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

元稹

元稹(779-831),字微之,河南(河南府,今河南洛陽)人,唐朝著名詩人。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十世孫,父元寬,母鄭氏。

元稹元稹聰明機智過人,年少即有才名,與白居易同科及第,並結為終生詩友,二人共同倡導新樂府運動,世稱"元白",詩作號為"元和體",給世人留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千古佳句。

元稹其詩辭淺意哀,仿佛孤鳳悲吟,極為扣人心扉,動人肺腑。元稹的創作,以詩成就最大。其樂府詩創作,多受張籍王建的影響,而其"新題樂府"則直接緣于李紳。名作有傳奇《鶯鶯傳》、《菊花》、《離思五首》、《遣悲懷三首》等。現存詩八百三十餘首,收錄詩賦、詔冊、銘諫、論議等共100 卷,留世有《元氏長慶集》。

  • 中文名
    元稹
  • 別名
    字微之,別字威明
  • 國籍
    唐朝
  • 民族
    漢族
  • 出生地
    洛陽
  • 出生日期
    大歷十四年(779年)
  • 逝世日期
    大和五年(831年)
  • 職業
    詩人
  • 享年
    52歲
  • 其他成就
    唐代中晚期著名詩人, 元稹和白居易並稱“元白”。
  • 其他作品
    《菊花》《離思五首》《遣悲懷三首》《兔絲》《和裴校書鷺鷥飛》

人物簡介

元稹(zhěn)8 歲喪父,母鄭賢能文,親授書傳。15歲以明兩經擢第。21歲初仕河中府,25歲與白居易同科及第,並結為終生詩友。元稹登書判出類拔萃,授秘書省校書郎。28歲列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第一名,授左拾遺。舉明經書判入等,補校書郎。元和初,應製策第一。元和四年(809年)為監察御史。因觸犯宦官權貴,次年貶江陵府士曹參軍。後歷通州(今四川達州市)司馬、虢州長史。元和十四年任膳部員外郎。次年靠宦官崔潭峻援引,擢祠部郎中、知製誥,為時論所非。長慶元年(821年)遷中書舍人,充翰林院承旨。次年,居相位三月,出為同州刺史、浙東觀察使。大和三年(829年)為尚書左丞,五年,逝于武昌軍節度使任上。年五十三卒,贈尚書右僕射。元稹是新樂府運動的倡導者和中堅力量,與白居易齊名,世稱“元白”,詩作號為“元和體”。其詩辭淺意哀,仿佛孤鳳悲吟,極為扣人心扉,動人肺腑。元稹的創作,以詩成就最大。其樂府詩創作,多受張籍、王建的影響,而其“新題樂府”則直接緣于李紳。作有傳奇《鶯鶯傳》,又名《會真記》,為後來《西廂記》故事所由。有《元氏長慶集》60卷,補遺6卷,存詩八百三十多餘首,收錄詩賦、詔冊、銘諫、論議等共100 卷。

元稹 元稹

創作風格

他非常推崇杜詩,其詩學杜而能變杜,並于平淺明快中呈現麗絕華美,色彩濃烈,鋪敘曲折,細節刻畫真切動人,比興手法富于情趣。樂府詩在元詩中佔有重要地位,他的《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十二首並序》“取其病時之尤急者”,啓發了白居易創作新樂府,且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缺點是主題不夠集中,形象不夠鮮明。和劉猛、李餘《古樂府詩》的古題樂府19首,則能借古題而創新詞新義,主題深刻,描寫集中,表現有力。長篇敘事詩《連昌宮詞》,在元集中也列為樂府類,旨含諷諭,和《長恨歌》齊名。其鋪敘詳密,優美自然。元詩中最具特色的是艷詩和悼亡詩。他擅寫男女愛情,描述細致生動,不同一般艷詩的泛描。悼亡詩為紀念其妻韋叢而作,《遣悲懷三首》流傳最廣。在詩歌形式上,元稹是“次韻相酬”的創始者。《酬翰林白學士〈代書一百韻〉》、《酬樂天〈東南行詩一百韻〉》,均依次重用白詩原韻,韻同而意殊。這種“次韻相酬”的做法,在當時影響很大,也很容易產生流弊。元稹在散文和傳奇方面也有一定成就。他首創以古文製誥,格高詞美,為人效仿。其傳奇《鶯鶯傳》(又名《會真記》)敘述張生與崔鶯鶯的愛情悲劇故事,文筆優美,刻畫細致,為唐人傳奇中之名篇。後世戲曲作者以其故事人物創作出許多戲曲,如金代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和元代王實甫《西廂記》等。元稹曾自編其詩集、文集、與友人合集多種。其本集《元氏長慶集》收錄詩賦、詔冊、銘諫、論議等共100卷。事跡見新、舊《唐書》本傳。今人陳寅恪有《元白詩箋證稿》,卞孝萱有《元稹年譜》。

元稹 元稹

代表作品

代表作有《菊花》、《離思五首》(其四)、《遣悲懷三首》、《兔絲》、《和裴校書鷺鷥飛》、《夜池》、《感逝(浙東)》、《晚春》、《靖安窮居》、《送致用》、《宿石磯》、《夜坐》、《雪天》、《酬樂天得微之詩知通州事因成四首》、《織婦詞》、《夜別筵》、《山枇杷》、《所思二首》、《斑竹(得之湘流)》、《竹部(石首縣界)》、《白衣裳二首》、《魚中素》、《酬許五康佐(次用本韻)》、《一至七言詩》等,其中《菊花》、《離思五首》(其四)和《遣悲懷三首》(其二)三首流傳很廣,尤其是《離思五首》(其四)這一首極負盛名。該詩寫久藏心底的不盡情思,因為與情人的曾經相識而自此對其他的女人再也不屑一顧(“取次花叢懶回顧”),詩中的比興之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語言幻美,意境朦朧,十分膾炙人口。而《遣悲懷三首》表達對亡妻的不盡思念,寫得悲氣襲人,令人不由得一掬同情之淚,其中第二首的結句“貧賤夫妻百事哀”為世所熟誦。微之其集與居易同名長慶,今編詩二十八卷(全唐詩中卷第三百九十六至四百二十三)。

經典作品

嘆臥龍

撥亂扶危主,殷勤受托孤。

英才過管樂,妙策勝孫吳。

凜凜出師表,堂堂八陣圖。

如公全盛德,應嘆古今無!”

行宮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

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

菊花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離思五首

自愛殘妝曉鏡中,環釵漫篸綠絲叢。

須臾日射燕脂頰,一朵紅蘇旋欲融。

山泉散漫繞階流,萬樹桃花映小樓。

閒讀道書慵未起,水晶簾下看梳頭。

紅羅著壓逐時新,吉了花紗嫩麹塵。

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紕縵最宜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

今日江頭兩三樹,可憐和葉度殘春。

遣悲懷三首

謝公最小偏憐女,嫁與黔婁百事乖。

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釵。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皆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僕,也曾因夢送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閒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

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春鳩

春鳩與百舌,音響詎同年。如何一時語,俱得春風憐。

猶知化工意,當春不生蟬。免教爭叫噪,沸渭桃花前。

芳樹

芳樹已寥落,孤英尤可嘉。可憐團團葉,蓋覆深深花。

遊蜂競鑽刺,鬥雀亦紛拏。天生細碎物,不愛好光華。

非無殲殄法,念爾有生涯。春雷一聲發,驚燕亦驚蛇。

清池養神蔡,已復長蝦蟆。雨露貴平施,吾其春草芽。

菟絲

人生莫依倚,依倚事不成。君看兔絲蔓,依倚榛與荊。

荊榛易蒙密,百鳥撩亂鳴。下有狐兔穴,奔走亦縱橫。

樵童斫將去,柔蔓與之並。翳薈生可恥,束縛死無名。

桂樹月中出,珊瑚石上生。俊鶻度海食,應龍升天行。

靈物本特達,不復相纏縈。纏縈竟何者,荊棘與飛莖。

種竹

昔公憐我直,比之秋竹竿。秋來苦相憶,種竹廳前看。

失地顏色改,傷根枝葉殘。清風猶淅淅,高節空團團。

鳴蟬聒暮景,跳蛙集幽闌。塵土復晝夜,梢雲良獨難。

丹丘信雲遠,安得臨仙壇。瘴江冬草綠,何人驚歲寒。

可憐亭亭幹,一一青琅玕。孤鳳竟不至,坐傷時節闌。

蟲豸詩·蜘蛛(三首)

蜘蛛天下足,巴蜀就中多。縫隙容長踦,虛空織橫羅。

縈纏傷竹柏,吞噬及蟲蛾。為送佳人喜,珠櫳無奈何。

網密將求食,絲斜誤著人。因依方紀緒,掛罥遂容身。

截道蟬冠礙,漫天玉露頻。兒童憐小巧,漸欲及車輪。

稚子憐圓網,佳人祝喜絲。那知緣暗隙,忽被嚙柔肌。

毒腠攻猶易,焚心療恐遲。看看長祆緒,和扁欲漣洏。

蟲豸詩·浮塵子(三首)

可嘆浮塵子,纖埃喻此微。寧論隔紗幌,並解透綿衣。

有毒能成痏,無聲不見飛。病來雙眼暗,何計辨雰霏。

乍可巢蚊睫,胡為附蟒鱗。已微于蠢蠢,仍害及仁人。

動植皆分命,毫芒亦是身。哀哉此幽物,生死敵浮塵。

但覺皮膚憯,安知瑣細來。因風吹薄霧,向日誤輕埃。

暗嚙堪銷骨,潛飛有禍胎。然無防備處,留待雪霜摧。

分流水

古時愁別淚,滴作分流水。日夜東西流,分流幾千裏。

通塞兩不見,波瀾各自起。與君相背飛,去去心如此。

西還

悠悠洛陽夢,鬱鬱灞陵樹。落日正西歸,逢君又東去。

遣晝

密竹有清陰,曠懷無塵滓。況乃秋日光,玲瓏曉窗裏。

旬休聊自適,今辰日高起。櫛沐坐前軒,風輕鏡如水。

開卷恣詠謠,望雲閒徙倚。新菊媚鮮妍,短萍憐靃靡。

掃除田地靜,摘掇園蔬美。幽玩愜詩流,空堂稱居士。

客來傷寂寞,我念遺煩鄙。心跡兩相忘,誰能驗行止。

紅芍葯

紅芍葯

芍葯綻紅綃,巴籬織青瑣。繁絲蹙金蕊,高焰當爐火。

翦刻彤雲片,開張赤霞裹。煙輕琉璃葉,風亞珊瑚朵。

受露色低迷,向人嬌婀娜。酡顏醉後泣,小女妝成坐。

艷艷錦不如,夭夭桃未可。晴霞畏欲散,晚日愁將墮。

結植本為誰,賞心期在我。採之諒多思,幽贈何由果。

和樂天秋題牡丹叢

敝宅艷山卉,別來長嘆息。吟君晚叢詠,似見摧頹色。

欲識別後容,勤過晚叢側。

月臨花(臨檎花)

臨風颺颺花,透影朧朧月。巫峽隔波雲,姑峰漏霞雪。

鏡勻嬌面粉,燈泛高籠纈。夜久清露多,啼珠墜還結。

江瘴節候暖,臘初梅已殘。夜來北風至,喜見今日寒。

扣冰淺塘水,擁雪深竹闌。復此滿尊醁,但嗟誰與歡。

別孫村老人(寒食日)

年年漸覺老人稀,欲別孫翁淚滿衣。

未死不知何處去,此身終向此原歸。

和樂天劉家花

閒坊靜曲同消日,淚草傷花不為春。

遍問舊交零落盡,十人才有兩三人。

褒城驛二首

容州詩句在褒城,幾度經過眼暫明。

今日重看滿衫淚,可憐名字已前生。

憶昔萬株梨映竹,遇逢黃令醉殘春。

梨枯竹盡黃令死,今日再來衰病身。

代杭人作使君一朝去二首

使君一朝去,遺愛在人口。

惠化境內春,才名天下首。

為問龔黃輩,兼能作詩否。

使君一朝去,斷腸如銼檗。

無復見冰壺,唯應鏤金石。

自此一州人,生男盡名白。

和裴校書鷺鷥飛

鷺鷥鷺鷥何遽飛,鴉驚雀噪難久依。

清江見底草堂在,一點白光終不歸。

夜池

荷葉團圓莖削削,綠萍面上紅衣落。

滿池明月思啼螿,高屋無人風張幕。

酬樂天赴江州路上見寄三首

昔在京城心,今在吳楚末。千山道路險,萬裏音塵闊。

天上參與商,地上胡與越。終天升沉異,滿地網羅設。

心有無眹環,腸有無繩結。有結解不開,有環尋不歇。

山岳移可盡,江海塞可絕。離恨若空虛,窮年思不徹。

生莫強相同,相同會相別。

襄陽大堤繞,我向堤前住。燭隨花艷來,騎送朝雲去。

萬竿高廟竹,三月徐亭樹。我昔憶君時,君今懷我處。

有身有離別,無地無岐路。風塵同古今,人世勞新故。

人亦有相愛,我爾殊眾人。朝朝寧不食,日日願見君。

一日不得見,愁腸坐氛氳。如何遠相失,各作萬裏雲。

雲高風苦多,會合難遽因。天上猶有礙,何況地上身。

妻滿月日相唁

十月辛勤一月悲,今朝相見淚淋漓。

狂風落盡莫惆悵,猶勝因花壓折枝。

感逝(浙東)

頭白夫妻分無子,誰令蘭夢感衰翁。

三聲啼婦臥床上,一寸斷腸埋土中。

蜩甲暗枯秋葉墜,燕雛新去夜巢空。

情知此恨人皆有,應與暮年心不同。

夢成之

燭暗船風獨夢驚,夢君頻問向南行。

覺來不語到明坐,一夜洞庭湖水聲。

哭小女降真

雨點輕漚風復驚,偶來何事去何情。

浮生未到無生地,暫到人間又一生。

合衣寢

良夕背燈坐,方成合衣寢。

酒醉夜未闌,幾回顛倒枕。

夜閒(此後並悼亡)

感極都無夢,魂銷轉易驚。風簾半鉤落,秋月滿床明。

悵望臨階坐,沉吟繞樹行。孤琴在幽匣,時迸斷弦聲。

病減逢春,期白二十二、辛大不至十韻

病與窮陰退,春從血氣生。寒膚漸舒展,陽脈乍虛盈。

就日臨階坐,扶床履地行。問人知面瘦,祝鳥願身輕。

風暖牽詩興,時新變賣聲。飢饞看葯忌,閒悶點書名。

舊雪依深竹,微和動早萌。推遷悲往事,疏數辨交情。

琴待嵇中散,杯思阮步兵。世間除卻病,何者不營營。

歲日

一日今年始,一年前事空。凄涼百年事,應與一年同。

秋相望

檐月驚殘夢,浮涼滿夏衾。蠨蛸低戶網,螢火度牆陰。

爐暗燈光短,床空帳影深。此時相望久,高樹憶橫岑。

新竹

新篁才解籜,寒色已青蔥。冉冉偏凝粉,蕭蕭漸引風。

扶疏多透日,寥落未成叢。惟有團團節,堅貞大小同。

象人

被色空成象,觀空色異真。自悲人是假,那復假為人。

晚秋

竹露滴寒聲,離人曉思驚。酒醒秋簟冷,風急夏衣輕。

寢倦解幽夢,慮閒添遠情。誰憐獨欹枕,斜月透窗明。

嘉陵水

爾是無心水,東流有恨無。我心無說處,也共爾何殊。

夏陽亭臨望,寄河陽侍御堯

望遠音書絕,臨川意緒長。殷勤眼前水,千裏到河陽。

日高睡

隔是身如夢,頻來不為名。憐君近南住,時得到山行。

雪天

故鄉千裏夢,往事萬重悲。小雪沉陰夜,閒窗老病時。

獨聞歸去雁,偏詠別來詩。慚愧紅妝女,頻驚兩鬢絲。

與吳侍御春遊

蒼龍闕下陪驄馬,紫閣峰頭見白雲。

滿眼流光隨日度,今朝花落更紛紛。

晚春

晝靜簾疏燕語頻,雙雙鬥雀動階塵。

柴扉日暮隨風掩,落盡閒花不見人。

古寺

古寺春餘日半斜,竹風蕭爽勝人家。

花時不到有花院,意在尋僧不在花。

觀心處

滿坐喧喧笑語頻,獨憐方丈了無塵。

燈前便是觀心處,要似觀心有幾人。

使東川·江花落

日暮嘉陵江水東,梨花萬片逐江風。

江花何處最腸斷,半落江流半在空。

靖安窮居

喧靜不由居遠近,大都車馬就權門。

野人住處無名利,草滿空階樹滿園。

使東川·嘉陵驛二首(篇末有懷)

嘉陵驛上空床客,一夜嘉陵江水聲。

仍對牆南滿山樹,野花撩亂月朧明。

牆外花枝壓短牆,月明還照半張床。

無人會得此時意,一夜獨眠西畔廊。

醉別盧頭陀

醉迷狂象別吾師,夢覺觀空始自悲。

盡日笙歌人散後,滿江風雨獨醒時。

心超幾地行無處,雲到何天住有期。

頓見佛光身上出,已蒙衣內綴摩尼。

折枝花贈行

櫻桃花下送君時,一寸春心逐折枝。

別後相思最多處,千株萬片繞林垂。

送致用

淚沾雙袖血成文,不為悲身為別君。

望鶴眼穿期海外,待烏頭白老江濆。

遙看逆浪愁翻雪,漸失征帆錯認雲。

欲識九回腸斷處,潯陽流水逐條分。

長灘夢李紳

孤吟獨寢意千般,合眼逢君一夜歡。

慚愧夢魂無遠近,不辭風雨到長灘。

宿石磯

石磯江水夜潺湲,半夜江風引杜鵑。

燈暗酒醒顛倒枕,五更斜月入空船。

鄂州寓館嚴澗宅(時澗不在)

鳳有高梧鶴有松,偶來江外寄行蹤。

花枝滿院空啼鳥,塵榻無人憶臥龍。

心想夜閒唯足夢,眼看春盡不相逢。

何時最是思君處,月入斜窗曉寺鍾。

春詞

山翠湖光似欲流,蜂聲鳥思卻堪愁。

西施顏色今何在,但看春風百草頭。

夜坐

雨滯更愁南瘴毒,月明兼喜北風涼。

古城樓影橫空館,濕地蟲聲繞暗廊。

螢火亂飛秋已近,星辰早沒夜初長。

孩提萬裏何時見,狼藉家書滿臥床。

寄樂天

無身尚擬魂相就,身在那無夢往還。

直到他生亦相覓,不能空記樹中環。

寄樂天二首

榮辱升沉影與身,世情誰是舊雷陳。

唯應鮑叔猶憐我,自保曾參不殺人。

山入白樓沙苑暮,潮生滄海野塘春。

老逢佳景唯惆悵,兩地各傷何限神。

論才賦命不相幹,鳳有文章雉有冠。

羸骨欲銷猶被刻,瘡痕未沒又遭彈。

劍頭已折藏須蓋,丁字雖剛屈莫難。

休學州前羅剎石,一生身敵海波瀾。

酬樂天三月三日見寄

當年此日花前醉,今日花前病裏銷。

獨倚破簾閒悵望,可憐虛度好春朝。

酬樂天寄生衣

秋茅處處流痎瘧,夜鳥聲聲哭瘴雲。

羸骨不勝纖細物,欲將文服卻還君。

酬樂天得微之詩知通州事因成四首

茅檐屋舍竹籬州,虎怕偏蹄蛇兩頭。

暗蠱有時迷酒影,浮塵向日似波流。

沙含水弩多傷骨,田仰畲刀少用牛。

知得共君相見否,近來魂夢轉悠悠。

平地才應一頃餘,閣欄都大似巢居。

入衙官吏聲疑鳥,下峽舟船腹似魚。

市井無錢論尺丈,田疇付火罷耘鋤。

此中愁殺須甘分,惟惜平生舊著書。

哭鳥晝飛人少見,倀魂夜嘯虎行多。

滿身沙虱無防處,獨腳山魈不奈何。

甘受鬼神侵骨髓,常憂岐路處風波。

南歌未有東西分,敢唱淪浪一字歌。

荒蕪滿院不能鋤,甑有塵埃圃乏蔬。

定覺身將囚一種,未知生共死何如。

飢搖困尾喪家狗,熱暴枯鱗失水魚。

苦境萬般君莫問,自憐方寸本來虛。

和樂天重題別東樓

山容水態使君知,樓上從容萬狀移。

日映文章霞細麗,風驅鱗甲浪參差。

鼓催潮戶凌晨擊,笛賽婆官徹夜吹。

喚客潛揮遠紅袖,賣壚高掛小青旗。

賸鋪床席春眠處,乍卷簾帷月上時。

光景無因將得去,為郎抄在和郎詩。

寄樂天

莫嗟虛老海壖西,天下風光數會稽。

靈氾橋前百裏鏡,石帆山崦五雲溪。

冰銷田地蘆錐短,春入枝條柳眼低。

安得故人生羽翼,飛來相伴醉如泥。

酬樂天雪中見寄

知君夜聽風蕭索,曉望林亭雪半糊。

撼落不教封柳眼,掃來偏盡附梅株。

敲扶密竹枝猶亞,煦暖寒禽氣漸蘇。

坐覺湖聲迷遠浪,回驚雲路在長途。

錢塘湖上蘋先合,梳洗樓前粉暗鋪。

石立玉童披鶴氅,台施瑤席換龍須。

滿空飛舞應為瑞,寡和高歌隻自娛。

莫遣擁簾傷思婦,且將盈尺慰農夫。

稱觴彼此情何異,對景東西事有殊。

鏡水繞山山盡白,琉璃雲母世間無。

織婦詞

織夫何太忙,蠶經三臥行欲老。

蠶神女聖早成絲,今年絲稅抽征早。

早征非是官人惡,去歲官家事戎索。

征人戰苦束刀瘡,主將勛高換羅幕。

繅絲織帛猶努力,變緝撩機苦難織。

東家頭白雙女兒,為解挑紋嫁不得。

檐前裊裊遊絲上,上有蜘蛛巧來往。

羨他蟲豸解緣天,能向虛空織羅網。

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十二首·西涼伎

吾聞昔日西涼州,人煙撲地桑柘稠。

蒲萄酒熟恣行樂,紅艷青旗朱粉樓。

樓下當壚稱卓女,樓頭伴客名莫愁。

鄉人不識離別苦,更卒多為沉滯遊。

哥舒開府設高宴,八珍九醞當前頭。

前頭百戲競撩亂,丸劍跳躑霜雪浮。

獅子搖光毛彩豎,胡騰醉舞筋骨柔。

大宛來獻赤汗馬,贊普亦奉翠茸裘。

一朝燕賊亂中國,河湟沒盡空遺丘。

開遠門前萬裏堠,今來蹙到行原州。

去京五百而近何其逼,

天子縣內半沒為荒陬,西涼之道爾阻修。

連城邊將但高會,每聽此曲能不羞。

夜別筵

夜長酒闌燈花長,燈花落地復落床。

似我別淚三四行,滴君滿坐之衣裳。

與君別後淚痕在,年年著衣心莫改。

南家桃

南家桃樹深紅色,日照露光看不得。

樹小花狂風易吹,一夜風吹滿牆北。

離人自有經時別,眼前落花心嘆息。

更待明年花滿枝,一年迢遞空相憶。

山枇杷

山枇杷,花似牡丹殷潑血。

往年乘傳過青山,正值山花好時節。

壓枝凝艷已全開,映葉香苞才半裂。

緊搏紅袖欲支頤,慢解絳囊初破結。

金線叢飄繁蕊亂,珊瑚朵重纖莖折。

因風旋落裙片飛,帶日斜看目精熱。

亞水依岩半傾側,籠雲隱霧多愁絕。

綠珠語盡身欲投,漢武眼穿神漸滅。

穠姿秀色人皆愛,怨媚羞容我偏別。

說向閒人人不聽,曾向樂天時一說。

昨來谷口先相問,及到山前已消歇。

左降通州十日遲,又與幽花一年別。

山枇杷,爾托深山何太拙。

天高萬裏看不精,帝在九重聲不徹。

園中杏樹良人醉,陌上柳枝年少折。

因爾幽芳喻昔賢,磻溪冷坐權門咽。

所思二首(一作劉禹錫詩,題作有所嗟)

庾亮樓中初見時,武昌春柳似腰肢。

相逢相失還如夢,為雨為雲今不知。

鄂渚蒙蒙煙雨微,女郎魂逐暮雲歸。

隻應長在漢陽渡,化作鴛鴦一隻飛。

鶯鶯詩

殷紅淺碧舊衣裳,取次梳頭暗淡妝。

夜合帶煙籠曉日,牡丹經雨泣殘陽。

低迷隱笑原非笑,散漫清香不似香。

頻動橫波嗔阿母,等閒教見小兒郎。

斑竹(得之湘流)

一枝斑竹渡湘沅,萬裏行人感別魂。

知是娥皇廟前物,遠隨風雨送啼痕。

莫愁私地愛王昌,夜夜箏聲怨隔牆。

火鳳有凰求不得,春鶯無伴囀空長。

急揮舞破催飛燕,慢逐歌詞弄小娘。

死恨相如新索婦,枉將心力為他狂。

寺院新竹

寶地琉璃坼,紫苞琅玕踴。亭亭巧于削,一一大如拱。

冰碧林外寒,峰巒眼前聳。槎枒矛戟合,屹仡龍蛇動。

煙泛翠光流,歲餘霜彩重。風朝竽籟過,雨夜鬼神恐。

佳色有鮮妍,修莖無擁腫。節高迷玉鏃,籜綴疑花捧。

詎必太山根,本自仙壇種。誰令植幽壤,復此依閒冗。

居然霄漢姿,坐受藩籬壅。噪集倦鴟烏,炎昏繁蠛蠓。

未遭伶倫聽,非安子猶寵。威鳳來有時,虛心豈無奉。

竹部(石首縣界)

竹部竹山近,歲伐竹山竹。伐竹歲亦深,深林隔深谷。

朝朝冰雪行,夜夜豺狼宿。科首霜斷蓬,枯形燒餘木。

一束十餘莖,千錢百餘束。得錢盈千百,得粟盈鬥斛。

歸來不買食,父子分半菽。持此欲何為,官家歲輸促。

我來荊門掾,寓食公堂肉。豈惟遍妻孥,亦以及僮僕。

分爾有限資,飽我無端腹。愧爾不復言,爾生何太蹙。

憶雲之

為魚實愛泉,食辛寧避蓼。人生既相合,不復論窕窕。

滄海良有窮,白日非長皎。何事一人心,各在四方表。

泛若逐水萍,居為附松蔦。流浪隨所之,縈紆牽所繞。

百齡頗跼促,況復迷壽夭。芟發君已衰,冠歲予非小。

娛樂不及時,暮年壯心少。感此幽念綿,遂為長悄悄。

中庭草木春,歷亂遞相擾。奇樹花冥冥,竹竿鳳褭褭。

幽芳被蘭徑,安得寄天杪。萬裏瀟湘魂,夜夜南枝鳥。

遣病十首

服葯備江瘴,四年方一癘。豈是葯無功,伊予久留滯。

滯留人固薄,瘴久葯難製。去日良已甘,歸途奈無際。

棄置何所任,鄭公憐我病。三十九萬錢,資予養頑暝。

身賤殺何益,恩深報難罄。公其萬千年,世有天之鄭。

憶作孩稚初,健羨成人列。倦學厭日長,嬉遊念佳節。

今來漸諱年,頓與前心別。白日速如飛,佳晨亦騷屑。

昔在痛飲場,憎人病辭醉。病來身怕酒,始悟他人意。

怕酒豈不閒,悲無少年氣。傳語少年兒,杯盤莫回避。

憶初頭始白,晝夜驚一縷。漸及鬢與須,多來不能數。

壯年等閒過,過壯年已五。華發不再青,勞生竟何補。

在家非不病,有病心亦安。起居甥侄扶,葯餌兄嫂看。

今病兄遠路,道遙書信難。寄言嬌小弟,莫作官家官。

燕巢官舍內,我爾俱為客。歲晚我獨留,秋深爾安適。

風高翅羽垂,路遠煙波隔。去去玉山岑,人間網羅窄。

檐宇夜來曠,暗知秋已生。臥悲衾簟冷,病覺支體輕。

炎昏豈不倦,時去聊自驚。浩嘆終一夕,空堂天欲明。

秋依靜處多,況乃凌晨趣。深竹蟬晝風,翠茸衫曉露。

庭莎病看長,林果閒知數。何以強健時,公門日勞騖。

朝結故鄉念,暮作空堂寢。夢別淚亦流,啼痕暗橫枕。

昔愁憑酒遣,今病安能飲。落盡秋槿花,離人病猶甚。

壓牆花

野性大都迷裏巷,愛將高樹記人家。

春來偏認平陽宅,為見牆頭拂面花。

舞腰

裙裾旋旋手迢迢,不趁音聲自趁嬌。

未必諸郎知曲誤,一時偷眼為回腰。

白衣裳二首

雨濕輕塵隔院香,玉人初著白衣裳。

半含惆悵閒看綉,一朵梨花壓象床。

藕絲衫子柳花裙,空著沈香慢火熏。

閒倚屏風笑周昉,枉拋心力畫朝雲。

桃花

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魚中素

重疊魚中素,幽緘手自開。斜紅餘淚跡,知著臉邊來。

新秋

旦暮已凄涼,離人遠思忙。夏衣臨曉薄,秋影入檐長。

前事風隨扇,歸心燕在梁。殷勤寄牛女,河漢正相望。

贈雙文

艷極翻含怨,憐多轉自嬌。有時還暫笑,閒坐愛無憀。

曉月行看墮,春酥見欲消。何因肯垂手,不敢望回腰。

春別

幽芳本未闌,君去蕙花殘。河漢秋期遠,關山世路難。

雲屏留粉絮,風幌引香蘭。腸斷回文錦,春深獨自看。

恨妝成

曉日穿隙明,開帷理妝點。傅粉貴重重,施朱憐冉冉。

柔鬟背額垂,叢鬢隨釵斂。凝翠暈蛾眉,輕紅拂花臉。

滿頭行小梳,當面施圓靨。最恨落花時,妝成獨披掩。

贈劉採春

新妝巧樣畫雙蛾,謾裏常州透額羅。

正面偷勻光滑笏,緩行輕踏破紋波。

言辭雅措風流足,舉止低回秀媚多。

更有惱人腸斷處,選詞能唱望夫歌。

寄贈薛濤

錦江滑膩蛾眉秀,幻出文君與薛濤。

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

紛紛辭客多停筆,個個公卿欲夢刀。

別後相思隔煙水,菖蒲花發五雲高。

聞樂天授江州司馬

殘燈無焰影幢幢,此夕聞君謫九江。

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贈柔之

窮冬到鄉國,正歲別京華。自恨風塵眼,常看遠地花。

碧幢還照曜,紅粉莫咨嗟。嫁得浮雲婿,相隨即是家。

逢白公

遠路事無限,相逢唯一言。月色照榮辱,長安千萬門。

過東都別樂天二首

君應怪我留連久,我欲與君辭別難。

白頭徒侶漸稀少,明日恐君無此歡。

自識君來三度別,這回白盡老髭須。

戀君不去君須會,知得後回相見無。

春遊

酒戶年年減,山行漸漸難。欲終心懶慢,轉恐興闌散。

鏡水波猶冷,稽峰雪尚殘。不能辜物色,乍可怯春寒。

遠目傷千裏,新年思萬端。無人知此意,閒憑小欄幹。

酬許五康佐

奮迅君何晚,羈離我詎儔。鶴籠閒警露,鷹縛悶牽韝。

蓬閣深沉省,荊門遠慢州。課書同吏職,旅宦各鄉愁。

白日傷心過,滄江滿眼流。嘶風悲代馬,喘月伴吳牛。

枯涸方窮轍,生涯不系舟。猿啼三峽雨,蟬報兩京秋。

珠玉慚新贈,芝蘭忝舊遊。他年問狂客,須向老農求。

感石榴二十韻

何年安石國,萬裏貢榴花。迢遞河源道,因依漢使槎。

酸辛犯蔥嶺,憔悴涉龍沙。初到摽珍木,多來比亂麻。

深拋故園裏,少種貴人家。唯我荊州見,憐君胡地賒。

從教當路長,兼恣入檐斜。綠葉裁煙翠,紅英動日華。

新簾裙透影,疏牖燭籠紗。委作金爐焰,飄成玉砌瑕。

乍驚珠綴密,終誤綉幃奢。琥珀烘梳碎,燕支懶頰塗。

風翻一樹火,電轉五雲車。絳帳迎宵日,芙蕖綻早牙。

淺深俱隱映,前後各分葩。宿露低蓮臉,朝光借綺霞。

暗虹徒繳繞,濯錦莫周遮。俗態能嫌舊,芳姿尚可嘉。

非專愛顏色,同恨阻幽遐。滿眼思鄉淚,相嗟亦自嗟。

連昌宮詞

連昌宮中滿宮竹,歲久無人森似束。又有牆頭千葉桃,風動落花紅蔌蔌。

宮邊老翁為餘泣,小年進食曾因入。上皇正在望仙樓,太真同憑闌幹立。

樓上樓前盡珠翠,炫轉熒煌照天地。歸來如夢復如痴,何暇備言宮裏事。

初過寒食一百六,店舍無煙宮樹綠。夜半月高弦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

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潛伴諸郎宿。須臾覓得又連催,特敕街中許然燭。

春嬌滿眼睡紅綃,掠削雲鬟旋裝束。飛上九天歌一聲,二十五郎吹管逐。

逡巡大遍涼州徹,色色龜茲轟錄續。李謨擫笛傍宮牆,偷得新翻數般曲。

平明大駕發行宮,萬人歌舞塗路中。百官隊仗避岐薛,楊氏諸姨車鬥風。

明年十月東都破,御路猶存祿山過。驅令供頓不敢藏,萬姓無聲淚潛墮。

兩京定後六七年,卻尋家舍行宮前。庄園燒盡有枯井,行宮門閉樹宛然。

爾後相傳六皇帝,不到離宮門久閉。往來年少說長安,玄武樓成花萼廢。

去年敕使因斫竹,偶值門開暫相逐。荊榛櫛比塞池塘,狐兔驕痴緣樹木。

舞榭欹傾基尚在,文窗窈窕紗猶綠。塵埋粉壁舊花鈿,烏啄風箏碎珠玉。

上皇偏愛臨砌花,依然御榻臨階斜。蛇出燕巢盤鬥栱,菌生香案正當衙。

寢殿相連端正樓,太真梳洗樓上頭。晨光未出簾影黑,至今反掛珊瑚鉤。

指似傍人因慟哭,卻出宮門淚相續。自從此後還閉門,夜夜狐狸上門屋。

我聞此語心骨悲,太平誰致亂者誰。翁言野父何分別,耳聞眼見為君說。

姚崇宋璟作相公,勸諫上皇言語切。燮理陰陽禾黍豐,調和中外無兵戎。

長官清平太守好,揀選皆言由相公。開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漸漸由妃子。

祿山宮裏養作兒,虢國門前鬧如市。弄權宰相不記名,依稀憶得楊與李。

廟謨顛倒四海搖,五十年來作瘡痏。今皇神聖丞相明,詔書才下吳蜀平。

官軍又取淮西賊,此賊亦除天下寧。年年耕種宮前道,今年不遣子孫耕。

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廟謀休用兵。

一至七言詩

茶,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獨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前豈堪誇。

情感世界

元稹為人剛直不阿,情感真摯,和白居易是一對好友。白居易這樣評價元稹“所得惟元君,乃知定交難”,並說他們之間的友誼是“一為同心友,三及芳歲闌。花下鞍馬遊,雪中杯酒歡。衡門相逢迎,不具帶與冠。春風日高睡,秋月夜深看。不為同登科,不為同署官。所合在方寸,心源無異端。”而元稹對白居易關心,更凝結成了千古名篇《聞樂天授江州司馬》。

除了流芳千年的“元白之誼”,元稹和妻子韋叢的半緣情深也為人津津樂道。

唐德宗貞元十八年(802年),太子少保韋夏卿的小女兒年芳20的韋叢下嫁給24歲的詩人元稹。此時的元稹僅僅是秘書省校書郎。韋夏卿出于什麽原因同意這門親事,已然無從考證了,但出身高門的韋叢並不勢利貪婪,沒有嫌棄元稹。相反,她勤儉持家,任勞任怨,和元稹的生活雖不寬裕,卻也溫馨甜蜜。可是造化弄人,唐憲宗元和四年(809年),韋叢因病去世,年僅27歲。此時的31歲的元稹已升任監察御史,幸福的生活就要開始,愛妻卻駕鶴西去,詩人無比悲痛,寫下了一系列的悼亡詩。最著名就是:

《離思五首》【其四】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用世間至大至美的形象來表達對亡妻的無限懷念,任何女子都不能取代韋叢。

《遣悲懷三首》【其二】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僕,也曾因夢送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遣悲懷三首》作于韋叢去世後兩年。雖然就在同年,元稹即在江陵府納了妾,有些言行不一,但是他對韋叢的感情是真摯的。我們不能用王維終不再娶的標準來衡量每個人。

是的,也許我們無法像元白那樣風雅相深,但可以學習他們的患難與共;也許我們無法擁有像韋叢一樣的貼心愛人,但可以像他們一樣去關心身邊的人。

元稹31歲時,在成都認識薛濤,她已經42歲了,但仍風韻不減當年,元稹亦為風流才子,曾寫了舉世聞名的《鶯鶯傳》,後來到明朝被改編成紅極一時的戲曲《西廂記》。《鶯鶯傳》名為鶯鶯記傳,實為元稹之自傳。鶯鶯本為良家淑女,元稹可令其深宵抱枕而來私會,此子之風流可見一斑。薛濤一生未動過男女之情,及遇元稹,忽然就把那一點溫柔的女性之花爆放了開來。

元稹確實是個懂詩的人,尤其是他寫給薛濤的情詩更令薛濤愛潮洶涌。在薛濤自稱自己已經老了,比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時,元稹的詩著實給她很大的刺激。他寫道: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我們將會是同心人。因為我們都愛詩。大唐開國以來,女詩人並不多,洪度,你是最傑出的一個。洪度是薛濤的字。這些年來,薛濤幾乎已忘記了自己的字。但,元稹居然知道。薛濤激動萬分:“你也是。”兩人相互依偎微笑著。他倆知道,他們都不是吹捧,當時稱得上詩人的也隻有這兩人。如此這般,兩人開始日日談詩,日日遊玩在錦江邊上,相伴于川中各地。那一段日子,是薛濤一生最快活的日子。那段日子裏,薛濤仿佛從四十多歲回到了十四歲以前。然而元稹也算是既風流又有頭腦的人,一場轟轟烈烈的姐弟戀之後,元稹要回京城了,臨別時笑咪咪對她說:洪度,我走了,我會盡快回來的。薛濤心灰意懶隨口道:勿忘我。他說:不會的,我即使會忘記你,也不會忘記你的詩啊。你的詩我全帶了,如你怕我忘記,就常常寫詩給我吧。”男人就這樣自私,總要叫女人寫信給他,生怕他先寫信被人恥笑。元稹就這樣帶走了薛濤的詩,和薛濤的愛情。這是她一生唯一的愛情。踏上他新的仕途,後又做了乘龍婿。而薛濤重回了浣花溪。

元稹早薛濤數年辭世。這個男人的一生有兩條線索:一條是走門閥路線攀龍附鳳娶貴族之妻的婚史,一條是在宦遊途中與各地風流才女談情說愛的情史。這樣的路很多遊宦的男人都走過,但是元稹的過人之處在于,他能令那些高貴典雅的婚禮和隱秘歡娛的情感並行不悖,他可以在徹底的歡娛之後徹底地放棄。所以,他終其一生都是高尚君子,而那些曾與他情深似海的女人,在短暫的歡娛之後,無一例外地在蒙羞的寂寞中度過餘生。

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一名句的是才子元稹。我要說的是以元稹為原型的《鶯鶯傳》,與王實甫改寫的才子佳人大團圓的喜劇不同,這是一出元稹始亂終棄的悲劇,更讓人不齒的是,元稹還在文章裏為自己開脫。他說鶯鶯是尤物,不禍害自己,定禍害別人。我隻有克服自己的感情,跟她斷絕關系。

鶯鶯並沒有挽救自己註定成灰的愛情,她知道自己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該抱枕而去,以至再不能光明正大做人妻,但她沒有露出恨意,甚至去信,囑元稹好好生活,不用牽掛她。

這是一種悲涼的清醒,她願賭服輸,另嫁他人,終身不再見張生,她看著自己的愛情成了廢墟,掩埋了這些,淡出了。倒是元稹還很無恥地追憶著,因為這個女子沒有糾纏他,很安靜地走開了。有一些類似于張愛玲對胡蘭成的態度。

無論是封建社會的唐朝,還是公元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同居對于女子始終弊大于益,除非一開始就不想要結果,否則,最好還是不要在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與一個男子演繹現代版西廂記。

紀念館

元稹紀念館位于鳳凰山半山腰,面對達城,背靠大山。紀念館主體建築為二層仿唐風格,配以2000平方米的廣場和青石石梯、浮雕護欄,整個紀念館簡潔而大氣,令人耳目一新。

進入元稹紀念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元稹塑像和元稹貶謫達州之時創作的震古爍今的長篇敘事詩《連昌宮詞》,市民們倍感親切,紛紛在此合影留念。紀念館的主展區——元稹遺韻共分元稹傳略、元稹的文學成就、元稹與通州和影響與傳承情四個展區。

元稹傳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後魏昭成皇帝,稹十代祖也。兵部尚書、昌平公岩,六代祖也。曾祖延景,岐州參軍。祖悱,南頓丞。父寬,比部郎中、舒王府長史,以稹貴,贈左僕射。

稹八歲喪父。其母鄭夫人,賢明婦人也;家貧,為稹自授書,教之書學。稹九歲能屬文。十五兩經擢第。二十四調判入第四等,授秘書省校書郎。二十八應製舉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登第者十八人,稹為第一,元和元年四月也。製下,除右拾遺。稹性鋒銳,見事風生。既居諫垣,不欲碌碌自滯,事無不言,即日上疏論諫職。又以前時王叔文、王伾以猥褻待詔,蒙幸太子,永貞之際,大撓朝政。是以訓導太子宮官,宜選正人。乃獻《教本書》曰:

元稹

臣伏見陛下降明詔,修廢學,增胄子,選司成。大哉,堯之為君,伯夷典禮,夔教胄子之深旨也!然而事有萬萬于此者,臣敢冒昧殊死而言之。臣聞諸賈生曰:“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誠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才也,近管、蔡則讒入,有周、召則義聞,豈可謂天聰明哉?然而克終于道者,得不謂教之然耶?俾伯禽、唐叔與之遊,《禮》、《樂》、《詩》、《書》為之習,目不得閱淫艷妖誘之色,耳不得聞優笑凌亂之音,口不得習操斷擊博之書,居不得近容順陰邪之黨,遊不得縱追禽逐獸之樂,玩不得有遐異僻絕之珍。凡此數者,非謂備之于前而不為也,亦將不得見之矣。及其長而為君也,血氣既定,遊習既成,雖有放心快己之事日陳于前,固不能奪已成之習、已定之心矣。則彼忠直道德之言,固吾之所習聞也,陳之者有以諭焉;彼庸佞違道之說,固吾之所積懼也,諂之者有以辨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黨其所近;苟將得志,則必快其所蘊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魚得水而遊,馬逸駕而走,鳥得風而翔,火得薪而熾。此皆物之快其所蘊也。今夫成王所蘊道德也,所近聖賢也。是以舉其近,則周公左而召公右,伯禽魯而太公齊。快其蘊,則興禮樂而朝諸侯,措刑罰而美教化。教之至也,可不謂信然哉!

及夫秦則不然。滅先王之學,曰將以愚天下;黜師保之位,曰將以明君臣。胡亥之生也,《詩》、《書》不得聞,聖賢不得近。彼趙高者,詐宦之戮人也;而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且曰恣睢天下以為貴,莫見其面以為尊。是以天下之人人未盡愚,而胡亥固已不能分獸畜矣。趙高之威懾天下,而胡亥固已自幽于深宮矣。彼李斯,秦之寵丞相也。因讒冤死,無所自明,而況于疏遠之臣庶乎!若然,則秦之亡有以致之也。

漢高承之以兵革,漢文守之以廉謹,卒不能蘇復大訓。是以景、武、昭、宣,天資甚美,才可以免禍亂;哀、平之間,則不能虞篡弒矣。然而惠帝廢易之際,猶賴羽翼以勝邪心。是後有國之君,議教化者,莫不以興廉舉孝、設學崇儒為意,曾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貴始。略其貴者,教其賤者,無乃鄰于倒置乎?

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籓邸,以至于為太子也,選知道德者十八人與之遊習。即位之後,雖遊宴飲食之間,若十八人者,實在其中。上失無不言,下情無不達。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豈一日二日而致是乎?遊習之漸也!貞觀已還,師傅皆宰相兼領,其餘宮僚,亦甚重焉。馬周以位高恨不得為司議郎,此其驗也。文皇之後,漸疏賤之。用至母後臨朝,翦棄王室。當中、睿二聖勤勞之際,雖有骨鯁敢言之士,既不得在調護保全之職,終不能吐扶衛之一辭。而令醫匠安金藏剖腹以明之,豈不大哀也耶?

兵興已來,茲弊尤甚。師資保傅之官,非疾廢眊聵不任事者為之,即休戎罷帥不知書者處之。至于友諭贊議之徒,疏冗散賤之甚者,縉紳恥由之。夫以匹士之愛其子者,猶求明哲慈惠之師以教之,直諒多聞之友以成之。豈天下之元良,而可以疾廢眊聵不知書者為之師乎?疏冗散賤不適用者為之友乎?此何不及上古之甚也!近製,宮僚之外,往往以沉滯僻老之儒,充侍直、侍讀之選,而又疏棄斥逐之,越月逾時,不得召見,彼又安能傅成道德而保養其身躬哉?臣以為積此弊者,豈不以皇天眷佑,祚我唐德,以舜繼堯,傳陛下十一聖矣,莫不生而神明,長而仁聖,以是為屑屑習儀者故不之省耳。臣獨以為于列聖之謀則可也,計傳後嗣則不可。脫或萬代之後,若有周成之中才,而又生于深宮優笑之間,無周、召保助之教,則將不能知喜怒哀樂之所自矣,況稼穡艱難乎?

今陛下以上聖之資,肇臨海內,是天下之人傾耳註心之日。特願陛下思成王訓導之功,念文皇遊習之漸,選重師保,慎擇宮僚,皆用博厚弘深之儒,而又明達機務者為之。更相進見,日就月將。因令皇太子聚諸生,定齒胄講業之儀,行嚴師問道之禮。至德要道以成之,徹膳記過以警之。血氣未定,則去禽色之娛以就學;聖質已備,則資遊習之善以弘德。此所謂“一人元良,萬方以貞”之化也。豈直修廢學,選司成,而足倫匹其盛哉?而又俾則百王,莫不幼同師,長同術,識君道之素定,知天倫之自然,然後選用賢良,樹為籓屏。出則有晉、鄭、魯、衛之盛,入則有東牟、朱虛之強,蓋所謂宗子維城、犬牙盤石之勢也,又豈與夫魏、晉以降,囚賤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同年而語哉?

憲宗覽之甚悅。

又論西北邊事,皆朝政之大者。憲宗召對,問方略。為執政所忌,出為河南縣尉。丁母憂,服除,拜監察御史。

四年,奉使東蜀,劾奏故劍南東川節度使嚴礪違製擅賦,又籍沒塗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戶田宅一百一十一、奴婢二十七人、草千五百束、錢七千貫。時礪已死,七州刺史皆責罰。稹雖舉職,而執政有與礪厚者惡之。使還,令分務東台。浙西觀察使韓皋封杖決湖州安吉令孫澥,四日內死。徐州監軍使孟升卒,節度使王紹傳送升喪柩還京,給券乘驛,仍于郵舍安喪柩。稹並劾奏以法。河南尹房式為不法事,稹欲追攝,擅令停務。既飛表聞奏,罰式一月俸,仍召稹還京。宿敷水驛,內官劉士元後至,爭?。士元怒,排其戶,稹襪而走?後。士元追之,後以棰擊稹傷面。執政以稹少年後輩,務作威福,貶為江陵府士曹參軍。

稹聰警絕人,年少有才名,與太原白居易友善。工為詩,善狀詠風態物色,當時言詩者,稱元、白焉。自衣冠士子,至閭閻下俚,悉傳諷之,號為“元和體”。既以俊爽不容于朝,流放荊蠻者僅十年。俄而白居易亦貶江州司馬,稹量移通州司馬。雖通、江懸邈,而二人來往贈答。凡所為詩,有自三十、五十韻乃至百韻者。江南人士,傳道諷誦,流聞闕下,裏巷相傳,為之紙貴。觀其流離放逐之意,靡不凄惋。

十四年,自虢州長史征還,為膳部員外郎。宰相令狐楚一代文宗,雅知稹之辭學,謂稹曰:“嘗覽足下製作,所恨不多,遲之久矣。請出其所有,以豁予情。”稹因獻其文,自敘曰:

稹初不好文,徒以仕無他歧,強由科試。及有罪譴棄之後,自以為廢滯潦倒,不復為文字有聞于人矣。曾不知好事者抉擿芻蕪,塵瀆尊重。竊承相公特于廊廟間道稹詩句,昨又面奉教約,令獻舊文。戰汗悚踴,慚靦無地。

稹自御史府謫官,于今十餘年矣。閒誕無事,遂專力于詩章。日益月滋,有詩句千餘首。其間感物寓意,可備蒙瞽之風者有之。辭直氣粗,罪尤是懼,固不敢陳露于人。唯杯酒光景間,屢為小碎篇章,以自吟暢。然以為律體卑痹,格力不揚,苟無姿態,則陷流俗。常欲得思深語近,韻律調新,屬對無差,而風情宛然,而病未能也。江湖間多新進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妄相放效,而又從而失之,遂至于支離褊淺之辭,皆目為元和詩體。

稹與同門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詩,就中愛驅駕文字,窮極聲韻,或為千言,或五百言律詩,以相投寄。小生自審不能過之,往往戲排舊韻,別創新辭,名為次韻相酬,蓋欲以難相排。自爾江湖間為詩者,復相放效,力或不足,則至于顛倒語言,重復首尾,韻同意等,不異前篇,亦目為元和詩體。而司文者考變雅之由,往往歸咎于稹。嘗以為雕蟲小事,不足以自明。始聞相公記憶,累旬已來,實慮糞土之牆,庇之以大廈,使不復破壞,永為板築者之誤。輒寫古體歌詩一百首,百韻至兩韻律詩一百首,為五卷,奉啓跪陳。或希構廈之餘,一賜觀覽,知小生于章句中欒櫨榱桷之材,盡曾量度,則十餘年之邅回,不為無用矣。

楚深稱賞,以為今代之鮑、謝也。

穆宗皇帝在東宮,有妃嬪左右嘗誦稹歌詩以為樂曲者,知稹所為,嘗稱其善,宮中呼為元才子。荊南監軍崔潭峻甚禮接稹,不以掾吏遇之,常征其詩什諷誦之。長慶初,潭峻歸朝,出稹《連昌宮辭》等百餘篇奏御。穆宗大悅,問稹安在。對曰:“今為南宮散郎。”即日轉祠部郎中、知製誥。朝廷以書命不由相府,甚鄙之。然辭誥所出,夐然與古為侔,遂盛傳于代,由是極承恩顧。嘗為《長慶宮辭》數十百篇,京師競相傳唱。居無何,召入翰林,為中書舍人、承旨學士。中人以潭峻之故,爭與稹交,而知樞密魏弘簡尤與稹相善,穆宗愈深知重。河東節度使裴度三上疏,言稹與弘簡為刎頸之交,謀亂朝政,言甚激訐。穆宗顧中外人情,乃罷稹內職,授工部侍郎。上恩顧未衰。長慶二年,拜平章事。詔下之日,朝野無不輕笑之。

時王廷湊、朱克融連兵圍牛元翼于深州,朝廷俱赦其罪,賜節鉞,令罷兵,俱不奉詔。稹以天子非次拔擢,欲有所立以報上。有和王傅于方者,故司空頔之子,幹進于稹。言有奇士王昭、王友明二人,嘗客于燕、趙間,頗與賊黨通熟,可以反間而出元翼。仍自以家財資其行,仍賂兵吏部令史為出告身二十通,以便宜給賜,稹皆然之。有李賞者,知于方之謀,以稹與裴度有隙,乃告度雲:“于方為稹所使,欲結客王昭等刺度。”度隱而不發。及神策軍中尉奏于方之事,乃詔三司使韓皋等訊鞫,而害裴事無驗,而前事盡露。遂俱罷稹、度平章事,乃出稹為同州刺史,度守僕射。諫官上疏,言責度太重,稹太輕。上心憐稹,止削長春宮使。

稹初罷相,三司獄未奏,京兆尹劉遵古遣坊所由潛邏稹居第,稹奏訴之。上怒,罰遵古,遣中人撫諭稹。稹至同州,因表謝上,自敘曰:

臣稹辜負聖明,辱累恩獎,便合自求死所,豈謂尚忝官榮?臣稹死罪。

臣八歲喪父,家貧無業。母兄乞丐以供資養。衣不布體,食不充腸。幼學之年,不蒙師訓。因感鄰裏兒稚有父兄為開學校,涕咽發憤,願知《詩》、《書》。慈母哀臣,親為教授。年十有五,得明經出身,由是苦心為文,夙夜強學。年二十四,登吏部乙科,授校書郎。年二十八,蒙製舉首選,授左拾遺。始自為學,至于升朝,無朋友為臣吹噓,無親戚為臣援庇。莫非苦己,實不因人,獨立性成,遂無交結。任拾遺日,屢陳時政,蒙先皇帝召問于延英。旋為宰相所憎,出臣河南縣尉。及為監察御史,又不規避,專心糾繩,復為宰相怒臣下庇親黨,因以他事貶臣江陵判司。廢棄十年,分死溝瀆。

元和十四年,憲宗皇帝開釋有罪,始授臣膳部員外郎。與臣同省署者,多是臣登朝時舉人;任卿相者,半是臣同諫院時拾遺、補闕。愚臣既不料陛下天聽過卑,知臣薄藝,朱書授臣製誥,延英召臣賜緋。宰相惡臣不出其門,由是百萬侵毀。陛下察臣無罪,寵獎逾深,召臣固授舍人,遣充承旨翰林學士,金章紫服,光飾陋軀,人生之榮,臣亦至矣。然臣益遭誹謗,日夜憂危。唯陛下聖鑒昭臨,彌加保任,竟排群議,擢授台司。臣忝有肺肝,豈並尋常宰相?況當行營退散之後,牛元翼未出之間,每聞陛下軫念之言,愚臣恨不身先士卒。所問于方計策,遣王友明等救解深州,蓋欲上副聖情,豈是別懷他意?不料奸人疑臣殺害裴度,妄有告論,塵瀆聖聰,愧羞天地。臣本待辨明一了,便擬殺身謝責,豈料聖慈尚加,薄貶同州。雖違咫尺之間,不遠郊圻之境,伏料必是宸衷獨斷,乞臣此官。若遣他人商量,乍可與臣遠處方鎮,豈肯遣臣俯近闕廷?

所恨今月三日,尚蒙召對延英。此時不解泣血,仰辭天顏,乃至今日竄逐。臣自離京國,目斷魂銷。每至五更朝謁之時,實製淚不已。臣若餘生未死,他時萬一歸還,不敢更望得見天顏,但得再聞京城鍾鼓之音,臣雖黃土覆面,無恨九泉。臣無任自恨自慚,攀戀聖慈之至。

在郡二年,改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漸東觀察使。會稽山水奇秀,稹所闢幕職,皆當時文士,而鏡湖、秦望之遊,月三四焉。而諷詠詩什,動盈卷帙。副使竇鞏,海內詩名,與稹酬唱最多,至今稱蘭亭絕唱。稹既放意娛遊,稍不修邊幅,以瀆貨聞于時。凡在越八年。

太和初,就加檢校禮部尚書。三年九月,入為尚書左丞。振舉紀綱,出郎官頗乖公議者七人。然以稹素無檢操,人情不厭服。會宰相王播倉卒而卒,稹大為路歧,經營相位。四年正月,檢校戶部尚書,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軍節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暴疾,一日而卒于鎮,時年五十三,贈尚書右僕射。有子曰道護,時年三歲。稹仲兄司農少卿積,營護喪事。所著詩賦、詔冊、銘誄、論議等雜文一百卷,號曰《元氏長慶集》。又著古今刑政書三百卷,號《類集》,並行于代。

稹長慶末因編刪其文稿,《自敘》曰:

劉歆雲:製不可削。予以為有可得而削之者,貢謀猷,持嗜欲,君有之則譽歸于上,臣專之則譽歸于下。苟而存之,其攘也,非道也。經製度,明利害,區邪正,辨嫌惑,存之則事分著,去之則是非冺。苟而削之,其過也,非道也。

元和初,章武皇帝新即位,臣下未有以言刮視聽者。予時始以對詔在拾遺中供奉,由是獻《教本書》、《諫職》、《論事》等表十數通,仍為裴度、李正辭、韋熏訟所言當,而宰相曲道上語。上頗悟,召見問狀。宰相大惡之,不一月,出為河南尉。後累歲,補御史,使東川。謹以元和赦書,劾節度使嚴礪籍塗山甫等八十八家,過賦梓、遂之民數百萬。朝廷異之,奪七刺史料,悉以所籍歸于人。會潘孟陽代礪為節度使,貪過礪,且有所承迎,雖不敢盡廢詔,因命當得所籍者皆入資。資過其稱,榷薪盜賦無不為,仍為礪密狀不當得醜謚。予自東川還,朋礪者潛切齒矣。

無何,分蒞東都台。天子久不在都,都下多不法者。百司皆牢獄,有裁接吏械人逾歲而台府不得而知之者,予因飛奏絕百司專禁錮。河南尉判官,予劾之,忤宰相旨。監徐使死于軍,徐帥郵傳其柩,柩至洛,其下歐詬主郵吏,予命吏徙柩于外,不得復乘傳。浙西觀察使封杖決安吉令至死;河南尹誣奏書生尹太階請死之;飛龍使誘趙寔家逃奴為養子;田季安盜娶洛陽衣冠女;汴州沒入死商錢且千萬;滑州賦于民以千,授于人以八百;朝廷饋東師,主計者誤命牛車四千三百乘飛芻越太行。類是數十事,或移或奏,皆主之。貞元已來,不慣用文法,內外寵臣皆喑嗚。會河南尹房式詐諼事發,奏攝之。前所喑嗚者叫噪。宰相素以劾叛官事相銜,乘是黜予江陵掾。後十年,始為膳部員外郎。

穆宗初,宰相更相用事,丞相段公一日獨得對,因請亟用兵部郎中薛存慶、考功員外郎牛僧孺,予亦在請中,上然之。不十數日次用為給、舍,他忿恨者日夜構飛語,予懼罪,比上書自明。上憐之,三召與語。語及兵賦洎西北邊事,因命經紀之。是後書奏及進見,皆言天下事,外間不知,多臆度。陛下益憐其不漏禁中語,召入禁林,且欲亟用為宰相。是時裴度在太原,亦有宰相望,巧者謀欲俱廢之,乃以予所無構于裴。裴奏至,驗之皆失實。上以裴方握兵,不欲校曲直,出予為工部侍郎,而相裴之期亦衰矣。不累月,上盡得所構者,雖不能暴揚之,遂果初意,卒用予與裴俱為宰相。復有購狂民告予借客刺裴者,鞫之復無狀,而裴與予以故俱罷免。

始元和十五年八月得見上,至是未二歲,僭忝恩寵,無是之速者;遭罹謗咎,亦無是之甚者。是以心腹腎腸,糜費于扶衛危亡之不暇,又惡暇經紀陛下之所付哉!然而造次顛沛之中,前後列上兵賦邊防之狀,可得而存者一百一十五。苟而削之,是傷先帝之器使也。至于陳暢辨謗之章,去之則無以自明于朋友矣。其餘郡縣之奏請,賀慶之禮,因亦附于件目。始《教本書》,至于為人雜奏,二十有七軸,凡二百二十有七奏。終歿吾世,貽之子孫式,所以明經製之難行,而銷毀之易至也。

其自敘如此,欲知其作者之意,備于此篇。

稹文友與白居易最善。後進之士,最重龐嚴,言其文體類己,保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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