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時間的人

尋找時間的人

《尋找時間的人》是2008年由南海出版社出版的圖書,作者是愛爾蘭作家凱特·湯普森的作品。

有誰知道時間去哪兒了?在愛爾蘭的肯瓦拉小鎮,時間似乎被誰偷走了,每個人都覺得時間越來越不夠用。所以,當吉吉問媽媽想要什麽生日禮物時,媽媽說她隻想要點時間。15歲的吉吉決定為她實現這個願望。但是,他到哪裏,怎麽樣才能找到時間呢?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鄰居安妮告訴了他一個秘密--有一個密室通往永恆之地,在那裏有著用不完的時間。吉吉決定前往那裏,為他的媽媽買一點時間。但是,要開始這個旅程,他必須先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就在吉吉消失的時候,小鎮上出現了一個新警察。這是巧合嗎?……

跟隨吉吉的這次旅程,也許你會更新思考時間的定義,更可能通過這個關乎成長的故事完成自己的涅盤,確實,對于大部分人來況,得到更多的時間似乎是可以快樂的方式,但是如果要用親情來交換,你是否會願意選擇留在永恆之地?

  • 書名
    尋找時間的人
  • 作者
    凱特·湯普森
  • 原版名稱
    The New Policeman
  • 譯者
    孫張靜
  • ISBN
    9787544237659
  • 頁數
    263
  • 定價
    ¥22.00
  • 出版社
    南海出版社
  • 出版時間
    2008-6-1
  • 裝幀
    平裝
  • 開本
    大32開
  • 字數
    220000

編輯推薦

一本關于音樂時間親情人性的故事,一本不僅值得一看,更值得一聽的小說;

本書充滿了獨特魅力,讓人為之著迷,隻要對愛爾蘭音樂稍有興趣的人都該讀讀這本書。

2005年在英國初版 囊拓當年英國最重要的兩個文學獎項惠特布萊德年度最佳作品獎《衛報》年度最佳作品獎並提名卡內基文學獎 獲得德國青年文學讀物年度最佳書籍

尋找時間的人尋找時間的人

2006年榮獲愛爾蘭國家級文學獎——比斯托年度最佳作品獎作者成為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四度榮獲該獎項的作家同時囊括該年度APP愛爾蘭圖書獎 愛爾蘭BA最佳作品獎

2007年美國引進出版獲得“父終的選擇”圖書金獎《出版家周刊》年度最佳圖書BOOK SENSE網站年度精選圖書《柯克斯評論》年度最佳青少年圖書《圖書館期刊》年度最佳圖書

2008年美國圖書館協會推薦最佳青少年讀物曾獲此殊榮的圖書還有《偷書賊》《追風箏的人》……

時間起來越少,地球上的人像瘋子一樣,忙著追趕自己,隻有音樂,才能讓人恢復神志……

媒體評論

本書能榮獲眾多獎項是情理之中的事。

——《星期日泰晤士日報》

本書獨具匠心,文筆優美,行文簡潔風趣,是一個既有點古靈精怪,又不失深度的有趣故事。

——《藏書》雜志

讀完這個故事,如同剛從夢中蘇醒,朦朧中看到正在消逝的夢鏡一樣。

——《衛報》

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一曲對愛爾蘭傳統音樂的頌歌。

——《出版家周刊》

凱特·湯普森的作品中體現出的創造力和純粹的物質令人驚嘆……

——愛爾蘭《INIS雜志》

湯普森像一個高超的作曲家,用“主旋律”及“和聲”譜成了這部樂章,中間還穿插著反映故事進展的吉格舞曲,最後,樂曲把讀者引向了歡快華麗的高潮。

——《校園圖書期刊》

這本書會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青少年倡導報》

讀者們將會急于領略本書豐富而詼諧的語言以及迷人的角色和場景,而書中對熱衷于狂野奔放的音樂的樂手們的描寫能使所有人產生共鳴。

——《書日報》

本書短小精悍的章節埋藏著眾多玄機。

——《柯克斯評論》

湯普森的小說帶領著讀者們忽地來到一處世外桃源,此地的一切似曾相識。這裏最寶貴的東西就是音樂——我們創作的音樂,我們視為生命的音樂。激動人心的情節比愛爾蘭吉格舞曲還要曲折……鮮活的人物仿佛躍然紙上,《尋找時間的人》將把人們引入從未涉足的真實場景和幻想世界中。

——《書評專頁》

內容簡介

有誰知道時間去哪兒了?在愛爾蘭的肯瓦拉小鎮,時間似乎被誰偷走了,每個人都覺得時間越來越不夠用。所以,當吉吉問媽媽想要什麽生日禮物時,媽媽說她隻想要點時間。15歲的吉吉決定為她實現這個願望。但是,他到哪裏,怎麽樣才能找到時間呢?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鄰居安妮告訴了他一個秘密——有一個密室通往永恆之地,在那裏有著用不完的時間。吉吉決定前往那裏,為他的媽媽買一點時間。但是,要開始這個旅程,他必須先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就在吉吉消失的時候,小鎮上出現了一個新警察。這是巧合嗎?……

跟隨吉吉的這次旅程,也許你會更新思考時間的定義,更可能通過這個關乎成長的故事完成自己的涅盤,確實,對于大部分人來況,得到更多的時間似乎是可以快樂的方式,但是如果要用親情來交換,你是否會願意選擇留在永恆之地?

作者簡介

凱特·湯普森,1956年出生于英國,是家庭中三個孩了中最小的一個。父母都是社會歷史學家、作家。出于自己的興趣愛好,在英國和美國從事了幾年跟賽馬有關的工作。大學學習法律。畢業一年後兩度去印度旅行,並積極參與一些志願者的工作。在此期間,舉家遷往愛爾蘭,現在居住在愛爾蘭西海岸。她是一位高產且高質的作家,現在每年至少出版一本書。作品有《誘騙者》《煉金術士的學徒》《安南水》《丟失的聯系》等等。她是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四度獲得愛爾蘭比斯托文學獎的作家。《尋找時間的人》是她的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本書出版後在英國、愛爾蘭、美國、德國都獲得了一系列重要的文學獎項。

圖書目錄

秘密的開端

1 遺產 THE LEAGACY

2 新警察 THE NEW POLICEMAN

3 剛收割過的草場 THE NEW-MOWN MEADOW

4 露西·坎貝爾 LUCY CAMPBELL

5 那杯茶 THE CUP OF TEA

6 和諧的裏爾舞曲 THE RECONCILIATION REEL

7 喝醉的房東太太 THE DRUNKEN LANDLADY

8 酒桶的捲動聲 ROLLING IN THE BARREL

9 六角手風琴舞曲 THE CONCERTINA REEL

10 聰明的女士 THE WISE MAID

11 酷酷的舞步 THE STONY STEPS

12 蓋瑞特·巴裏的吉格舞曲 GARRETT BARRY'S JIG

13 徹底戒酒的人 THE TEETOTALLER

14 神父和他的靴子 THE PRIEST AND HIS BOOTS

15 金發男孩 THE FAIR-HAIRED BOY

16 次日清晨 TOMORROW MORNING

17 昨晚的歡樂 LAST NIGHT'S FUN

走進密室

1 能幹的小伙子 THE LAP THAT CAN DO IT

2 告別愛爾蘭 FAREWELL TO IRELAND

3 灌木叢中的鳥兒 THE BIRD IN THE BUSH

4 狗兒大聲叫 THE BIG BOW-WOW

5 偷聽者 THE EAVESDROPPER

6 打瞌睡的瑪吉 DROWSY MAGGIE

失蹤謎案

1 迷路的人 THE ONE THAT WAS LOST

2 落日 THE SETTING SUN

3 金戒指 THE GOLD RING

4 它將來到我身邊 IT'LL COME TO ME

5 精靈角笛舞曲 THE FARIRY HORNPIPE

6 黃色籬笆 THE YELLOW WATTLE

7 碎石路 THE GRAVEL WALKS

8 自由與舒適 FREE AND EASY

9 門上的鴿子 PIGEON ON THE GATE

10 白色的毛驢 THE WHITE DONKEY

11 杜鵑鳥窩 THE CUCKOO'S NEST

12 狂野的愛爾蘭人 THE WILD IRISHMAN

13 在海上 OUT ON THE OCEAN

14 知足常樂 CONTENTMENT IS WEALTH

15 普卡舞曲 THE PUKA

魔笛再現

1 爾利警官的吉格舞 SERGENT EARLY'S JIG

2 綠色山野 THE GREEN MOUNTAIN

3 山之巔 THE MOUNTAIN TOP

4 精靈之王 KING OF THE FAIRIES

5 憤怒的警察 THE ANGRY PEELER

6 戴牧師領的神父 THE PRIEST WITH THE COLLAR

7 日落以後 AFTER THE SUN GOES DOWN

重生

1 雨天 THE RAINY DAY

2 戴威利的山羊 DEVANEY'S GOAT

3 新世紀 THE NEW CENTURY

4 我的大腦不會休息 MY MIND WILL NEVER BE EASY

5 遠離家鄉 FAR FROM HOME

6 楓樹 THE MAPLE TREE

音樂之魂

1 歡迎回家 WELCOME HOME

2 外祖父的寵物 GRANDFATHER'S PET

3 道得的第九號作品 DOWD'S NUMBER NINE

後記

章節摘錄

遺產

吉吉·利迪和他的鐵哥們兒傑米·道林經常鬧別扭。吉吉從來沒把這當回事兒,反而認為這是他們之間友誼的象征,因為他倆通常會迅速和好,不像有些女生小心眼,吵起架來總是沒完沒了。不過,九月開學後第一周的一天,他們倆大吵了一次,這一次非同尋常。

吉吉後來連吵架的原因都忘了,但他記得到最後兩人該互相原諒、和好如初的時候,傑米脫口而出一句話,那句話把他驚呆了。

“阿麼把你們利迪家的醜事都告訴我了,我不該再和你玩了。”

話音落地,兩人都沉默了。吉吉被傑米的話弄糊塗了,傑米則十分尷尬,他明白自己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們家怎麽了?”

吉吉問道。

“沒什麽。”

傑米轉身想回學校。

吉吉擋住他的去路,質問道:“你阿麼到底講了些什麽?”

傑米打算先脫身,以後再假裝這些話隻是用來嚇唬嚇唬吉吉的,可現在,這不光是吉吉跟傑米之間的事情了,另外兩個男孩,艾丹·庫瑞和邁克·福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走了過來。

“說呀,傑米,”艾丹催促著,“你最好告訴他吧。”

“對,”邁克也說,“全鎮人都知道的事兒,瞞著他也沒必要。”

晨休結束的鈴聲響起,該回去上課了,可這幾個孩子卻似乎什麽也沒聽到。

吉吉繼續追問:“到底是什麽事?”他覺得渾身發冷,害怕極了。

“都是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傑米還是打算回避。

“到底是什麽事?”

“你們利迪家的一個人……”傑米含含糊糊地叨咕著,好像是說“是個渾球”,可吉吉沒聽清楚。

操場上的值日老師在叫他們了。傑米向學校走去,別的孩子跟在他後面。

“那個人到底幹嗎了?”吉吉問。

“得了,別提啦!”傑米推托著。

艾丹·庫瑞揭開了謎底,他的嗓門大得能讓所有人都聽到:“大伙兒都一清二楚,你的曾外祖父,他的名字和你一樣——吉吉·利迪,把神父殺了。”

吉吉停下腳步:“你胡說!”

“他的確殺了人,就為了搶一支舊木笛。”邁克也附和著。

吉吉憤怒極了:“你們這群胡說八道的騙子!”

艾丹和邁克狂笑起來。

“利迪家的人都是音樂瘋子,哈哈!”邁克笑著,又笨又蠢地模仿著愛爾蘭舞蹈,單腳蹦著朝學校跑去。艾丹則在一旁小跑著,嘴裏哼著跑了調的《愛爾蘭洗衣婦》。傑米瞅了吉吉一眼,低著頭,也跟著他們走了。

吉吉孤零零地站在操場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現在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鎮上的人一直以來總像是有什麽事瞞著他和他的家人。利迪家是鎮上出了名的音樂家族,每個星期六,社區裏的許多人都會來他家參加舞會和舞蹈班。他們和利迪家十分熟識,因為他們的父輩甚至祖父輩也是這裏的常客。利迪家聲名遠播,特別在最近幾年,來這裏參加舞會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從百裏以外甚至更遠的地方趕來。然而,當地人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他們總想方設法避開利迪一家和他們的音樂,仿佛避開瘟疫一般,他們拒絕與這家人說話。對于這樣一種怪異的情況,吉吉曾經十分迷惑,他總以為這是因為自己的父母沒有正式結婚。可現在看來,或許不是這個原因?難道真的發生過謀殺案?自己是殺人犯的後代嗎?

“利迪!”

值日老師站在門口叫他進去。

吉吉猶豫起來,聽到這個名字,他一下子覺得好像沒臉再踏進學校的大門了,可是不上學還能做什麽呢?聰明的吉吉很快想到了一個辦法。

老師等他進來才關上門,接著問他:“你幹嗎像個傻瓜似的杵在那兒呢?”

“對不起,”吉吉忙道歉,“我沒反應過來您是在叫我。”

“那我在叫誰啊?”

“我姓拜瑞,不姓利迪。沒錯,我媽媽姓利迪,可我爸爸姓拜瑞,我叫吉吉·拜瑞!”

新警察

新來的警察站在格林酒吧外面的大街上。酒吧門緊鎖著,一支樂隊在裏面鬧得熱火朝天,樂器發出的混音蓋過了吵吵嚷嚷的談話聲。街對面,不斷上漲的潮水拍打著小港灣。依稀可見的雲層下是鉛灰色的大海,路燈照耀下的海水泛著青銅色的光芒。海面波浪起伏,風越來越大,看來很快就要下雨了。

酒吧裏的音樂聲暫停片刻,一首曲子結束了,接著又是另一首。開始是由笛子獨奏一首新曲子的前幾個小節,接著其他樂手紛紛加入,音樂聲都快把屋頂掀翻了。酒吧外,新警察拉裏·歐敦爾也聽出了這首曲子。在那雙黑色的警靴裏,他的腳趾頭正隨音樂敲打著節奏。他的搭檔崔西站在他身後的人行道上,斜靠著警車,手敲打著車窗。

拉裏嘆了口氣,向酒吧狹窄的雙扇門走去。他選擇當警察有很多原因,但有時連他自己也忘了是什麽原因。不過,有一點非常肯定:他可不是來妨礙樂隊和聽眾們享受音樂的。在幾公裏外的戈爾威市①,暴力犯罪正在升級,街頭混混們參與了搶劫、殺人等各種罪惡勾當,他在那裏更有用武之地。不過,在他印象中這也不是他當初選擇當警察的理由。他常常像現在一樣懷疑,不知為什麽要做這樣的選擇。

又一首新曲子響起來。崔西開啟車門,巡邏車裏的燈光射了過來。拉裏停下了不安分的腳趾頭,敲響了格林酒吧的門。

酒吧裏一下子安靜下來,談話聲消失了,嘈雜聲也漸漸平息。樂手們停止了演奏並一個個悄然離開,隻有一位沉迷在音樂中的小提琴手沒有註意到這一切,還在興致盎然地演奏著。終于,有人過去提醒了她,琴聲戛然而止,安靜的酒吧裏傳來女主人瑪麗·格林輕輕踏過水泥地面的腳步聲。

雙扇門開了條狹窄的小縫,露出瑪麗那張焦慮的臉。拉裏看到,在她身後,安妮·考爾夫坐在一張凳子上。安妮是他見過的幾個小鎮居民之一,他真希望沒有記住她的名字。

“對不起,”他對瑪麗·格林說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他們正在收拾。”

瑪麗急忙解釋,“五分鍾後就走。”

“希望這樣。”

拉裏說,“對大家都好。”

他回到車上時,開始下雨了,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地面上,猶如一首激昂的樂曲。

剛收割過的草場

雨點也落在了吉吉·利迪或者叫吉吉·拜瑞的身上——最近他不停地向別人自我介紹為吉吉·拜瑞。雨點也落在他爸爸希爾瑞和他正在捆的最後幾捆幹草上。在他家地勢最高的一片草場——環形草場上,父子倆正把幹草裝上平板拖車。

“我們的時間掐得準吧?”希爾瑞問。

吉吉沒有回答,他太累了。今天晚上,他捆了不計其數的幹草,他能感覺到手套裏的指頭已經變得又紅又粗了。他筋疲力盡地扔出了最後一把草,希爾瑞把它們碼放整齊,然後坐到拖車的駕駛座上。吉吉抱著伯思科上了車,坐在希爾瑞身邊——這隻狗太老了,身體越來越笨重,自己跳不上車去了,可農場上的活兒,沒有哪樣是它不想摻和的,隻要有人幹活的地方,就有伯思科的影子。

希爾瑞踩了踩離合器,老拖車轟隆隆地發動起來,緩慢地穿過剛收割過的草場。吉吉爬到了草垛頂上。雨越下越大,在車前燈的照射下,雨點斜斜地落下來。他們沿著環形草場邊的車轍向下面的農場開去。

希爾瑞說的沒錯,他們算得很準,剛才收的幹草是最後一批。今年夏天的天氣一直很潮濕,開始要把草曬幹的想法完全落了空,最後隻好請人把剩下的草打成捆。草太濕了,沒法曬幹,當冬天的飼料又不夠新鮮——說實話,這些東西實在很難叫做飼料,因為牲畜即使餓暈了,也不愛吃這種沒有多少營養的草料。這種草料的唯一用場是在飼料缺乏時臨時充數,但不能完全代替飼料。要想喂好牲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拖車慢慢前進著,吉吉看到伯思科的尾巴隨著車的顛簸在左右搖晃。在他們的右邊,柵欄的另一側,是“莫麗之地”,是利迪家用一隻死驢的名字來命名的。現在,一團斑駁的影子正穿過這片土地,就像一群在深海中遊泳的魚一樣。這是一群白色的薩能奶山羊和褐白色的托根伯格山羊,它們正朝園子邊的羊棚走去。

山羊都討厭下雨,吉吉也討厭下雨。既然他已經幹完活了,也就不需要雨水來降溫了,而且,雨水順著頭發流下來,刺疼了他的雙眼。他真希望能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覺。

希爾瑞將車停在院子裏,建議道:“我們早晨再來卸車吧。”

吉吉點點頭,從幹草堆上跳下來,指揮爸爸把車倒進幹草棚的空位裏。媽媽海倫從後門走了過來。

“回來得正是時候。”她說,“我剛把茶點做好。”

廚房裏,爐灶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盤子裏放著剛烤好的餅幹。可吉吉看都沒看,徑直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床上扔的書包沒放好,沒完成的家庭作業本露了出來。他瞥了瞥鬧鍾,明天早晨提前半小時起床的話,還能做點作業。

他把書包和包裏的東西都扔到地板上。上鬧鍾的時候,他忍不住想,其實每天他都會這樣想:時間究竟跑到哪兒去了呢?

露西·坎貝爾

不是瑪麗·格林舍不得讓顧客們走。酒吧大門已經緊閉,她甚至懇請他們都盡快離開,因為新警察來警告過了。大部分熟客喝完酒就走了,但不是所有人。有幾個樂隊成員是從鎮子外面趕來的,這是他們多年來演奏得最好的一次,他們的手指、琴弓甚至呼吸都好像被狂野的音樂之聲所征服。看到瑪麗焦急地絞著雙手走來走去,他們知道在理智上應該聽從她的請求,但在內心卻辦不到。多年來沒有演奏過的曲子如潮水般涌進了腦海,他們渴望一顯身手——在格林酒吧經常發生這樣的情況,這真是個奇妙的地方。

已經凌晨一點半了,外面的大街上,拉裏·歐敦爾呆立在滂沱大雨中,完全被從酒吧那厚厚的遮光窗簾後傳來的悠揚的樂聲征服了。可這時崔西走了過來,他準備沖進酒吧。

“真倒酶,音樂要被迫中途停止了。”

拉裏說。崔西已經開始敲門了。

瑪麗開啟門急忙解釋:“他們正要走,東西都收拾好了。”

兩個警察從她身旁走進酒吧,剛好看到一雙高跟鞋和一個小提琴琴盒消失在後門外。拉裏記得見過這人,但也知道回憶在何時何地見過這人沒有任何意義。其餘的人還沒有來得及從後門溜出去,崔西就已經跑到門邊,掏出了筆記本。酒吧裏所有的桌子包括樂隊坐的那張都幹幹凈凈的,人們是來聽音樂的,不是來尋歡作樂的。盡管這樣,他們還是觸犯了法律。

崔西開始記錄樂手的名字。拉裏也拿出本子。

“沒有這個必要吧?”

瑪麗·格林哀求道,“他們都要走了。”

安妮·考爾夫還像剛才那樣,坐在靠前門的一張吧凳上。拉裏翻開筆記本,摘掉筆帽。

“姓名?”

“喔……露西·坎貝爾。”

安妮·考爾夫帶著明顯的德國口音回答。

“露西·坎貝爾。”

拉裏一邊重復一邊故意狠盯了她一眼。

她強壓著嘴角的微笑,說:“對,是露西,露水的露。”

拉裏嘆了口氣,打斷她:“我知道怎麽寫。”他記下了這個名字,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盡管他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可對方也知道他的底細。

那杯茶

吉吉起床時,海倫已經出去擠奶了。桌上放著一壺茶,吉吉喝了一杯就忙著去做作業。海倫回來時,他剛解決完數學題,正忙著寫一篇歷史論文。海倫躡手躡腳走過來,給他續了杯茶,端上麥片和牛奶,又切了幾片吐司。然而,吉吉發現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數學本的新封面。他以為媽媽不會註意到呢,可他錯了。

“你的名字怎麽變成吉吉·拜瑞了?”

他艱難地放下筆,說:“學校裏每個人都跟爸爸的姓,我為什麽不能呢?”

“因為你是利迪家族的一員。”海倫答道,“就是這個原因。”

他能聽出媽媽的聲音有些緊張。其實,她用不著提醒他這個姓氏對她是多麽重要,但她還是重復了一遍:“利迪家族一直住在這所房子裏。你清楚,這也是我和你爸爸希爾瑞不結婚的原因之一。這樣,你和瑪麗安就會用我的姓。你是利迪家的人,你是吉吉·利迪。你爸爸都不介意,你為什麽要在乎呢?”

吉吉聳聳肩:“我隻想跟爸爸的姓,就這麽簡單。”

他知道,媽媽不能也不會接受這件事。

海倫暫時拋開了這個話題,把吐司放在桌上,然後趁熱抹上黃油。她遲早得弄清楚吉吉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突然改姓?不過,看樣子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鬧出什麽更大的亂子,所以她也不著急,但她相信,事情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的。

希爾瑞走下樓,後面緊跟著吉吉的妹妹瑪麗安。“各位,早!”他倆早上總是精神飽滿,不像吉吉和媽媽每天早上得需要一個小時才能清醒。但他們歡快的問候換來的卻是沉悶的回答。

“今天放學後有什麽活動嗎?”希爾瑞問。

“曲棍球訓練。”吉吉回答,“六點半結束。”

“到時候我去接你。”希爾瑞說,“我要先去拿啤酒。”

吉吉沒說什麽。啤酒是為舞會準備的,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六他們家都要舉辦一場舞會,這個傳統已經延續了幾代。海倫拉六角手風琴,鄰村的一位吉他手菲爾·戴利伴奏。最近兩年,吉吉也和他們一起演奏,通常拉小提琴,有時也吹吹長笛。

“我們還沒排練完所有的曲子呢!”海倫著急了,“簡直不敢相信已經星期五了。今晚能抽空練一下吧?”

吉吉伸手去拿吐司。他用不著多說什麽,因為今晚他們會像以前一樣,忙著收拾舞會需要的各種東西。

“到時間了嗎?”希爾瑞問。

他們都轉身去看鍾,隻剩十分鍾吃早餐和去車站了。時間真是過得太快了!吉吉心裏暗自又想了一次。他趕緊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包,接著就開始收拾書包,準備出門了。

和諧的裏爾舞曲

時間總是不夠用。夏天,農場有很多活要幹,人們總是忙忙碌碌,到了冬天,因為晝短夜長,每天的工作就顯得更多了。時間飛快地消逝,一秒一分一小時地飛逝。希爾瑞是個詩人,生長在都柏林,他有兩部詩集獲得過大獎。從他與海倫認識、談戀愛並在海倫家的農場上共同生活起,他就幻想著過一種田園生活。雄偉奇特的“石塊曠野”——布倫高原一直延伸到他們家的後院,他幻想著自己能過上悠閒自在的生活,可以在書房裏待上好些天,盡情閱讀,然後寫出許多傳世之作。可惜,他的夢想從沒實現!

他靠參加專題討論會和到學校講學掙點錢。即使有大把大把空閒時間,也沒看到他完成巨著。最近,別人問他靠什麽謀生,他總是回答說:“我是詩人。”接著又補充道,“自封的。因為我沒多少時間來思考,即使有靈感,也沒空把它寫成一首詩。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把我們的時間帶走了。”

這事讓他十分沮喪,可他越是努力抓緊時間工作,時間就越是會飛快地從他身邊溜走。

不僅僅利迪家的人,或者說利迪-拜瑞家的人(有人這麽稱呼他們)都感到時間不夠用,所有人都遇到了這個難題。可以理解,對那些父母整天在外工作的家庭來說,家庭生活被擠到了短短的幾個小時裏,不僅家長們抱怨時間不夠,孩子們也總說沒有足夠的時間。老人們說這是因為他們總有太多事情要做,或許真是這樣,因為他們面臨太多誘惑,除了無處不在的電視和電腦外,即使在肯瓦拉這樣的小地方,孩子們也有許多課外活動要參加,從空手道到籃球,再到戲劇社,應有盡有。即使這樣,他們也該有足夠的時間在鄉間小路上玩耍,或者去採摘黑莓,或者閒躺在夏日的草地上看浮雲飄過,或者爬爬樹、搞點秘密活動;他們也應該有時間讀讀書,有時間看看雨滴落在窗戶上,有時間天馬行空想想天花板上的水漬看起來像什麽東西,有時間做做美夢。可惜的是,他們沒有這樣的時間。除了少數幾個淘氣包外,大多數孩子連搞惡作劇的時間都沒有了。全村、全鎮,甚至全國上下都感到時間不夠。

“從前可不是如此。”老人們回憶著。

“我們年輕時也不像這樣。”中年人說。

“難道生活真的就得這樣匆匆忙忙嗎?”

年輕人偶爾有空思考時,會問這樣的問題。

有一陣子,所有人都在談論這個話題,可一旦天氣變化,他們又轉而關心天氣了。總說這事有什麽用呢?況且,哪有時間來討論呢?人們不再互相串門,也不再坐下來一起喝茶了。每個人都忙著趕路,或忙著尋找什麽,或忙著趕上別人。其實,更多時候,他們隻是在忙著追趕自己。

吉吉剛好趕上公車。往常,車總在同樣的時間到達,行駛在同樣的路線上,停靠在同樣的站台上,可這幾天它卻經常晚點。司機在狹窄的公路上開得飛快,有幾次險些釀成大禍。不光這個司機,每個人都把車開得飛快,大家都在嘗試挽回失去的時間。

吉吉找了個空位坐下。每天早晨他都挨著傑米·道林坐,但從上周起情況就變了,那是個倒酶的日子。從那以後,他不敢面對別的男孩,而且深刻體會到了被孤立的滋味。他想把別人的這些閒話告訴媽媽,又缺乏勇氣。她肯定隱瞞著什麽秘密,要不她為什麽從不談論她的外祖父呢?當然,她也曾提過他,因為吉吉學過曾外祖父寫的一些曲子,還和媽媽一起演奏過這些曲子。但媽媽從沒告訴他關于曾外祖父的任何事情,包括用他的名字給吉吉起名的事。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是不會對這事保密的,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避讓對面同樣飛速駛來的運牛車,公車突然剎車,撞到了路邊的灌木籬笆。傑米·道林本來一直站著,現在一下子順著過道沖到了前面,他抓住司機座位的一邊。司機滿臉怒容瞪著他,向後喊道:“待在座位上,聽到了嗎?別再添亂了!”

司機再次發動這輛破車時,汽車排擋發出刺耳的聲音,很快,車又朝著戈特飛奔了。吉吉看看表,已經遲到了。他發誓居然能看到分針在走動。

吉吉前面還有幾個空位,但傑米·道林卻徑直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吉吉身邊。這是他一直站著的原因嗎?這是和好的信號嗎?如果是這樣,吉吉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轉過頭,隔著沾滿污泥的車窗向外張望著。

“你想去俱樂部嗎?”傑米問。

吉吉望著濕漉漉的田野,那裏有一群牛被雨淋得透濕的。他在心裏尋思:他是在開玩笑嗎?傑米打算再找茬嗎?吉吉掃了傑米一眼,他正低頭看著書包,面無表情。他們後面坐的兩個女孩正在談論著眼線筆。這不像是故意找茬。但傑米該知道吉吉不會去俱樂部,每個周六他都要練習舞蹈,至少吉吉·利迪習慣這樣,可要是吉吉·拜瑞呢?他不想去跳舞嗎?他不想去俱樂部嗎?

“也許吧!”吉吉低聲回答。

傑米笑了:“好樣兒的。今晚九點半村裏有趟車去那兒。”

公車在校門外的招呼站停下來。傑米站起身,跟在一群準備下車的學生後面,扭頭補充道:“晚上九點二十分我在車站等你,行嗎?”

吉吉點點頭,他又看看表,遲到了十分鍾。好在不光他們遲到,這幾天,所有的公交汽車都在晚點。

喝醉的房東太太

不遠處,警察局簡陋的辦公室裏,新警察拉裏的上司正在厲聲訓斥他,因為他把筆記本放進褲子口袋,然後扔進了洗衣機裏。褲子倒是洗得挺幹凈,可筆記本就不一樣了,現在爾利警官桌上擺的可是一團紙漿,這東西可不能做證據。從格林酒吧出來後,露西·坎貝爾和其他捏造了名字或沒捏造名字的肯瓦拉居民都被捕了,但現在卻不能對他們罰款。瑪麗·格林既不會被處以罰款,也不會有被吊銷營業執照的危險。崔西的記錄本倒是完好無損,既沒受過洗衣機的洗禮,也沒受別的摧殘,可以作為證據,但它隻能提供一半的名單。無論拉裏·歐敦爾對損壞證據的事再怎麽道歉也無濟于事——這件案子將被擱置。

“歐敦爾,這個開頭可不好。”

爾利警官說。

拉裏隻能同意他的看法。

“我想,不用再提醒你洗衣機這件事兒了吧?”

“不用了,警官,我保證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事實上,沒人教他這樣幹。要不是昨晚房東太太出去和朋友喝酒去了,他也不會想到用洗衣機來解決髒衣服問題。他覺得這樣解決是一次巨大的成功,但警察局是不會有人來為他的這次成功慶賀的。

“我們能相信你會保管好新的筆記本嗎?”

“當然,警官。”

“每天回家前把本子放在警署,聽到了嗎?如果本子髒了,我來負責弄幹凈。”

崔西忍不住笑起來,爾利警官卻一直綳著臉強忍住笑。拉裏無聊地數著辦公桌後面的窗玻璃上的雨滴。他得忍住怒氣,這是首要原則,要是他發了脾氣,毫無疑問會惹來大麻煩,那對誰都沒好處。

“現在,”爾利警官說,“我發給你一個新筆記本。你和崔西一起去德斯漢倫家的汽車修理廠看看。昨晚有人闖進去,偷走了他的大部分工具。你們先仔細問問他,再到四周好好查查。”他轉過身對崔西說,“你知道該從哪兒入手。”

崔西點點頭,走了出去。拉裏拿著新筆記本跟在他後面。對他們來說,公民財產是至關重要的,尤其是那些人們賴以謀生的工具。但拉裏·歐敦爾非常肯定,搜尋失竊的東西也不是他選擇當警察的原因。

酒桶的捲動聲

吉吉回到家時,廚房裏飄著燉羊肉和新鮮面包的香味。希爾瑞在院子裏卸啤酒,他把酒桶搬進改造過的倉庫,舞會一般在那兒舉辦。吉吉放下書包,準備燒水,這時,海倫從乳酪製作間走進來。製作間就挨著廚房旁的雜物間。

“今天過得好嗎?”她一邊問,一邊摘下頭上的白色絲綢帽子。根據歐盟的法律,製作乳酪時得戴這種帽子。“晚飯前我們趕快練一遍那些曲子吧?”

吉吉想起了別的事情,立刻焦慮起來。“我已經渾身沒勁兒了。”他回答道,“我得先去洗個澡。”

“行,去吧。”海倫說,“我給你沏杯茶。你很快就會熟悉那些曲子的,大部分你都知道。”

的確如此。從出生起,吉吉就一直在和傳統音樂打交道,他聽過數以千計的曲子。上周的舞蹈班上,海倫想起了幾首吉格舞曲①,想要教給吉吉,還有他們之前練習的幾首裏爾舞②曲,吉吉還需要再練習一下才能在舞會上演奏。像大多數在傳統教育中長大的年輕人一樣,吉吉在學習新曲子方面表現出了驚人的才能。從五歲起,他就一直在演奏樂器:開始是哨子,接著是長笛,現在是小提琴。大概十歲時,他就和這個地區最優秀的音樂家們一起參加學習班了。五分鍾內他就能學會一首新曲子,也能很快回想起遺忘的曲子。那幾首舞曲他和媽媽隻需再排練幾次就行了,可是他不願意碰樂器。如果要排練,就隻好告訴媽媽明天他不能參加舞會了,他可不打算這麽幹,至少現在不想。

“快點,”海倫催促道,“去洗澡吧。”吉吉跑上樓。他的房間裏到處亂扔著獎牌、獎杯和紀念章。隻要在地板上輕輕跳一下,整個屋子都會叮當作響。在學校的木器製作課上,他曾做過一個開放式的櫥櫃來陳列這些東西,下面本來還有個底座靠牆支撐著櫥櫃,不過吉吉沒完成,櫥櫃仍放在地板上,斜靠著五鬥櫥。這個五鬥櫥也是吉吉的木器作品之一。櫥櫃仿佛在等待著某個神奇時刻的到來,那時吉吉就有空來完成它了。這些獎勵都是幾年裏積攢下來的,有吹笛子、拉小提琴獲的獎,也有在曲棍球比賽和舞蹈比賽中獲的獎。國小畢業時,他在舞蹈方面已經無人能敵,老師認為他可以成為全愛爾蘭的冠軍。但等他上國中後,老師的預言落了空。邁克·弗萊利①和他的《大河之舞》使全國甚至整個西方都驚嘆不已,可生活在戈特的吉吉的同學們卻不這樣看,他們認為舞蹈不是件耍酷的事情,隻有笨蛋才去學它。于是,吉吉隻好放棄了舞蹈。當然,演奏音樂也讓人覺得有點冒傻氣,至少開始時是這樣。不過,吉吉還是學了小提琴和長笛,去參加了愛爾蘭傳統音樂比賽,並獲得了各種獎牌和獎杯。要不是時間不夠,他會一直這麽贏下去的。

今年夏季的幾場比賽已經結束了,可這些比賽裏都沒有吉吉的影子。所有的比賽都是很快就結束了,到現在人們都沒搞清楚,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耽誤了吉吉參加比賽。

他的小提琴掛在牆上,這是件精美的樂器,用過的人都對它垂涎三尺。無論節奏多麽快、多麽狂野,它的音色總是那麽明亮、那麽甜美,貫穿于整個樂曲之中。吉吉的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了一陣子,想象著演奏時它那振奮人心的感覺。有人可能會說他學得太早了點,音樂是被灌輸給他的。但他的確有音樂天賦,而且演奏給他帶來了獎勵和榮譽。不過,這都比不上音樂帶給他內心的激動。他的手指癢癢,渴望著觸摸琴弦和琴弓。吉吉拉小提琴是因為熱愛它,吉吉·利迪是這麽想的,那吉吉·拜瑞又會有什麽想法呢?

海倫在樓下叫他。

他趕緊回答:“我來了。”

他的衣服有一半都扔在地上,有髒的,有幹凈的。

男生該穿什麽衣服去俱樂部呢?他從沒去過俱樂部,也想不起曾經看到誰去過那兒或從那兒回來。他開啟裝牛仔服的抽屜,裏面放著他做彌撒時常穿的那條最好的褲子。但是,牛仔服看起來太時髦了,他可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傻瓜。那麽,到底該穿什麽呢?

“吉吉,”海倫又在叫了,“別磨蹭了,我們沒多少時間。”

他急忙開始收拾屋子,先撿起一件件衣服,用手把它們推成一堆,然後將這一大堆衣服一股腦兒抱到懷裏,沖下樓梯。他想,可以先把這些衣服洗幹凈,到時候再決定穿哪件。

海倫坐在爐灶邊,從琴盒裏取出六角手風琴。他們經常在這間又大又舊的廚房裏演奏音樂。過去,這裏也是舉行舞會的地方,海倫曾帶著參加舞會的人們參觀並介紹過那些多年來被舞蹈者磨損的石板。後來,海倫出了個主意,把谷倉改造為舞場。那時她母親還健在,她本來不喜歡這樣的改造,可等她看了結果之後,不得不承認谷倉是個舉辦舞會的好地方。吉吉打量著廚房,難以相信以前這裏竟能容納四隊,也就是32個人同時跳舞。他總覺得這間廚房雖然很大,但還沒有達到容納這麽多人的程度。可海倫發誓說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和母親一起在這裏為舞會伴奏過。

吉吉把那堆衣服扔進洗衣機時,聽到媽媽的手指在風琴上緩緩移動,尋找著要教他的調子。他翻了三個盒子才找到一點點剩下的洗衣粉,看來,他又有事可幹了——整理雜務間。吉吉定好程式,啓動洗衣機,再跑上樓去拿小提琴。他剛從牆上取下小提琴,就聽到了敲門聲,接著從門廊那兒傳來了聲音。

“有人嗎?”

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段時間天天如此,好不容易有時間想做點正事,結果,你猜怎麽著?總有人來打擾,偷走了你的時間。

六角手風琴舞曲

來人是安妮·考爾夫。她不是來參觀廚房石板地上的磨痕的,因為她來過好多次了。安妮已經在這兒居住了20多年,還開了一家小型印刷公司,專門印製有關布倫高原的書籍和地圖。她比那些終身在小鎮居住的人更了解這個地方,同時也更痛恨那些可能威脅這裏脆弱的環境和生態平衡的東西。

吉吉走下樓來,一隻手拿著小提琴,另一隻手拿著琴弓和松香。安妮的小獵犬洛特對他搖著尾巴,卻不敢冒險從安妮身後跑出來,因為伯思科正在爐灶旁的窩裏傲慢地望著它。

“喔,你們要排練嗎?”安妮說,“我打攪你們了。”

“不,沒關系。”海倫認真地說。她身上的好客基因起了作用,沒有什麽比殷勤待客更重要了,哪怕是音樂。“請坐吧,我們正準備喝杯茶。”

安妮非常能理解時間的重要性。“不用了,謝謝。”她說,“我隻是路過,想進來買點乳酪。”

海倫的乳酪通常賣給批發商,再由批發商分銷給全國各地的食品店,但有些人像安妮一樣,喜歡直接上門購買。

“當然沒問題,”海倫說,“你還可以喝杯茶再走。”

“不用了。”

安妮說,“我倒是樂意喝杯茶,可我正在編一本新書,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得趕緊補上。這些天不知怎麽回事,時間總是不夠用。”

“確實如此。”海倫疲倦地說,“我去拿乳酪。”她邊朝門口走去邊問,“要一個小乳酪嗎?”

海倫走後,安妮問:“吉吉,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吉吉很有禮貌地回答:“還不錯。您呢?”

“也很好。”安妮·考爾夫回答道,“這段時間你長得真快,已經到該參加俱樂部的年齡了吧?”

她的話讓吉吉更頭疼了。這時,海倫拿著用不透油的紙包好的乳酪回來了,顯然,她沒有聽到安妮這番話。

“這樣行嗎?”她問。

“非常好。”安妮說著轉過身面對吉吉,“你知道嗎?你媽媽做的乳酪是全國最好的。”

“您過獎了。”海倫說著,把乳酪放在門邊的餐具櫃上面。

安妮邊付錢邊說:“我隻是出來逛逛,順便在你家農場上轉了轉,希望你們別介意。”

“我們怎麽會介意呢?”海倫說,“你隨便看吧,安妮。”

“謝謝。”安妮說,“我在欣賞你家草場上古老的環形城堡。我從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地方,沒有任何一張地圖示明它的存在。這個城堡太迷人了,儲存得太好了。”

“我也這樣認為。”海倫說。

小獵犬勇敢地從安妮的腳後跑出來,開始在廚房裏搜尋。

“不過,”

安妮說,“我發現那兒的地都被推平了。”

吉吉看到媽媽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的神情。布倫高原的邊緣是貧瘠的岩地,對村民們沒有用處。過去人們總是人工開墾那些荒地,自從發明了推土機,很多工作就由機器來完成了。近幾年來,受環境保護法的限製,開荒成了違法的事。因此,聽到安妮的話,吉吉和他媽媽都以為,安妮是在暗示他們違反了法律。

“那是很久以前推平的,”海倫解釋說,“那時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那當然。”安妮說,“我看得出來。我隻是好奇他們當時能這麽小心翼翼地保護城堡,那個年代的人竟然這麽懂得尊重它。”

“不光是那時。”海倫說,“包括現在,我知道都沒人敢去碰那神奇的環形城堡,農民們認為這會帶來厄運。”

“他們還相信這個?”安妮覺得很奇怪。

“據我所知是這樣的。”海倫答道。

小獵犬在餐具櫃旁一邊嗅著,一邊舔食面包屑。吉吉看得出伯思科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聽上去不錯。”安妮說,“這個訊息可太好了。下次地圖冊改版時,我要把它放進去。你同意嗎?”

“當然同意。”海倫說。她從不反對別人到她的土地上來看看,希爾瑞也不反對。他們同意地產登記處的說法——沒有人能真正佔有土地。

“你知道城堡裏有地下密室嗎?”安妮問。

“不知道。”海倫回答。

“地下密室是什麽東西?”吉吉問。

“就是建造在地下的房子。”安妮說,“這附近的環形城堡裏都有密室。有的裏面還有幾間屋子,天花板是用漂亮的石板搭造的,你沒去過嗎?”吉吉搖搖頭。他明白她在講什麽,但他的確從沒到過。不過他的許多朋友去過類似的地方,他們把它叫做洞穴。

“我會帶你去見識見識的。”安妮·考爾夫說,“天晴時到我家來吧。有一個密室離我家很近,我領你去看看。”她轉身對海倫說,“以前有人發掘過這個環形城堡嗎?”

海倫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吉吉一直擔心的事情就發生了。他已經密切關註了很久,本來想製止的,可有關密室的話題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就在他分神的時候,洛特發現了伯思科的食盆,裏面其實沒什麽吃的,但它可是這條老狗的寶貝。兩條狗的戰爭一下子爆發了,狗叫聲此起彼伏,好像有很多條狗在打架。主人們立刻喝住它們。安妮抽打著手臂下瑟瑟發抖的小獵犬,它抬起頭,用無辜的眼神註視著每個人。

“很抱歉,”安妮說,“我打攪你們了。”

“要我開車送你嗎?”海倫問。

“不用了,我的車就在山腳下。”她走了出去。

海倫坐下來,拿起六角手風琴,吉吉也舉起琴弓,他們還沒有開始演奏,希爾瑞就走進來了。

“安妮·考爾夫來有什麽事嗎?”他問,可還沒等他們回答,他又說,“肉肯定燉好了。瑪麗安上哪兒去了?”

“她在背台詞呢。”海倫說,“在我們排練完之前,沒人想吃飯。”

希爾瑞去找瑪麗安了。海倫又開始按琴鍵,她給了吉吉一個A大調,等吉吉調好了音,她又在鍵盤上繼續彈著,一首悠揚的吉格舞曲響了起來。吉吉從沒聽過這首曲子。

“挺好聽的。”她拉完兩遍後,吉吉說道,“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我記不清了,是我外祖父彈過的。”

海倫的外祖父也就是吉吉的曾外祖父。吉吉又感到渾身發冷。“他是用笛子吹的這曲子嗎?”他問道。

海倫抬頭問:“你怎麽知道?”

吉吉沒有回答。

“吉吉,”海倫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有人對你講了什麽閒話嗎?”

希爾瑞和瑪麗安突然出現了。“你們輸了。”希爾瑞說,“二比二平。瑪茲①要去演戲,所以我們現在就得吃飯。”

這次,吉吉和海倫都沒有反對。

聰明的女士

“好了,”希爾瑞說著把燉鍋重重地放在餐桌上,然後坐下來,“在你們的嘴巴被食物塞滿之前,在電話鈴響起之前,在山羊又叫起來之前……”

“在安妮·考爾夫回來取乳酪之前。”吉吉插了一句。

“什麽?”海倫問。

“在我們開始討論安妮·考爾夫的乳酪之前,”希爾瑞堅定地繼續說下去,“我有話要講。”

“你最好快點說。”瑪麗安說著舀了一勺羊肉到她盤子裏。

瑪麗安把長柄勺遞給海倫。海倫將勺子伸進羊肉湯裏,然後才意識到希爾瑞是在對她講話:“你不是要說與我有關的事吧?”

“就是要說你的事。”希爾瑞回答。

“不會又到我的生日了吧?”海倫說,“我剛過完生日。”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感覺,”希爾瑞說,“好像生日才過了一個月,可這短短的一個月實際上是短短的一年。再過三周就是你的生日了,當然我們會覺得就像三天那麽短。”

“喔,不,”海倫嘆息道,“我居然快45歲了。”

“應該是46歲。”瑪麗安忙糾正媽媽,她總是對的。

“不可能。”海倫說。

“好吧,就當是21歲好了。”希爾瑞安慰她,“我們不在乎你多少歲了。但這次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呢?”

海倫放下長柄勺,靠在椅背上。吉吉拿起勺子給媽媽盛好湯,才給自己盛。

“不知道。”海倫說,“想不起來要什麽。”

“好吧。”希爾瑞說,“這樣一來就簡單了。”

“時間。”海倫說,“這應該是我想要的禮物——時間。”

“我明白了。”希爾瑞沉吟道,“夫人打算如何消磨時間呢?是到阿爾加夫①玩一周呢,還是去斯比多②休息半個月?”

海倫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要的是普普通通的時間,就是每天能多有幾個小時。”

“這就難辦了。”瑪麗安說。

“沒指望的事兒。”吉吉也說。

“別說永遠不可能。”希爾瑞說,“隻要有希望,就會有……有什麽來著?”

“會有一場家庭討論大戰。”瑪麗安接嘴道。

“會有解決辦法。”希爾瑞糾正她,“任何事都是這樣。好,這份禮物由吉吉準備。你想我們其餘人送你點什麽?”

但海倫已經沒有興致了,她在思考吉吉剛才提到的有關她外祖父的事,該告訴他一些利迪家族的歷史了。

希爾瑞和海倫出去趕羊進圈,吉吉和瑪麗安留在廚房裏清洗餐具。快洗完碗時,吉吉裝作不經意地問:“這陣兒男生穿什麽衣服去俱樂部呢?”

瑪麗安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俱樂部?你要去那兒?”

“不,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打算明天去俱樂部嗎?你有女朋友了?”

“當然沒有。”

“可你要去俱樂部,不是嗎?你是認真的嗎?媽媽知道嗎?”

沒法兒騙過瑪麗安,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再說,吉吉突然覺得有個死黨也是件好事。

“我還沒告訴她呢。”吉吉說,“你也先不要告訴她,好不好?我可能壓根兒不會去。”

“你必須得告訴媽媽。你可不能甩手不管舞會的事兒。”

“為什麽呢?她用不著我了。這幾年她和菲爾合作得挺好的。”

“現在可不一樣。你是樂隊成員,他們演奏的曲子你有一半的份兒。”

“瑪茲,我不用插手了。再說,要是你擔心舞會,為什麽不自己去伴奏呢?”

“因為我的水準不如你,就是這個原因。”

“你的水準也不差,和我開始伴奏時的水準完全一樣。”

這是事實。他和海倫一直在說服她參加樂隊。她獲獎的次數和吉吉差不多,何況,她還隻是個國小生,而且還在堅持跳舞。吉吉相信,等她上了中學也會繼續跳的,瑪麗安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得了,”他問,“說說看,男孩子到底穿什麽衣服去俱樂部?”

瑪麗安聳聳肩:“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

吉吉還沒來得及威脅瑪麗安,希爾瑞就喘著氣出現在門口了。瑪麗安看了下鍾,抓起劇本跑了出去。

吉吉一個人洗完了碗,看到他的小提琴還擱在高背長椅上,他努力克製著拉琴的沖動。收拾完廚房,他把濕衣服放進烘幹機裏就上樓去了,心裏還在琢磨究竟該穿哪件衣服。

至少他可以穿新跑鞋。鞋子雖然不是什麽時尚的名牌——希爾瑞可不允許購買僱傭童工的工廠生產的商品——但這雙鞋子夠酷。穿什麽鞋子的問題解決了,可吉吉還是不知道該穿什麽衣服。他對時尚一竅不通,所有衣服都是海倫做主替他買的。他應該打電話問問傑米嗎?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傻了?也許會吧,但總比到時候看起來像個傻瓜好。他下樓去打電話時,海倫剛擠完羊奶回來,叫住了他。

“你有空嗎?”她問吉吉。

這句話一般都是找人幫忙的信號。吉吉想找個借口,卻晚了一步。不過,他猜錯了,這次媽媽不是要找他幫忙。

“我想和你談談,關于我外祖父。”

酷酷的舞步

新警察下班後,駕車沿著橫穿布倫高原的狹窄公路行駛著。他開得很慢,一方面是因為他不喜歡開車也很久沒開車了,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在尋找一樣東西。雖然不太清楚那東西是什麽樣子,但他知道,至少他希望,看到那東西時,他能馬上認出來。

他把車停在路邊好讓別的車超車。本來超車不用那麽寬的路,可拉裏感覺這樣要安全些。隨後,他覺得既然這裏停車很方便,不如出去走走。他爬上最近的一堵牆,在岩石堆上漫步,避開那些危險的裂縫,從一塊石板上跳到另一塊上。他邊走邊想晚上去格林酒吧是不是合適,他完全能想象出爾利警官和崔西對這件事的反應。好在他已經下班了,據他所知,還沒有哪一條法律能禁止他下班後去當地的酒吧。

他向左轉,爬上一座小山。爬到山頂時,眼前呈現出一片壯麗的景色:連綿不斷的灰色群山向遠處延伸,消失在地平線上。天空中,金色的夕陽正在西沉。此情此景讓他想家,也讓他聯想到那個讓他苦苦尋覓的東西,就像在一堆幹草裏找一根針。不,不能把它比作幹草堆裏的針,它比針重要得多。

時間正飛快地溜走,實在是太快了。

吉吉對海倫要說的事非常好奇,同時又心存恐懼。

“我們喝杯茶吧。”海倫說。

茶是他們一家人的動力和安慰劑。在緊張忙碌的日子裏,他們會抓緊一切機會喝茶。冬天,他們點燃廚房裏的爐灶,在上面放著一壺水,熱騰騰的,以便隨時續茶。今天不是很冷,不用燒爐灶,但起居室裏經常有點潮濕,所以當海倫插上電水壺燒水沏茶時,吉吉在壁爐裏燒了幾個煤塊。然後,趁海倫不註意,他悄悄摘下了電話機。瑪麗安排練後會去一個朋友家過夜,希爾瑞把瑪麗安送過去後就會立即去戈爾威參加當地反戰組織的會議。要是沒有電話來打擾,吉吉和媽媽就有機會安安靜靜地談話了。

天全黑了。在壁爐閃爍的火光中,吉吉拉下了窗簾,海倫在鋼琴旁靠牆的櫃子裏東翻西找。最後,她拿著個又大又舊的棕色信封走過來。吉吉泡茶時,她查看著裏面的東西。吉吉遞給她一杯茶,她同時把一張卷了邊的黑白照片拿給吉吉,並把椅子拉近吉吉,靠在他身邊,今天她要給她的孩子好好講講這張照片的歷史。

照片的背景是利迪家現在住的這所房子,那時還相當新,而且與一般的愛爾蘭農舍相比,它的規模更大一些。那時候,利迪家族很有影響力,當然現在情況變了。房子前面站著七個人:三個男人、一個婦女和三個孩子,其中一個是女孩子,另兩個是男孩。每個人都拿著一件樂器,表情庄重,甚至可以說是嚴肅。這張照片和吉吉看過的老照片相比,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照片攝于1936年。”海倫說,“拿小提琴的女人是我的外祖母,你的曾外祖母。拿風笛的人是蓋瑞特·巴裏。”

“蓋瑞特·巴裏?”吉吉對克萊爾①的這位傳奇式的盲風笛手非常熟悉。蓋瑞特·巴裏的吉格舞曲是他最早學的曲子之一。他曾用整整一個夏天準備這首曲子,用它作為參賽曲目,後來還得了獎。

“他是利迪家一個了不起的朋友,”海倫說,“經常來這兒。”

“你以前沒告訴過我。”吉吉說。

海倫沒有解釋,指著照片上的另一個男人說:“這就是你曾外祖父。他用一輛馬車的輪輻做了那支笛子。”

“你肯定嗎?”

“我可以向上帝發誓。”海倫說。

吉吉把照片靠近火光,好看清楚這件樂器。照片的焦點對得很準,可裏面的人物離鏡頭太遠了,看不清楚長相。但可以看得出,那支笛子平淡無奇,沒有任何裝飾,如果上面有接縫,也看不出來。

“我外祖父遠近聞名不是因為他擅長製作樂器,”海倫繼續說,“但他在世時的確做了一些笛子和哨子。米歇歐·羅素曾告訴我,他吹過我外祖父做的一隻哨子,非常喜歡,差點買下來。不過,外祖父做的樂器中,那支笛子是最好的。他對它很痴迷,一吹起來就沒完沒了。他到哪兒都帶著它。據說因為怕笛子丟了,他還在頂端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後來發生什麽事了?”吉吉問,“現在那笛子在什麽地方?”

這就是我要講的故事。這是個悲傷的故事,你聽完就能理解為什麽音樂和利迪這個姓對我這麽重要了。”

海倫給茶杯續滿水,然後靠在椅背上,沉緩地敘說:“很久以前,這所房子裏就經常舉行舞會。從音樂產生的那一天起,利迪家的人就是音樂家。你覺得學習樂曲很容易,不是嗎?你把音樂看做是消磨時間的好辦法,事實上不僅僅如此,它還給人類帶來了許多好處。可那時候,有人反對演奏舞曲。”

“誰?”吉吉問。

“有權勢的人。”海倫回答道,“牧師。”

“什麽?你說是神父——”

“對,是他們,還有他們上面的主教,主教上面的紅衣主教。”

“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很明顯,跳舞是很好的社交活動,來自本教區和其他教區的年輕人都聚集在一起,男人女人可以借此互相了解。我猜就像在現在的迪斯科舞廳和俱樂部一樣,每個人可以喝點酒,舉止也有點隨便,所以牧師斷定舞會有傷風化。”

“現在的人對迪斯科舞廳和俱樂部還是有同樣的偏見。”吉吉說。他想在這裏埋下個伏筆,因為他還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告訴媽媽俱樂部的事的時候。

“人們的確這樣想。”海倫說,“從他們說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們的看法是對的。那些地方發生的事會讓每位父母擔心。”

吉吉的伏筆沒能成功。海倫又伸手拿了幾個煤塊放進火裏,濺起了幾點火花。

“但還有第二個原因使神父至少是部分神父憎恨我們的音樂。那就是:愛爾蘭人——大部分愛爾蘭人——幾百年來一直信奉天主教,神父們運用權利控製了我們的生活和信仰,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事情從來不會這麽簡單。”吉吉說。

“的確是這樣。”海倫說,“在愛爾蘭,存在著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宗教信仰,它比天主教的歷史更為久遠。它們有成千上萬年的歷史了,而不是短短的幾百幾千年,它們現在仍然存在于我們生活中的某些角落裏。”

“比如說呢?”吉吉好奇地問。

“比如那些精靈的神話。”海倫說,“還有由此產生的傳說和迷信。”

“可這些東西和我們的生活一點邊也沾不上,”吉吉說,“現在沒人相信這些了。”

海倫聳聳肩:“也許是的。可你記得今天安妮·考爾夫的話嗎?那些關于那些城堡的話。為什麽農民們不願意把城堡夷為平地呢?”

“它們是歷史的紀念碑,對嗎?”

“大概是,”海倫說,“但我不能肯定。我們家地勢最高的草地上的那座城堡沒有登記在案,因此它不受任何法律保護。那麽,要是你接管了農場,會把它夷為平地嗎?”

吉吉想了想,覺得自己不會這樣幹。在內心深處某個地方,他和媽媽一樣對那個城堡充滿了迷信,這一點也和他的外祖母和曾外祖母一樣。他搖搖頭。

“你不會的,”海倫說,“雖然你不相信那些神話。你知道,我母親可是十分相信,我外祖父母那代人也都信這些神話。現在人們仍然可以看到精靈,或者說他們認為自己看到了,許多人都聲稱聽到過精靈們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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