焉之志。遂問謨以齊之山川丘陵,賢哲舊事。謨歷對詳辯,畫地成圖。德深嘉之,拜尚書郎。立冶于商山,置鹽官于烏常澤,以廣軍國之用。

德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具母兄凶問,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其司隸校尉慕容達因此謀反,遣牙門皇璆率眾攻端門,殿中師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遜進扶德逾城,隱于進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德入宮,誅赤眉等,達懼而奔魏。慕容法及魏師戰于濟北之摽榆俗,魏師敗績。 其尚書韓訁卓上疏曰:“二寇逋誅,國恥未雪,關西為豺鋃之藪,楊越為鴟鴞之林,三京社稷,鞠為丘墟,四祖園陵,蕪而不守,豈非義夫憤嘆之日,烈士忘身之秋。而皇室多難,威略未振,是使長蛇弗翦,封豕假息。人懷憤慨,常謂一日之安不可以永久,終朝之逸無卒歲之憂。陛下中興大業,務在遵養,矜遷萌之失土,假長復而不役,愍黎庶之息肩,貴因循而不擾。斯可以保寧于營丘,難以經措于秦、越。今群凶僭逆,實繁有徒,據我三方,伺國瑕釁。深宜審量虛實,大校成敗,養兵厲甲,廣農積糧,進為雪恥討寇之資,退為山河萬全之固。而百姓因秦、晉之弊,迭相陰憲,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依托城社,不懼熏燒,公避課役,擅為奸宄,損風毀憲,法所不容,但檢今未宣,弗可加戮。今宜隱實黎萌,正其編貫,庶上增皇朝理物之明,下益軍國兵資之用。若蒙採納,冀裨山海,雖遇商鞅之刑,悅綰之害,所不辭也。”德納之,遣其車騎將軍慕容鎮率騎三千,緣邊嚴防,備百姓逃竄。以訁卓為使持節、散騎常侍、行台尚書,巡郡縣隱實,得廕戶五萬八千。訁卓公廉正直,所在野次,人不擾焉。

德大集諸生,親臨策試。既而饗宴,乘高遠矚,顧謂其尚書魯邃曰:“齊、魯固多君子,當昔全盛之時,接、慎、巴生、淳于、鄒、田之徒,廕修檐,臨清沼,馳朱輪,佩長劍,恣非馬之雄辭,奮談天之逸辯,指麾則紅紫成章,俯仰則丘陵生韻,至于今日,荒草頹墳,氣消煙滅,永言千載,能不依然!”邃答曰:“武王封比幹之墓,漢祖祭信陵之墳,皆留心賢哲,每懷往事。陛下慈深二主,澤被九泉,若使彼而有知,寧不銜荷矣。” 先是,妖賊王始聚眾于太山,自稱太平皇帝,號其父為太上皇,兄為征東將軍,弟征西將軍。慕容鎮討擒之,斬于都市。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所在,始答曰:“太上皇帝蒙塵于外,征東、征西亂兵所害。惟朕一身,獨無聊賴。”其妻怒之曰:“止坐此口,以至于此,奈何復爾!”始曰:“皇後!自古豈有不破之家,不亡之國邪!”行刑者以刀環築之,仰視曰:“崩即崩矣,終不改帝號。”德聞而哂之。

時桓玄將行篡逆,誅不附己者。冀州刺史劉軌、襄城太守司馬休之、征虜將軍劉敬宣、廣陵相高雅之、江都長張誕並內不自安,皆奔于德。于是德中書侍郎韓範上疏曰:“夫帝王之道,必崇經略。有其時無其人,則弘濟之功闕;有其人無其時,則英武之志不申。至于能成王業者,惟人時合也。自晉國內難,七載于茲。桓玄逆篡,虐逾董卓,神怒人怨,其殃積矣。可乘之機,莫過此也。以陛下之神武,經而緯之,驅樂奮之卒,接厭亂之機,譬猶聲發回響,形動影隨,未足比其易也。且江、淮南北戶口未幾,公私戎馬不過數百,守備之事蓋亦微矣。若以步騎一萬,建雷霆之舉,卷甲長驅,指臨江、會,必望旗草偃,壺漿屬路。跨地數千,眾逾十萬,可以西並強秦,北抗大魏。夫欲拓境開疆,保寧社稷,無過今也。如使後機失會,豪桀復起,梟除桓玄,布惟新之化,遐邇既寧,物無異望,非但建鄴難屠,江北亦不可冀。機過患生,憂必至矣。天與不取,悔將及焉。惟陛下覽之。”德曰:“自頃數纏百六,宏綱暫弛,遂令奸逆亂華,舊京墟穢,每尋否運,憤慨兼懷。昔少康以一旅之眾,復夏配天,況朕據三齊之地,藉五州之眾,教之以軍旅,訓之以禮讓,上下知義,人思自奮,繕甲待釁,為日久矣。但欲先定中原,掃除逋孽,然後宣布淳風,經理九服,飲馬長江,懸旌隴坂。此志未遂,且韜戈耳。今者之事,王公其詳議之。”鹹以桓玄新得志,未可圖,乃止。于是講武于城西,步兵三十七萬,車一萬七千乘,鐵騎五萬三千,周亙山澤,旌旗彌漫,鉦鼓之聲,振動天地。德登高望之,顧謂劉軌、高雅之曰:“昔郤克仇齊,子胥怨楚,終能暢其剛烈,名流千載。卿等既知投身有道,當使無慚昔人也。”雅之等頓首答曰:“幸蒙陛下天覆之恩,大造之澤,存亡繼絕,實在聖時,雖則萬隕,何以上報!”俄聞桓玄敗,德以慕容鎮為前鋒,慕容鍾為大都督,配以步卒二萬,騎五千,克期將發,而德寢疾,于是罷兵。

初,德迎其兄子超于長安,及是而至。德夜夢其父曰:“汝既無子,何不早立超為太子,不爾,惡人生心。”寐而告其妻曰:“先帝神明所敕,觀此夢意,吾將死矣。”乃下書以超為皇太子,大赦境內,子為父後者人爵二級。其月死,即義熙元年也,時年七十。乃夜為十餘棺,分出四門,潛葬山谷,竟不知其屍之所在。在位五年。偽謚獻武皇帝。

《魏書·卷九十五·列傳第八十三》:

德,字玄明,雅為兄垂所重。桓溫之至枋頭也,德與垂擊走之。苻堅滅暐,以德為張掖太守。垂稱尊號,封為範陽王,拜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尋遷司徒。寶既即位,以德鎮鄴,後拜丞相。寶既東走,群僚勸德稱尊號,德不從。皇始二年,既拔中山,太祖遣衛王儀攻鄴。德率戶四萬南走滑台,自稱燕王,號年為燕元,置百官。德冠軍將軍苻廣叛于乞活壘,德留兄子和守滑台,率眾攻廣,斬之。而和長史李辯殺和,以城來降。

德無所據,乃謀于眾。其給事黃門侍郎張華勸德取彭城而據之。其尚書潘聰曰:“青齊沃壤,號曰‘東秦'。土方二千裏,戶餘十萬,四塞之固,負海之饒,可謂用武之國。宜攻取據之,以為關中、河內也。”德從之,引師克薛城,徐兗之民盡附之。以其南海王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進克莒城,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北伐廣固,司馬德宗幽州刺史闢閭渾聞德將至,徙民八千餘戶入廣固,遣司馬崔誕率千餘人戍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屯柳泉。誕、豁皆承檄遣子降德。渾懼,攜妻子北走,德追騎斬之。渾少子道秀自歸,請與父俱死。德曰:“渾雖不忠,而子能孝,其特赦之。”德入都廣固,僣稱尊號,號年建平。

女水竭,德聞而惡之,因而寢疾。兄子超請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豈女水所知。”超固請,終不許。立超為太子。德死,超僣立。

家庭生活

妻子

段皇後

兄弟

慕容俊:慕容德二哥,前燕皇帝

慕容恪:慕容德四哥,前燕太宰

慕容垂:慕容德五哥,後燕皇帝

女兒

平原公主

人物評價

以人性而論,慕容德不敢讓人恭維。但若以治政而論,慕容德的確算得上一把好手。慕容德熟悉政治,也深諳治世之道。這從其東遷青、兗時,“軍無私掠,百姓安之,牛酒屬路”,一路上受歡迎的程度上,就可見一斑。慕容德治理下的南燕,百姓安居樂業,經濟繁榮,成為亂世中相對安寧的一方凈土。慕容德很重視教育,他建立學堂,讓一些高官子弟入學,並“大集諸生,親臨策試”。在經濟上,慕容德“置鹽官于烏常澤,以廣軍國之用”,增加了政府的財政收入。由于戰亂,當時南燕隱蔽戶口的很多,“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慕容德嚴令清查,“得蔭戶五萬八千”(《晉書》),極大增加了稅源,南燕國力遂強。

慕容德在識人用人上,也很有主見。一次大宴群臣,酒酣耳熱之際,就問群臣,說我“可方自古何等主也”?我能和過去哪位帝王相媲美呢?青州刺史鞠仲說 “少康、光武之儔也”,你是中興之主,堪比夏朝的少康、東漢的劉秀。慕容德讓人賞賜他千匹帛,鞠仲一看這賞的也太多了,我不就說了句好聽的話嗎,不敢要。慕容德說,你想得美,你要我也不給,“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乎?”你知道戲弄我,我就不行耍耍你嗎!韓範進言說,君無戲言,他唬爛行,你不能說了不算,你是皇上啊。慕容德一聽這話在理,很高興,賞了韓範五十匹帛(看來賞一千匹確實是在耍鞠仲,出手沒那麽闊綽嘛)。足見慕容德能分辧出哪句話是真心的,哪句話是拍馬屁,看人

趣聞軼事

爭進直言

慕容德稱帝之後,有一次乘著宴會群臣,喝酒正酣時,笑著說道:“朕雖然德行寡薄,但是庄嚴端正地坐在朝廷上接受諸侯的朝見,在上位卻不傲慢,整天為自己的職責不敢怠慢,可以和自古以來什麽樣的君主相比?”青州刺史鞠仲說:“陛下是中興的聖明君主,是少康、光武帝一類的皇帝。”慕容德回過頭命令侍臣賞賜鞠仲一千匹帛。鞠仲以賞賜太多為由推讓,慕容德說:“你懂得嘲笑我,我就不懂得嘲笑你嗎!你的回答誇大而不符合實際,所以我也用假話來獎賞你。獎賞並沒有錯加到你頭上,哪裏值得推辭呢!”韓範進言說:“我認為天子無戲言,忠臣無亂答。今天的談論,上下相欺,可以說是君臣都不對。”慕容德非常高興,賞賜韓範五十匹絹。從此以後人們爭著進獻正直有益的言論,朝廷多耿直之士。

探問兄母

慕容德的母親和哥哥原先在長安,慕容德派平原人杜弘去長安探問他們是否還活著。杜弘說:“我到了長安,如果不能知道太後的情況,當即就西去張掖,用死來報效。我的父親杜雄年過六十,還沒有得到過榮華富貴,懇請給予本縣的俸祿,用以表達我烏鴉反哺那樣的孝心。”張華進言說:“杜弘還沒有動身就請求祿利,求取利益之心太重,不能派他去。”慕容德說:“我正在散我所看輕的錢財,招致我所看重的效死之士,何況為了我的母親,能舍不得錢財嗎!況且杜弘為君主迎接親人,為父親求取祿利,雖然從表面看來是求取私利,內心卻是忠孝。”任命杜雄為平原令。杜弘到了張掖,被盜賊殺死,慕容德知道後很悲傷,優待撫恤杜弘的妻子兒女。

譏笑王始

泰山王始在泰山聚集人馬,自稱太平皇帝,稱他父親為太上皇,哥哥為征東將軍,弟弟為征西將軍。慕容鎮討伐並擒獲了他,要在都市斬首。在即將行刑的時候,有人問王始他父親和兄弟在什麽地方,王始回答說:“太上皇帝流亡在外,征東將軍、征西將軍被亂軍殺害,惟有朕一人,孤獨沒有了依賴。”他的妻子生氣地說:“就是因為你這張嘴,才到了這一地步,為什麽又胡說八道!”王始說:“皇後!自古以來難道有永不破敗的家,永不滅亡的國嗎!”行刑的人用刀鑲擊打他,他兩眼仰視,說:“駕崩就駕崩,永遠不改帝號。”慕容德聽到此事後譏笑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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