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亭

四大名亭

四大名亭,是我國古代因文人雅士的詩歌文章而聞名的景點。它們分別是:滁州的醉翁亭,北京的陶然亭,長沙的愛晚亭、杭州湖心亭

醉翁亭位四大名亭之首。

  • 中文名稱
    四大名亭
  • 主要包括1
    滁州醉翁亭、北京陶然亭
  • 主要包括2
    長沙愛晚亭、西湖湖心亭

陶然亭

地理位置

陶然亭公園位于北京市南二環陶然橋西北側。全園總面積59公頃,其中水面17公頃。1952年建園。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首都北京最早興建的一座現代園林。其地為燕京名勝,素有"都門勝地"之譽,年代久遠,史跡斑駁。名聞遐邇的陶然亭、慈悲庵就坐落在這裏。秀麗的園林風光,豐富的文 化內涵,光輝的革命史跡,使它成為旅遊觀光勝地。

陶然亭陶然亭

相關歷史

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工部郎中江藻奉命監理黑窯廠,他在慈悲庵西部構築了一座小亭,並取白居易詩"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句中的"陶然"二字為亭命名。這座小亭頗受文人墨客的青睞,被譽為"周侯藉卉之所,右軍修禊之地",更被全國各地來京的文人視為必遊之地。清代200餘年間,此亭享譽經久,長盛不衰,成為都中一勝。

名勝古跡

陶然亭周圍,有許多著名的歷史勝跡。西北有龍樹寺,寺內有蒹葭簃、天倪閣、看山樓、抱冰堂等建築,名流常于此遊憩,其知名度在清道光之後,堪與陶然亭相匹。東南有黑龍潭、龍王亭、哪吒廟、刺梅園、祖園;西南有風氏園;正北有窯台;東北有香冢、鸚鵡冢,以及近代的醉郭墓、賽金花墓等。這些歷史勝跡產生年代多早于陶然亭,有的甚至早于慈悲庵。它們都有文人墨客觴詠的歷史,曾現過各領風騷的輝煌時期。

近代的陶然亭,有著光輝的歷史篇章。"五·四"運動前後,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和領導人李大釗、毛澤東、周恩來曾先後來陶然亭進行革命活動。1920年1月18日,毛澤東與"輔社"在京成員,集會商討驅逐湖南軍閥張敬堯的鬥爭,會後在慈悲庵山門外大槐樹前合影留念。1920年8月16日,天津"覺悟社"、北京"少年中國學會"等進步團體,在北廳討論"五·四"以後革命鬥爭的方向以及各團體聯合鬥爭的問題。1921年7、8月間,李大釗通過《少年中國學會》會員陳愚生,以其夫人金綺新葬于陶然亭畔守夫人墓為名,租賃慈悲庵南房兩間,在此進行秘密活動,到1923年間,鄧中夏、惲代英、高君宇等常來參加會議。

園內林木蔥蘢,花草繁茂,樓閣參差,亭台掩映,景色宜人。湖心島上,有錦秋墩、燕頭山,與陶然亭成鼎足之勢。錦秋墩頂有錦秋亭,其地為花仙祠遺址。亭南山麓有"玫瑰山",其地為原香冢、鸚鵡冢、賽金花墓遺址。亭北山麓靜謐的松林中,有著名的高君宇、石評梅墓。燕頭山頂有覽翠亭,與錦秋亭對景,亭西南山下建澄光亭,于此望湖觀山,最為相宜。亭北山下為常青軒。

1985年修建的華夏名亭園是陶然亭公園的"園中之園"。採用集中旅遊資源的方法,精選國內名亭仿建而成。有"醉翁亭"、"蘭亭"、"鵝池碑亭"、"少陵草堂碑亭"、"滄浪亭"、"獨醒亭"、"二泉亭"、"吹台"、"浸月亭"、"百坡亭"等十餘座。這些名亭都是以1:1的比例仿建而成,亭景結合,相得益彰。流連園內,有如歷巴山楚水之間,或遊吳越錦綉之鄉的感覺,歷史文化內涵更加深邃。

今昔對比

亭,是我國一種極具民族特色的建築樣式。北京的名亭不少,如頤和園的知春亭,北海公園的五龍亭,景山公園的萬春亭,香山公園的閬風亭等,都廣為人知。但以亭命名的公園卻不多,最為著名的要數位于城南的陶然亭公園。

最早的陶然亭,其實無亭,而是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工部郎中江藻在古剎慈悲庵西面修建的三間敞廳,供臨時休息之用。因取白居易詩"更待菊黃佳釀熟,與君一醉一陶然"之意,命名"陶然亭"。習慣上又依建亭人之姓,叫它江亭。這裏的"亭",用古代"道路設舍,所以停集行人"的原義,"亭"與"停"同,是供行人歇息的房舍,並非作為園林景觀的"亭"。故有"江亭無亭"之說。

江亭位于紫禁城外的遠郊區,地勢低窪,積水成湖,蘆葦叢生,草木豐茂,空曠清悠,富于田園風味和山村野趣。清代的文人雅士,常在此把酒吟詩、流連山水。近代史上不少仁人志士,如林則徐、龔自珍、秋瑾、康有為、梁啓超、譚嗣同等,都曾登臨此處,或憂時傷世、慷慨悲歌,或秘密聚會、共謀變法。"五四"運動前後,革命先驅李大釗、毛澤東、周恩來、鄧中夏等曾在此從事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活動。北京地區早期的共產主義者高君宇烈士與他的女友、作家石評梅的墓地,至今仍坐落在湖心島上的蒼松翠柏之中,他倆的墓碑,如兩柄寶劍,指向蒼穹。早年,在這荒郊野地上,還有清末名妓賽金花的墓地,其旁不遠,又有醉郭之墓。醉郭名瑞,因不滿清朝和北洋軍閥時代的黑暗腐敗,佯狂裝瘋,謾罵當局,歌哭于市,在京城有一定影響。此外,還有鸚鵡冢、香冢……1924年,文學家俞平伯所寫的《陶然亭的雪》一文,詳細地追憶昔年跟朋友一道在雪天遊覽陶然亭的所見所聞所感。他們在"白蓑衣廣覆著的田野之間,望望這裏,望望那裏,""竟不見有什麽亭子","隻見拙鈍的幾間老屋",不免"黯然寡色"。可見那時的陶然亭已是殘破不堪了。

新中國成立後狀況

新中國成立後,百廢待興。人民政府在整飭社會秩序和恢復發展經濟的同時,不忘改善人居環境,提高人民生活水準。1952年即將陶然亭闢為公園,清除淤泥,遷除墳地,廣植花木,修建亭舍,使原來破舊的面貌煥然一新,為附近居民提供了一處休閒娛樂的場所。1954年周恩來總理和梁思成先生親臨選址,將原來中南海內乾隆時代的宮廷建築雲繪樓、清音閣遷來此處,與慈悲庵內的陶然亭比鄰而居、隔水相對,成為亮麗的風景。

上世紀五十年代,北京戲曲學校、北京舞蹈學校、中國戲曲學校,相繼在陶然亭公園附近建校。這幾所藝術學校的小伙子和姑娘們,一個個如龍似虎、如花似玉,經常在公園內喊嗓練功,優美的旋律和舞姿,回蕩在湖光山色之間,為寂靜的園林平添幾多生機和活力。白淑湘、陳愛蓮、劉長瑜、李維康、張學津、李崇善……這些新中國培養的第一代藝術家,大概不會忘記在陶然亭畔走過的花季。六七十年代,在西湖邊的坡地上還有露天電影院,夏天的晚上,沐浴著習習涼風,花上幾分錢,就可以看到你中意的電影。《英雄兒女》、《青年魯班》、《錦上添花》、《甲午風雲》、《早春二月》……一部部題材各異、風格不同的影片,看得人心潮起伏,熱血沸騰,以致久久不願離開這塊空曠之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湖心亭上還不時舉辦水上音樂會,一些著名歌唱家和樂團輪流到此演出。如今,上述幾所藝校早已升格為學院,國家投資另選新址興建了漂亮的新校舍。原來放映露天電影的地方,也蓋起了壯觀的電影院,因觀眾稀少,又已改成了娛樂城。水上音樂會也如黃鶴,一去不復返了。

文化特色

陶然亭公園為了突出亭文化的特色,于1985年開始,在公園西南一角,佔地十公頃,修建華夏名亭園。這座由北京市園林設計研究院設計的園中之園,本著"名亭求其真,環境寫其神,重在陶然之意,妙在薈萃人文"的宗旨,從全國各地選擇和仿建十餘座名亭,如位于湖南汨羅紀念詩人屈原的獨醒亭,浙江紹興紀念"書聖"王羲之的蘭亭碑亭和鵝池碑亭,四川成都紀念"詩聖"杜甫的少陵草堂碑亭,江蘇無錫紀念"茶神"陸羽的二泉亭,江西九江紀念詩人白居易的浸月亭,安徽滁州紀念文學家歐陽修的醉翁亭,四川眉山紀念文豪蘇軾的百坡亭,江蘇蘇州紀念詩人蘇舜欽的滄浪亭,以及由園林設計院設計的紀念"詩仙"李白的謫仙亭,等等,一座座造型各異的精美建築,或依山崖,或臨流水,或傍茂林,或倚修竹,峰回路轉,錯落有致,各呈異彩,互為映帶,為整個園林,增添了無限風光。由古今書法名家題寫的匾額、楹聯以及《琵琶行》、《赤壁賦》、《醉翁亭記》等經典之作,鐫刻在相應的亭畔,向遊人訴說著一個個文物典故和佳話傳說,極大地提高了審美內涵和文化品位。加上原來遍布各個角落的瑞像亭、望瑞亭、錦秋亭、南屏晚眺亭、覽翠亭、風雨同舟亭等大小不同的、有名無名的亭子,約數十處之多,如朵朵奇葩,四處綻放,如顆顆珍珠,撒落滿園,這方寶地簡直稱得上展示亭文化的博物館和大觀園。漫步在華夏名亭園中,我忽發奇想:這些歷代先賢、詩聖詩仙,如今跨越時空、比鄰而居,在"菊黃佳釀熟"之際,聚會一堂,聯袂唱和,把酒吟詩,舉杯邀月,該是何等壯美的畫面,何等浪漫的情懷,何等令人心馳神往的境界啊!

現狀

這幾年來,隨著老齡人口的增多,陶然亭公園更捲動著銀發浪潮。大批離退休老人盤旋于此,各找其樂,各得其所。你看,棋迷們圍在石桌旁,楚河漢界,殺得正猛;戲迷們聚集在柳蔭下,鑼鼓鏗鏘,絲竹悠揚,京戲、評戲,唱得正歡;湖心島上,阿公阿麼們學著年輕的舞伴,翩翩起舞,仿佛減去了幾十歲;月季園邊,一群群、一隊隊歌唱愛好者,引吭高歌,隨著《敖包相會》、《紅莓花兒開》的旋律,重溫逝去的青春年華;而在幽靜的垂釣區,一個個垂釣者,氣定神閒,怡然自在,靜等魚兒上鉤;愛好武術的小伙子更在廣場上一展矯健的身手,……如今這座城市園林,真正成了老小鹹宜的休閒場所,普通百姓的歡樂海洋。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起,我在陶然亭旁邊工作和生活了幾十年,與它結下了不解之緣。退休之後,同老伴一起,每天必來此溜達一圈,健身強體,放飛心情,更對它充滿眷念和感激之情。我收藏有關它的歷史記憶,享受它帶給我的幸福時光,我為它的發展變化感到欣慰,更為它的美好明天深深祝福。(陳培仲)

愛晚亭

地理位置

愛晚亭位于岳麓書院後青楓峽的小山上,八柱重檐,頂部覆蓋綠色琉璃瓦,攢尖寶頂,內柱為紅色木柱,外柱為花崗石方柱,天花彩繪藻井,蔚為壯觀。清乾隆五十七年(公元一七九二年)山長羅典所建。原名"紅葉亭",又名"愛楓亭"。後據唐代詩人杜牧《山行》而改名為愛晚亭,取"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之詩意。

四大名亭

亭內有一橫匾,上刻毛澤東手跡《沁園春·長沙》一詞,亭額上"愛晚亭"三字是1952年湖南大學重修愛晚亭時,毛澤東同志接受校長李達之請,親筆題寫的。亭中方石上刻有張南軒和錢南園遊山的七律詩,稱"二南詩"。

亭前石柱刻對聯:"山徑晚紅舒,五百夭桃新種得;峽雲深翠滴,一雙馴鶴待籠來"。愛晚亭在我國亭台建築中,影響甚大,堪稱亭台之中的經典建築。

"愛晚"亭名誰人改?

長沙岳麓山愛晚亭,馳名遐邇。此亭原名"紅葉",又名"愛楓"。今名"愛晚",其名是誰改的呢?一直為人們所關註。

長期以來有一種說法是:亭名"愛晚"是詩人袁枚改的。據說:袁枚訪羅典(時任岳麓書院山長),羅輕其為人,不予接見。聽說袁枚認為亭名"紅葉"太俗,不若取"停車坐愛楓林晚"詩意改作"愛晚",遂改。刊于1987年2月2日《華聲報》上趙海洲的《愛晚亭與袁枚的詩》一文,即本此說。

上述故事頗富傳奇,流傳甚廣。但實際上,這是"畢冠袁戴",真正改名者應該是畢沅,而不是袁枚。

愛晚亭改名說

說愛晚亭名是畢沅改的,是羅典的《次石琢堂學使留題書院詩韻二首即以送別》詩後有一條自註:"山中紅葉甚盛,山麓有亭,畢秋帆製軍名曰'愛晚'紀以詩。"據現有資料,知袁枚訪問岳麓山是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紅葉亭的修建是在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晚于袁枚訪問時間八年,顯而易見,"愛晚"亭名不可能是袁枚所改。

那麽,為什麽肯定說是畢沅改的呢?除了上述羅典詩的一條註以外,還因為,畢沅那時正任湖廣總督,常到岳麓山愛晚亭一帶遊覽。特別是,畢與羅有多年的交誼。他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冬遊岳麓山所寫的兩首長律中,對羅倍加稱頌,並有"舊魚重逢要夙願"、"精神強勝廿年前"之句。因此,揆諸情理,亭改"愛晚"者也應該是畢沅,而不是袁枚。

湖心亭

相關文獻

清雍正《西湖志》卷九:"亭在全湖中心,舊有湖心寺,寺外三塔,明孝宗時,寺與塔俱毀。考聶心湯《縣志》稱:湖心寺外三塔,其中塔、南塔並廢,乃即北塔基建亭,名湖心亭。復于舊寺基重建德生堂,以放生之所。據此,則舊湖心寺乃今放生池,而今之湖心亭,乃三塔中北塔之基地。國朝康熙三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書'靜觀萬類'四字,又于閣上御書'天然圖畫'額。雍正五年重加增葺。"《湖山便覽》卷三:明"嘉靖三十一年知府孫孟訪得之,建亭其上,名曰'振鷺',未幾圮。萬歷四年按察僉事徐廷裸重建,額曰'太虛-點',司禮監孫隆疊石四周,廣其址,建喜清閣,但統稱曰'湖心亭'。國朝重加葺治,左右翼以雕闌,上為層樓……。"清乾隆二十七年乾隆帝御書"光澈中邊"額。抗日戰爭杭州淪陷時,喜清閣樓屋舊址改建為財神殿。抗戰勝利後又改為觀音大士殿。1953年在觀音殿殿址上新增為一重檐歇山琉璃瓦鋼砼方亭,是50年代建設西湖風景名勝中第一所庭園建築。1980年在亭的南端,刻置"繭二"太湖石碑一塊。(見清代西湖十八景"湖心平眺"。)

解讀湖心亭看雪

湖心亭看雪(張岱):

崇禎五年十二月,餘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餘拿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餘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餘,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餘同飲。餘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崇禎"是明朝的年號,開篇就敷上了一層懷舊的色彩。"十二月",正是寒冬時節,為後文"大雪"埋下伏筆。"大雪三日",寫雪的來勢之猛、持續時間之長。"湖中人鳥聲俱絕"不從視覺寫雪之大,而從聽覺的角度寫出湖山封凍,人與鳥俱噤聲不出,"絕"字傳出了冰天雪地、萬籟無聲的森然寒意,從聽覺和心理的角度表現了大雪的威嚴,也為後文遇見金陵客的意外與驚奇作了鋪墊。"是日"即三日之後,"更定"即黎明破曉之時。他所以一定要在大雪三日之後、黎明破曉之時,"獨往湖心亭看雪",必是既不欲見人,又不欲人見。

"拿一小舟"之"一"看似累贅,實際卻與後文的"獨"、"惟"及幾個"一"字互為呼應,創造了一種清靈純凈的意境。"擁毳衣爐火",以御寒之物襯雪地之寒,也表現了作者的特立獨行、任性風雅。"霧凇沆碭"寫湖中水氣凝成的冰花一片彌漫,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天與雲與山與水"連用三個"與",使四種景物一下子全都活動了起來,有了一種動態的融合美,描繪了一幅水墨模糊的雪夜山水圖。若隻說"天、雲、山、水,上下一白"則顯得缺少生命的活氣與遠近高低的層次。天、雲是上面的,山、水是下面的,"上下一白"渾茫難辨,足見其大;"湖上影子"依稀可辨,足見其小。相形之下,大者更大,小者更小。作者在由面到點的觀察景物的同時,似也蘊含有渺然人生如同滄海一粟之感慨。

"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餘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這句話中的幾個"一"字,雖與"上下一白"的"一"字用法不同,卻巧妙地將一個微觀而豐富的世界置于巨觀而簡潔的背景之中,共同構成一幅絕美的圖畫。同時,作者精心錘煉的"痕"、"點"、"芥"、"粒"這幾個量詞也是極富形象性和層次感的:有遠近、有高低、有濃淡、有疏密、有大小。隨著視線的移動,景物也漸漸變化,由大到小,由小到微小,襯托出小船在夜色中緩緩行進,展現出一個微妙而靈動的意境。"餘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實則以意觀景,並非以眼所見。因作者自己就在船上,以眼而察則不可能達到這種遠觀的視覺效果,以意觀之,則虛實相生,有一種"心遊萬仞、精鶩八極"的超脫與空靈。

"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且是兩人,酒爐已沸,可見早就來了。"見餘,大喜",此處妙在作者對自己見到他們的驚奇避而不談,而從對方的角度寫出雪中相逢、巧遇知己的驚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的感嘆表現了他們相互之間的賞識,有一種人生難得一知音的感慨。欣喜之餘,"拉餘同飲"。"強飲三大白"的"強飲",是說本不能飲,但在此時、對此景、逢此人,不得不飲。為了不辜負自然的美景,為了不辜負知己的盛情,勉力而為,痛飲三大杯。至此,讀者方在冷色調的景中感受到了一點暖色調的情。臨別問起對方姓氏(先飲後問,性情中人),才知是金陵人客居于此,原來和作者一樣,同是異鄉人,也是有著相同性情志趣的清雅脫俗之人。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此處寫得如見其人,如聞其聲,我們似乎能夠看見舟子那喃喃自語、大惑不解的神情,令人回味。這是對全文的絕妙點染,"更有"並非減損作者的"痴",而是以同調來作陪襯,更加突出作者的"痴"。"痴"在一般世俗上的意義,並非一個褒義詞,但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常會把"痴"理解成一種執著專註的追求達到了渾然忘我的那種最高境界,例如"如醉如痴"、"不痴不迷不成才"、"天道酬痴"等等。舟子的話並非有意要說給作者聽,而是如前面金陵客"湖中焉得更有此人"的感嘆一樣,純屬有感而發,脫口而出。這兩句話都用了一個"更"字,表達了一種由衷的感嘆,隻不過金陵客的感嘆是由于驚喜若狂,而舟子的感嘆是由于百思不解。

評析

文中人物雖不多,但形象各異。煮酒的童子默默無聲,顯然已深諳自己主人的性情與志趣,早就見怪不怪,甚至很可能已經受到了一些感染和熏陶。舟子則直人快語,過慣了凡夫俗子的現實生活,他整日的操心勞力可能就隻是為了自己或者一家人的柴米油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沒有那份閒情逸致,所以他對這些"怪異"的行為是百思不得其解。張岱與金陵客在生活態度和審美追求方面雖可謂志同道合,但在性格氣質方面卻有一些差異。金陵客賞雪,是二人結伴同行,而且還帶上了好酒,談詩論文的同時,"一樽還酹江雪",何等灑脫快樂、曠達豪放!足見此二人胸襟開闊、心情開朗,與其說是來賞雪,不如說是來享受自然,享受生活,享受那種無拘無礙的君子之交。意外地見到"我"這個不速之客,他們是"大喜"、強邀,熱情爽朗,坦蕩真誠。他們對"我"一見如故,完全接納,是一種很容易與人溝通的性格類型。相形之下,張岱雖然表現出了一種值得稱道的風雅不俗的情懷,但也流露出了他的清高自傲、我行我素,缺少一點海納百川的胸懷。你看,別人盛情相邀,他卻"強飲三大白而別",這個"而"字,表前後兩個動作的承接,酒一喝完,馬上作別,似有些敷衍之意。臨行才想起問人姓氏,並不久留,轉身而去。個性倒也鮮明,隻可惜不易接近,令人費解--難道張岱是一個孤僻的人嗎?抑或是在他的眼中,金陵客不配成為他的知己深交?

隻要多加了解,我們就會發現年少時的張岱其實是個十分喜愛熱鬧繁華的人,他原是一個大家子弟,一直過著富貴豪華的生活。他在他的《自為墓志銘》中這樣寫道:"蜀人張岱,陶庵其號也。少為紈絝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明亡以後,他才"避跡山居"。明亡之時,張岱"年至五十",所謂"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陶庵夢憶》自序),痴人說夢,遂有《陶庵夢憶》,內中皆為憶舊之文,可謂對他過去繁華生活的片斷記錄,心緒是頗多感慨,但著眼處盡是人世的美好、故國鄉土的可愛,洋溢著人生情趣,抒寫著率真性靈。崇禎五年于湖心亭看雪的張岱三十又五,那時的他生活經歷、思想情感都已非常豐富。他知識廣博,著述浩繁,愛好享樂,又怎會是孤僻之人?

那麽,是他認為金陵客不配成為他的知己深交嗎?

應該也不是。這是一篇小品文,小品盛行于晚明,標示著明朝萬歷以後文學趣味的變遷,也是明代文學的一大特色。大抵言之,"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政治情懷與抱負,是小品文所極力要擺脫的。是以,小品文所留心與描寫的風景,是一個藝術與美感的世界。明代小品所代表的美感趣味,就是要擺脫古文以"政治"作為人生唯一追求指標的立場,而強調以"藝術"來經營生活的可能。即換一個角度看世界的態度,指出政治不是人唯一之寄托的美學要求。因此,"明月清風"式的生活就是明人崇尚的生活態度,而"人無癖不可交"、"隻可與雅者言,難以為俗人道者哉"逐漸成為了明代士人的生活美學信仰。

盡管我們在讀張岱的《湖心亭看雪》之時,無一例外地會想起柳宗元的《江雪》,然而細心體會就能發覺,柳宗元所追求的"境"雖與張岱並無二致--天地之間如此純潔而寂靜,一塵不染,萬籟無聲,人鳥絕跡,但二者所傳達的"情"卻是方圓殊趣。置身"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世界,"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形象顯得過于孤獨,過于冷清,不帶一點人間煙火氣,恰恰是由于詩人借山水來寄托自己清高孤傲的情感,抒發自己在政治上失意的鬱悶苦惱,而張岱在大雪三日更定之時出行看雪,大概與古文人的"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是一個性質的。如果說柳宗元是因失意于政治才"寄情"于山水,那麽張岱則是因"痴情"于山水而無意于政治。是故前者釣雪顯得孤寂凄苦,而後者賞雪倍覺灑脫愉悅。從這種意義上說,假如時空可以移植,讓張岱與柳宗元在湖心亭相遇,我們就有理由認為張岱是不會以柳宗元為知交的,因為他們骨子裏的志趣與追求是大相徑庭的。但是,從文中所敘來看,應該說金陵客那種清雅不俗的情懷與志趣已經和張岱達到了一種驚人的契合,若說張岱認為金陵客不配成為他的知己深交,實在沒有足夠的理由。

與金陵客偶遇對酌,作者的興致看來並不很高,筆者私下揣度,原因應當有三。概括而言,即"雅"、"狂"、"痴"三字。

一謂"雅"。"雅"者,免"俗"也。什麽叫"俗"?如美學家朱光潛所言:"這無非是像蛆鑽糞似地求溫飽,不能以'無所為而為'的精神作高尚純潔的企求。"張岱是個文人,更是一名雅士,曾自言"奪利爭名,甘居人後",然而"觀場遊戲",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人先"的,甚至下棋賭博,都不懂得計較勝負,然而"啜茶嘗水",卻"能辨澠、淄"。秉持這種性情志趣的人,總是不能為一般人所理解的,在人群中自然是落落寡合,對此,張岱倒也達觀:"自且不解,安望人解?"這種清雅不俗之人,天地之間能有幾個?故此,當他在"上下一白"的茫茫天地之間,與二位更早出行賞雪的雅客不期而遇之時,心中不禁暗自將他們引為知己,詢問之下方知他們原來也是客居于此,同在異鄉為異客,人生漂浮不定,萍水相逢,後會無期。可嘆知音難覓,一如鏡花水月,今日雖能偶得,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人生聚少散多,得而復失更加令人惆悵。如此想來,縱然有美酒助興,也難有熱烈的情緒。

二謂"狂"。張岱曾在其《金山夜戲》中自述少年"狂行":崇禎二年中秋次日途經鎮江,日暮時分至北固山,因見"月光倒囊入水,江濤吞吐,露氣吸之,噀天為白",遂"大驚喜",半夜劃船至金山寺佛殿,"盛張燈火"而唱劇,"鑼鼓喧闐,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翕然張口,呵欠與笑嚏俱至。徐定睛,視為何許人,以何事何時至,皆不敢問。劇完,將曙,解纜過江。山僧至山腳,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驚吵眾人,嚇煞寺僧,世人不敢為,而竟敢為之,不但為之,且著文述之,且這種"狂行"在其文中比比皆是。正是出于這種"狂"意,他才會特地選擇大雪三日之後、黎明破曉之時,而且在他憑自己的主觀臆斷"湖中人鳥聲俱絕"的情形下,才出門看雪的。此時的他可能有一種"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負與自賞,萬萬沒有想到還會與人"狹路相逢",並且不止一個,並且比自己來得更早,並且還不忘帶全了爐酒童子,還有那一派主人聲口的"湖中焉得更有此人"的感嘆,直攪積分辨不清誰才是看雪的正家了。這多少會讓張岱在意外的發現"吾道不孤"的欣慰之餘產生一點點挫折感和失落感,因而有些掃興。張岱的這種"狂",在某種意義上凸顯了我國古代文人所謂的"清高"之氣,這種"清高"之氣,還須得我們拋卻今人世俗的眼光來欣賞方能諳此中三昧。

如張岱之行者,古人中並不鮮見。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是有才者的狂傲,劉禹錫的"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是有德者的自許,唐人祖詠的《終南望餘雪》,是他在長安科舉應試所作,按規定應作成一首六韻十二句的五言排律,可他隻寫下四句:"終南陰嶺秀,積雪浮雲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問其原因,祖詠答曰:"意盡。"他這樣做,是冒了落第的危險,這種把人生前途低置于個人詩學思想之下的行為無疑是"狂"到了極致。蘇東坡在《記承天寺夜遊》一文中感嘆道:何處無好景致?隻是我和張懷民這樣的人不可多得罷了!這大約也是略帶一些"狂"情的自視吧。

三謂"痴"。前面說到張岱"痴情"于山水而無意于政治,而山水之中,他又尤"痴"西湖。大雪鋪天蓋地,西湖萬籟俱寂,黎明破曉時分,尚要冒寒乘舟去湖心亭看雪,個中"痴意"又有幾人能夠體會?

不論是作為曾經的世家公子,還是後來的隱居文人,張岱對于西湖的鍾情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除了在諸如《陶庵夢憶》之類的集子裏經常提到之外,他還有專門記錄掌故逸聞的《西湖夢尋》。從那些詩文中,我們可以略略體會張岱對于西湖的復雜情懷。譬如他在《西湖夢尋》的總記中曾將西湖和鑒湖、湘湖做了比較,且一概用女人來比喻,他說湘湖就像待字未嫁的處子,靦腆羞澀。鑒湖則是名門閨秀,雖然令人欽敬,卻不可以狎弄親近。西湖呢,"若西湖則為曲中名妓,聲色俱麗,然倚門獻笑,人人得而媟褻之矣。人人得而媟褻,故人人得而艷羨;人人得而艷羨,故人人得而輕慢。在春夏則熱鬧之至,秋冬則冷落矣;在花朝則喧哄之至,月夕則星散矣;在晴明則萍聚之至,雨雪則寂寥矣。"西湖果然美麗,然則是風塵女子的美麗,縱使國色天香,也須逢場作戲,所以誰都可以親之近之,也就誰都可以輕之棄之,繁華的時候門庭若市,冷清的時候闃無一人。

在此書的《自序》中,他劈頭就說"餘生不辰,闊別西湖二十八載,然西湖無日不入吾夢中,而夢中之西湖,實未嘗一日別餘也",又說:"餘之夢西湖也,如家園眷屬,夢所故有,其夢也真。"足見他對于西湖的情懷,傾慕有加,憐愛有餘,難得卻又難舍,魂牽夢縈,幾欲生死相許。

由于這種深情而又傷感的心態,對西湖的欣賞,張岱以為,"雪巘古梅,何遜煙堤高柳;夜月空明,何遜朝花綽約;雨色涳蒙,何遜晴光灧瀲。深情領略,是在解人。"西湖于他,不論冬春,不論日夜,不論晴雨,都是美的,而這種種的美,都是由于他的深情領略。所以他一直以為唯有自己才是西湖真正的知己,是他心中這位西子眼裏唯一的情人,"奈何呼不已,一往有深情"(《西湖》),唯有他最能深刻領會她的性情、她的韻味、她的美麗、她的哀怨、她的快樂、她的寂寥……所以,他才會總要等到遊客散盡之時,才縱舟西湖,"酣睡于十裏荷花之中",伴著那"拍人"的"香氣",進入那"甚愜"的"清夢"(《西湖七月半》);所以,他才會唯願與西湖相約于無人的雪後清晨,與她獨處,和她對話,再無外人能夠介入他們心靈的默契與情感的溫馨。

我想,在這種心境之下,意外地遇見金陵客,他的興致是無論如何好不起來了的。

了解了這些背景,才可能理解他的特立獨行、他的寡言少語、他冒寒看雪的強烈的沖動、他偶遇外人的淡淡的落寞。在文中,我們看到了曠達與痴情共同釀成的純美的意境。雖有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但我們若錯將《湖心亭看雪》當作一篇山水遊記來欣賞,而對作者的心靈語言不予解讀,等閒視之,恐怕我們倒是唐突了名士和名士的佳作了。(文/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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